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这场好戏(1 / 1)
石枕雪与赵铁索先是来到云水居。
因为出了命案,从昨夜开始,这云间府最华丽的茶馆就已经暂时关门。伙计们却不敢偷懒,一个个在忙着擦桌子、抹椅子,有人架梯子清理顶棚,大家各司其职,柳摇金这个掌柜果然治理有方。
在一名大伙计的带领下,石枕雪和赵铁索进了柳摇金平日待客、算账的账房中,这里摆放着厚厚的账册、算盘,此外倒没有其他异常。
赵铁索忙了一个早上,还没吃饭,大伙计送来两杯茶,一碟子点心,他也就不客气,坐下吃了些东西填饱肚子,与那大伙计闲谈。
“你们柳掌柜虽是个女流,却比那些男人还要能干。”赵铁索看着外头忙碌的伙计们感叹,“云间府的女人一个个都是好样的!”
大伙计道:“我们柳老板着实不易,除了这些生意,还撑着杨家那一个大家子呢,杨家老夫人的身子还不大好,都靠药养着。三年前,我家少爷病故,乃是肺痨,吐血而去。杨老爷闻讯悲痛,中风暴毙。短短一个月内,家中连丧两人,我们柳掌柜的独力支撑大局,直到如今,吃了多少苦。赵班头,您看,这回我们柳掌柜不会有事吧?”
赵铁索不敢将话说满,只是抿了一口茶,笑道:“只要没有做下,便什么都不怕。”
石枕雪在不大的账房中四处搜查一遍,并没有找到什么有用的。就在她准备离开时,闻到一股非常熟悉的味道,她顺着那香气的来源,俯身从桌子与柜子缝隙只见找到一抹胭脂。将胭脂刮到手中仔细又嗅了一遍,果真就是杜子衡衣领上同样的香味!她不动声色地将胭脂收集起来。与赵铁索走出云水居,来到杨家府邸。
杨家宅院占地不小,青砖碧瓦,雕花栏杆,院中紫薇花、玫瑰花开得正盛。赵铁索亮出搜捕令牌,那些仆妇丫鬟战战兢兢候在两侧,谁也不敢高声说话。
两人随着管家霍娘子穿过几重庭院,向着内宅深处行去。越往里走,越觉得幽静。
柳摇金的闺房布置得极为雅致。雕花窗棂半开,透过轻纱帘幕可窥见院中几竿翠竹。房中最引人注目的便是靠墙而立的那个硕大博古架,上面竟密密麻麻陈列着各式扇子:泥金折扇、缂丝团扇、孔雀羽扇、象牙骨扇……琳琅满目,竟有上百把之多。阳光透过窗纱,在那金玉镶柄上流转着温润的光泽。
霍娘子笑道:“让二位见笑了。我们家少奶奶别无他好,唯独爱收藏这些扇子。每把都是她的心头肉,平日不许旁人碰的。”
石枕雪方才回神:“霍娘子说哪里话,这般风雅之物,今日得见已是眼福。”
她嘴上说着,目光扫过整个房间,最后定格在那顶天立地的衣橱上。
那衣橱是上好的黄花梨木所制,通体雕着“富贵长春”的缠枝纹样,顶沿与梁柱严丝合缝,一看便知是特意定制。霍娘子顺着她的目光看去,面现难色:“这里都是少奶奶的贴身衣物,恐怕……”
赵铁索会意,拱手道:“我在外等候便是。”说罢退出房去。
霍娘子这才打开衣橱,橱内衣物叠放得整整齐齐,各色罗裙依照颜色深浅依次排列,如同一道渐变的虹霓。
石枕雪翻检至一件红罗裙时,指尖顿了一下。那裙摆下缘,一道寸许长的裂口颇为突兀,像是被什么尖锐之物勾破。她将裙子取出,拿到明亮处对着光线细看。
霍娘子在一旁急忙解释:“这许是前几日搬动时不小心勾破,这都是旧物,我们奶奶不大穿的……”
石枕雪不语,只将裙子仔细叠好:“此物须带回衙门查验。”
霍娘子嘴唇嗫嚅了几下,似乎还想劝阻,但最终只是垂下眼睛,低声道:“是。”
石枕雪又转向梳妆台。打开螺钿镶嵌的妆匣,里面不过是几盒常见的胭脂水粉,倒是没瞧出什么不妥。
百里瑔虽然端坐在堂上,身后还坐着听审的知府和同知。
平之衡身为知府,平日里不怎么过问刑名,今日却破了例,显然杜鸣已通过人脉施压,将这桩命案推上了风口浪尖。沈威则一副看好戏的模样,嘴角隐隐带着嘲讽的笑意。
短短一夜之间,杜鸣像是老了十岁,须发尽白,容颜憔悴,双眼红肿,仿佛魂魄已随儿子而去。平之衡见他实在可怜,便挥手示意衙役搬来一张椅子,允许他在堂下坐下。
柳摇金先被带了上来,钱朗齐走在她前面,那模样倒像是他是来受审的。
“钱曜,你这小子。”平之衡忍不住训斥,“你是讼师,不是被告,闪一边去!”
钱朗齐只好悻悻地躲到一旁。
柳摇金一出现在堂上,听审地百姓就起了一阵议论。要说现在这衙门听审可比那茶馆听戏好精彩多了。特别是牵扯到女人的案件,上一个是那俊美的明三嫂,如今又是这个明艳的柳摇金。这岂不叫人着迷?
杜鸣一见柳摇金,就拄着拐杖挣扎着站起身来,颤抖的手指指着她:“大人,这贱妇害我儿性命。我儿子衡曾经向她求婚,我们老两口都不同意,这婚事也就不再提了,一定是她嫉恨在心,暗中下手杀人!她是云水居的掌柜、东家,子衡偏偏就死在那儿,她脱不了干系!”
这话像是一滴水溅入热油锅,不光是堂下百姓炸了锅,就连堂上的平之衡和沈威都深感意外,两人交换了一个眼神。柳摇金居然跟那杜子衡还有这层关系?这可有些意思了。
钱朗齐面上不动神色,心中也是一沉,她怎么没有跟他提到这层关系呢?不然他可以提前想一想应对之策。
百里瑔敲惊堂木:“柳摇金,你可认罪?杜子衡死在你云水居二楼雅座,身是不是不你因爱生恨,以至杀人?”
柳摇金不卑不亢地跪地道:“大人,民妇与杜公子虽有往来,但只是生意上的交往。他求婚时,我因丈夫新亡,守寡不愿再嫁,回绝是情理之中。并不是因为什么杜家父母不允许。我又怎么会因为这个杀人?况且云水居人多眼杂,杜公子死时,我在楼下招呼客人,往来客人都可以作证。民妇问心无愧,请大人彻查!”<
“你……你胡说!”杜鸣当然不肯放过她,丧子之痛已经让他失去了理智,他猛地一拍椅子扶手,声音颤抖:“你这狐媚子,勾引我儿子不成,就痛下杀手!你好狠毒的心!”
钱朗齐作为讼师,上前拱手:“大人,杜子衡风流成性,云间府谁不知他沾花惹草?拒绝求婚,不过小事,何须杀人?况且当时柳掌柜与我同在雅间看戏,我可以证实柳掌柜绝对没有接近过那位杜公子。况且……”他挑衅地望一眼气得浑身发颤的杜鸣,“杜公子素有断袖之癖,他临死前还给戏班子里的男旦虞菀秋递了条子,要出五十两纹银约人家出来一叙,要说嫌疑嘛,我看虞菀秋的嫌疑更大。请大人彻查虞菀秋!”
这可更加有意思了。百姓们一传十十传百,再次将这大堂围了个里三层外三层。有人甚至爬上墙头张望,生怕错过这场好戏。
“血口喷人,钱朗齐,这女人给你多少钱。奥对,我忘了,不必给你钱,你们本就是旧情人嘛。晚上陪你睡一觉就顶了讼钱了,是也不是?当年你们劳燕分飞,如今她克死了她男人,你们又勾搭上了吧?难怪你这么卖力护她!”杜鸣已经口不择言,开始了污蔑。
石枕雪和赵铁索就是这个时候到达大堂的,她意味深长地望一望钱朗齐,怪不这这家伙一直都护着柳掌柜,并且对她总是与别人不同,原来二人之间竟然还有这一层关系。
既然是他先开始污蔑,钱朗齐也就不再客气了,这本就是他的本行和特长,他不怒反笑,缓缓转身,衣袂翻飞间竟有一股风流态度。
“杜老爷,“您方才说‘陪睡一宿’?想不到您一把年纪,对这勾当倒是熟悉得很呐!”
不等杜鸣反应,他面向堂外围观的百姓,扬声说道:“诸位乡邻都听见了!杜老爷张口便是陪睡抵债,闭口便是男女私情,想必是深谙此道?却不知杜家绸缎庄这些年,用这等手段做成了多少生意?又或是……”他故意顿了顿,目光锐利地看向杜鸣,“杜老爷自己就是这般行径,这才以己度人?”
“你、你血口喷人!”杜鸣气得浑身发抖,拐杖咚咚杵地。
钱朗齐却步步紧逼:“再者,杜老爷方才指控在下与柳掌柜有私情。好,那就请杜老爷拿出证据来,若是拿不出……”他转向堂上三位官员,郑重行礼:“大人,杜鸣当堂污蔑讼师,干扰审案,按律当杖二十!若是拿得出证据,在下愿领诬告之罪;若是拿不出……”
他又转回身,目光如电射向杜鸣:“就请杜老爷解释解释,为何要编造此等谎言?莫非是想掩盖什么?还是说……”他故意压低声音,却让每个字都清晰可闻,“杜公子之死另有隐情,杜老爷不过是想找个替罪羊?”
这一连串反击如行云流水,堂外百姓早已议论纷纷。有人窃笑杜鸣为老不尊,有人猜测杜家是否真有见不得人的勾当。
杜鸣面红耳赤,手指颤抖地指着钱朗齐,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石枕雪都觉得这老儿实在自不量力,居然跟钱朗齐比混蛋,这不是班门弄斧是什么?
平之衡清清嗓子,转而问向石枕雪:“雪娘子,你是不是有什么新的发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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