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骂的什么(1 / 1)
石枕雪和霍方刚赶到云来客栈时,天已大亮。客栈已被衙役封锁,春台班的众人聚在堂中,一个个神色惶恐,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血腥味和脂粉香。
赵铁索早已来到现场,浓眉紧锁,指挥衙役维持秩序。
钱朗齐也闻讯赶来,揉着惺忪的睡眼,口中嘟囔着:“这戏班子果然邪门,一夜之间又死一个。赵班头,这回你可得仔细查查,别让凶手溜了。他们都有可能是杀人犯!”
石枕雪径直走进班主陶景泰的客房。尸体已被放平,躺在床上,一身大红戏服刺目如血,脸上妆容诡异,白粉厚重,两颊胭脂圆如鬼魅,嘴唇涂得鲜红欲滴。脖颈上缠着一条水袖,另一端松松垮垮地搭在床沿。
她先检查脖颈。勒痕很深而且宽,水袖的丝绸在皮肤上留下了明显的压痕,但痕迹不匀称,前部较浅,后部深陷。尸体四肢僵硬,指甲青紫,舌骨已断,但舌头未完全吐出。她又掀开戏服,检查胸腹,无明显外伤,但后颈处有细微的淤血点。
“班主不是自尽。”石枕雪平静说道,转头看向赵铁索,“他是先被勒死,然后伪造成悬梁自尽的模样。僵硬程度表明已死两个多时辰。勒痕不对称,前浅后深,说明凶手是从身后下手,用力不均,不是自缢的匀称痕迹。而且舌骨断裂,但无典型的自缢舌吐现象。凶器并非水袖,水袖是后来缠上的,真正的勒痕更细,应该是绳索或腰带一类。脸上妆容是死后化的,因为体温渐渐降低,粉底不均匀,胭脂也没有化开。”
“我就说吧。”钱朗齐幸灾乐祸,“凶手就在这些人中间!昨晚在云水居杀了杜子衡,半夜又在云来客栈杀了班主,还在这里装神弄鬼,快些将他们抓起来,一个都别留。”
霍方刚倒吸一口凉气:“杀了班主,还给他穿上戏服,化了妆,吊起来吓人,这、这也太瘆人了……”
“那可不是?”钱郎齐从尸体这边蹦到尸体那边,“你瞧瞧这戏服,繁复无比,你会穿吗?还有这妆容,雪娘子,我瞧你就画不出来。”说到这里,他细细端详石枕雪,发现了不对劲,“哎——你这脸怎么了?”说话间居然上了手,指尖在她脸颊一抹,竟蹭下一层白粉,“不是,你擦了香粉?哎呀,都没有涂匀,你用些好的,我给你推荐绛雪堂的脂粉,又香又白还不卡粉……”
石枕雪面无表情地将他的手打落,转身用帕子擦掉脸上的脂粉。
赵铁锁看得一头雾水,探案对他来说确实勉为其难。他挠挠头,只好顺着钱朗齐的话喊道:“来人,把戏班子的所有人都带上来审问!
堂中,春台班的众人被押来。虞菀秋脸色苍白,卸了妆的他仍旧雌雄莫辨,却没了昨夜的从容。李青禾低头不语,但眼神始终没有离开过虞菀秋。小安子缩在角落,哭哭啼啼。那中年琴师和武生汉子等人也都神色不安,如惊弓之鸟。
赵铁索厉声问道:“昨夜谁见过班主?你们昨夜都在做什么?”
众人面面相觑,你推我诿。
中年琴师比他们年长,先开口:“官爷,我们昨夜散了后,各回各房。班主单独一间,我在隔壁洗澡后就睡下了,没听到什么动静。”
武生汉子瓮声瓮气:“我睡得早,呼呼大睡,什么都没听见。但虞师兄,他昨夜好像出过房门,我迷糊中听到脚步声。”
虞菀秋脸色一变:“你胡说!我昨夜累坏了,早早睡下。倒是李青禾,你在房里胡言乱语骂人,我可是听得清清楚楚!”
李青禾猛地抬头,眼中喷火:“虞菀秋,你血口喷人!我骂得是谁,你心里门儿清。我就是骂给你听的。若不是班主叫我住嘴,我可准备骂你整整一个晚上。”
“班主什么时候给你说过话呢?”石枕雪见缝插针的问道,“你把详细经过说一说。”
李青禾道:“说就说。回来之后,我越想越气,这虞菀秋太不是东西,做下这么多亏心事,居然名气还越来越大,这世道着实不公平,不公平!我想不通,想不通就睡不着,睡不着就骂人。我骂了足足半个时辰,喝了两壶茶水,还想叫小二送热水的时候,经过班主的房门前,他在里面咳嗽了两声,说:‘青禾,时候不早了,你不睡,人家店家还得睡。班子里本就灾祸不断,你就不要再提那些陈芝麻烂谷子的旧事了。’我便回房去睡了。临睡着之前,听到外面梆子敲了几声,应当就是丑时。”
“也就是说,丑时,班主还活着。”石枕雪将这一点记下来,转眼看到惴惴不安的小安子,问道:“你呢,小安子,你那时候在做什么呢?”
小安子不安地搓着双手,嗫嚅了半天,说不出一个字来。
中年琴师接口道:“这孩子跟我一个屋子睡觉。他睡得沉,一晚上连个身都没翻。”
“都无辜,就是都可疑。”钱朗齐就是要将屎盆子往这班人头上扣,眼睛一个个扫过几人,“怕不是你们几个相互勾结,共同杀了班主,好分钱吧?”
赵铁锁也觉得个个可疑,叫人将他们集中关押起来。等候推官大人再审。
石枕雪看赵铁锁实在力有不逮,便轻声提醒道:“赵大哥,不如问问这里的小二,他们夜里有人值夜,若是有什么动静,想必能听到。”
赵铁锁如梦初醒,忙道:“是了,是了,叫小二来,昨夜是谁当值?”
在一旁候着的小二愁眉苦脸,趿拉着鞋走上前来。他是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神色萎靡,眼圈发黑,一看就是没睡好觉。“是我。”
“你可看到什么异常?”<
小二显然藏了一肚子不满,终于找到机会将满肚子怨言发泄出来,道:“他们夜里唱完戏,回来还得闹腾一阵子。前天夜里,吊嗓子的吊嗓子,骂人的骂人,练琴的练琴,喝酒的喝酒,要点心的要点心,我被支使得脚不沾地。客栈里的客人都被吵得跑了好几个。昨儿晚上,茶楼死了人,倒是不吊嗓子了,可还是骂骂咧咧,也不说骂得谁。好容易班主发话,终于止住骂声,可已经是丑时了。我就睡了一个多时辰,就被衙役大哥的叫声给吵醒了。我容易吗?一晚上没合眼,腿都快跑断了!”
石枕雪忙问道:“他们骂的什么?你可听清楚了?”
小二努力回想着,挠挠头,重复道:“好像是说……‘既然这么喜欢男客,为什么招惹人家女孩儿,怕是利用人家吧,这样无情无义的东西居然都能成角儿?’我也不敢多听,赶紧溜了。这个春台班的事儿,沾上准没好。”
赵铁索和石枕雪对视一眼,这骂声分明冲着虞菀秋而去。戏班子内部矛盾重重,这话里藏着旧怨,或许能审出关键来。钱朗齐在一旁听着,眼睛眯起,喃喃道:“有趣,有趣,这虞美人果然有故事。”
这时,皂班的衙役郑石头与同伴带着锁链来拿人,点名要带杀害杜子衡的疑犯虞菀秋上堂。
虞菀秋不肯跟着去,猛地一把抓住门框,嗓子撕裂似的喊道:“我没有杀人!你们冤枉人,冤枉人!”
他生得本就一副水粉未褪的好相貌,叫嚷时泪珠顺着眼角滚落,活脱脱一个戏台上受尽逼迫的薄命佳人,越发惹人怜惜。几个差人却不吃他这一套,一个死死扳着他肩膀,一个往他手腕上套锁链。
郑石头见得多了,心肠也硬,笑道:“冤不冤的,跟大人说去罢。我们呀,只管带你上堂。”说罢,他转头问,“我说赵大哥,你们这边怎么样了?”
赵铁索牙疼似的摇摇头,郑石头便即会意,道:“得嘞,你们忙着,我们还得去一趟隔壁云水居,老板娘柳摇金也在拿人名单上。推官大人下了令,说杜子衡的案子,她脱不了干系,得上堂对质。”
钱朗齐一听到柳摇金的名字,立刻慌了神,忙拉着郑石头的袖子问道:“柳掌柜怎么了,怎么还拿她?她一介女流,茶楼里出了事儿,也不是她杀的人啊。这推官大人莫不是昏头了?”
郑石头当然认识他,嘿嘿一笑,道:“钱讼师,您这是急什么?柳掌柜是证人兼疑犯,杜子衡死在她茶楼里,谁知道她有没有干系?”
钱朗齐咬咬牙,道:“柳掌柜雇了我做讼师,我岂能让她孤身犯险?走走走,我这就去云水居接她,一起上堂!”
衙役们拖着仍在哭号的虞菀秋往外走,嘈杂声渐渐远去。
钱朗齐也不耽搁,急匆匆奔向隔壁云水居。
郑石头却又折返回来,这回是冲着石枕雪来的。他拱拱手,笑道:“雪娘子,推官大人命我捎句话。他说,这边他暂时脱不开身,请你代他去云水居搜查一番,再顺路去那柳摇金的家中搜寻。赵大哥在旁协助。”
石枕雪道:“既是大人吩咐,自当遵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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