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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先拿钱再办事(1 / 1)

三日之约,又是三日之约。

石枕雪深知百里瑔身上压力之大,抬头看看天色,烈日当空,午时已至,热得她额头都冒出细汗。她站在檐下等了一会儿,始终不见百里瑔的消息,想必是被公务缠身,她便决定还是先去云水居,再问一问跑堂的伙计,或者找到当晚的客人,看能不能再挖出些东西来。

正要抬腿迈步,身后冷不丁传来一声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叫唤:“石娘子,留步留步。”石枕雪差点没忍住翻个白眼,不用回头,她都能想出钱朗齐那张欠揍的脸。

先挂上一副嘲讽的笑意,石枕雪方才慢悠悠转头,带着十足的虚情假意。“怎么了,钱讼师?你那书童和保镖都不在身边呀,需不需要我送你回家?”

这人的厚颜无耻已经修炼到炉火纯青的地步了,他丝毫不介意她的神情,往前凑了两步,拱手作揖:“在下正有此意。石娘子,劳烦你搀我一下,我走路实在费力。”

这人是怎么做到前脚在公堂上把她贬得一文不值,后脚就腆着脸来求帮忙的?她斜眼打量钱朗齐,见他一袭青衫,人长得倒不错,眼神里却透着股无赖劲儿,真是相由心生。

她冷笑一声,双手环胸:“钱讼师,我记得你被人称作钱串子,凡事都要讲究生意至上,童叟无欺。既是如此,我也得明码标价,这样热的天气,我要搀着你走街过巷,实在费力;你我男女授受不亲,我还要遭受别人的非议。这样算下来,我要你十两银子都不为过。”

钱朗齐听到这里,已经瞪大眼睛准备大骂,石枕雪却一挥手将他截住:“不过呢,我雪娘子急公好义,给你打个大大的折扣,五两怎么样?”

“你还是去抢吧!”钱朗齐自强地扶着墙壁慢慢往外走,“我雇两个闲汉把我抬回家能花几个子儿?”

石枕雪不紧不慢地与他保持着同样地速度,不咸不淡地说着风凉话。“那当然了,平日里当然花不了几个钱,可是今天您瞧瞧,街上可有闲汉?就连个乞丐都没有,你猜,他们去哪里了?”

都是那该死的虞菀秋,将所有人都招惹得不见了踪影,落一个万人空巷。

“好吧。”钱朗齐看着空荡荡的大街,就连一条狗都没有,一咬牙,“五两就五两。走吧。”他将自己的胳膊搭到石枕雪的肩膀上,石枕雪却往外一侧身,钱朗齐摔个狗吃屎。

“石枕雪,你是不是想要谋财害命!”

“银货两讫。”石枕雪学他那嗜财如命的嘴脸,伸出手来,掌心朝上,“先拿钱再办事。”

“好!”钱朗齐好容易才从地上爬起来,从钱袋里掏出些碎银子往她手里重重一放,“给!”

石枕雪接过那几块碎银子,掂掂分量:“钱讼师,果然爽快!这五两银子我收下了。”她故意把银子在手里抛了两下,叮当作响。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钱朗齐拍拍身上灰尘,强撑着站直身子,再次将胳膊搭到石枕雪的肩膀上,石枕雪再次拂下去,抽出骨尺,叫他抓住骨尺,这才牵着他往前走。

没走出几步,街角处一顶青布小轿徐徐而来,稳稳停在二人面前,轿帘一掀,露出一张儒雅俊秀的脸,正是商会会长季师回。他弯身下轿,笑得温润如玉,朝二人拱手道:“这烈日之下,怎好步行?特别是钱讼师,受了这伤,更不宜走动。我这轿子虽不宽敞,再坐一个还是绰绰有余。来来,钱讼师,请上轿子。”

钱朗齐斜眼瞅着季师回,阴阳怪气道:“我这人骨头硬,坐不惯软轿,还是老老实实走路来得自在。”

季师回心胸宽广,倒也不恼,笑得越发和煦:“钱讼师何必拒人千里?你我虽然并不熟悉,可一回生二回熟嘛。你这伤势严重,在烈日之下乱走,怕是会加重。”

“我有什么伤?”钱郎齐咬牙直起腰来,打肿脸充胖子,“我每天出入府衙,与这些皂隶衙差都已成为朋友,他们下手轻得很,根本没什么伤。我和石娘子正要去云水居查案呢,是不是呀,石娘子?”

他屁股上挨的那十板子还在火辣辣地作痛,每走一步都钻心地疼,全凭一口不想在季师回面前丢脸的气硬撑着。他甚至刻意将步子迈得大了些,口中却压低了声音,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对身旁的石枕雪哀求道:“石姑奶奶,快替我说句话……”

这一下步子迈得过大,扯动了伤处,疼得他眼前一黑,还得强行绷住表情,免得被季师回看出端倪。

石枕雪慢条斯理地把玩着手里那几块碎银子,低声道:“送你去云水居,路程可远了,”她故意顿了顿,拖长了调子,“得加钱——”

钱朗齐压低声音怒道:“你这是坐地起价!”

“十两。”石枕雪面不改色,言简意赅,仿佛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一口价。应不应随你。”

钱朗齐看着季师回那耐心等待的笑,心一横,肝一颤,几乎是泣血般从喉咙里挤出两个字:“我应!”

他飞快地又从钱袋里摸出银子塞进了石枕雪手里,动作快得生怕自己后悔。

石枕雪掂了掂新入账的银子,这才抬眼,对季师回朗声道:“季会长好意心领了。只是钱讼师这伤没什么大碍,比在下验的那些尸体好多了,您不必挂念。”

季师回轻笑:“二位真是妙人,堂上势同水火,堂下居然这般和谐。既然如此,就先告辞了。”说罢,他转身上轿,却并没有立刻离开,坐在轿子里看着他们。

石枕雪看钱郎齐骑虎难下,牵起骨尺,道一声:“走吧。”便拉着他向着云水居的方向走去。钱郎齐的屁股痛,心更痛,素来只有他从别人那里讹银子,今日居然被人讹诈,这可是真成日打鸟居然被鸟儿啄了。这口气实在难以下咽。

转过街角,石枕雪问道:“怎么,钱讼师,你是回家还是真的要去云水居呢?我看季师回确实出自好心,说的话非常中肯,你何必为了面子死撑?赶明儿我倒是不介意替你验尸,可人家若是说你死在推官大人的十大板子之下,那推官大人岂不是太冤枉了些?”<

钱郎齐被她这话一激,立即转了心念,道:“我说没什么就没什么!”

“好、好、好,没什么。”石枕雪学着他那死鸭子嘴硬的腔调,慢悠悠道,“既然钱讼师身如铁打,骨似金刚,那咱们就走着。不过我可提醒你,从这儿到云水居,得穿过三条街,拐过两个市口,路不平,钱讼师您这身子骨可千万撑住了,别半路趴下让我拖着你走,那样的话,可就不是再加十两银子能了事的了。”

钱郎齐绝不露怯服软。“少废话,走你的。区区十板子……哼!”

石枕雪嗤笑一声,牵着他,专挑那青石板略有松动,或是偶有坑洼的路面走。

“石姑娘,”他终于忍不住低声下气地讨饶,“咱们能不能稍微慢点儿?”

“哦?”石枕雪故作惊讶,“刚才不是还说没什么吗?这会儿又嫌快了?”她嘴上说着,脚步却丝毫没有放缓,反而借着绕过一个小坑的机会,轻轻带了一下骨尺。

钱郎齐猝不及防,伤处被狠狠一扯,痛得他差点叫出来,又死死忍住,憋得满脸通红。他算是看明白了,这石枕雪就是故意的。

“你……你……”

“我什么我?”石枕雪回头,眼神带着明晃晃的戏谑,“银货两讫,我负责带路,可没保证路一定平坦舒服。钱讼师,坚持住啊,云水居就在前头了。想想你那十五两银子,总不能白花不是?”

钱郎齐此刻是悔得肠子都青了,他心里把那虞菀秋和打了自己板子的百里瑔骂了千百遍,顺便把眼前这落井下石的女仵作也骂了进去,只盼着这案子真能查出点什么,不然他这顿打和这十五两银子,可就真是赔到姥姥家了。

云水居那飞檐翘角的门楼已然在望,可钱郎齐的心却沉了下去。只见门前黑压压一片,竟是比集市还要拥挤。显然,隔壁云来客栈早已人满为患,这些看追随虞菀秋而来的人们无处立足,便如同潮水般漫溢到了云水居门前的空地上,将入口堵得水泄不通。

钱郎齐顿时一个头两个大。若是平日,他早就像泥鳅一样挤进去了,可如今……他偷偷瞄了一眼自己那连轻微摩擦都痛彻心扉的屁股,再看看眼前这摩肩接踵的人群,只觉得冷汗涔涔。这要是挤进去,一路磕磕碰碰,他这半条命怕是要直接交代在这里了。

石枕雪虽厌恶钱郎齐的贪财刁钻,却也觉得方才一路的磋磨已然够本。她手腕一抬,将骨尺高高举起。“官府办案,仵作验尸,闲杂人等,速速让路!”

“仵作”二字带着天然的晦气,围观众人纷纷向两侧退避,一条路径被迅速让了出来。

云水居门内,柳摇金闻声抬头,一眼便瞧见了姿势怪异、冷汗淋漓的钱郎齐。

她盈盈欲泣,快步上前,声音带着哽咽:“你……痛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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