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根本不像活人(1 / 1)
杜员外握着拐杖的手微微颤抖,刚才的怒火瞬间被这股杀气浇灭。他瞪着百里瑔,嘴唇哆嗦道:“你……你,好啊,好,我记住你了,我们走!”
杜夫人哭喊着被丫鬟扶起,边走边回头看尸体:“衡儿啊,娘明天再来接你!”夫妇俩带着家丁,灰头土脸地退出殓房,很快就消失在夜色中。
衙役们松了口气,赵铁索抹了把汗,低声道:“大人,这杜家仗势欺人,今晚总算消停了。”
百里瑔收起威势,转身对丁泽道:“收兵刃,回堂。”
丁泽点头,将狼筅收入鞘中,那兵器虽奇形怪状,却收纳得严丝合缝,不露痕迹。
暗影中的平之衡和沈威目睹这一切。平之衡捋须,赞许道:“百里瑔不简单啊。年纪轻轻,却有雷霆手段。那狼筅可是戚家军旧物,寻常人见不着。他身边的随从丁泽,手法老练,怕是军中出身。沈同知,我看,此子是官场的好苗子,日后前途无量。”
沈威冷哼一声,脸上满是不屑:“这小子不过仗着件奇兵,狐假虎威罢了。官场靠的是人脉和圆滑,他这般刚直,早晚得罪人。哼,百无一用是书生,他寒门出身,懂什么世故?今晚杜家走了,明日还得闹。看他怎么收场。”
平之衡瞥他一眼,声音低沉:“沈同知,话可不能这么说。此人很有来头,京中有人脉。你若与他过不去,小心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本府劝你一句,和气生财,莫要动他。”
沈威闻言,眼中闪过一丝阴鸷,却表面上拱手道:“大人教诲,下官记住了。只是这小子太张扬,早晚栽跟头。下官不过是替大人分忧罢了。
两人从暗处走出,平之衡拍拍百里瑔的肩:“百里推官,今晚辛苦了。杜家夫妇丧子心切,你也莫怪。本府回去歇了,明日早堂议案。”说罢,带着沈威离去。
衙门终于重归寂静,只剩檐下灯笼在夜风中轻轻摇曳。百里瑔转向石枕雪,声音比方才柔和许多:“阿雪,走吧。我送你回去。”
两人并肩走出府衙,街上空荡荡的,只有零星灯火。丁泽跟在身后,不远处护卫。
青石板路上回荡着两人的脚步声,石枕雪有些不解,问道:“杜子衡的尸体已经检验的差不多了,按照惯例,可以让家人领回安葬,百里大……哥哥,你为什么这样坚持将他的尸身留在府衙呢?”
百里瑔在桥边停下脚步,桥下流水潺潺,月光如水,将他的身影拉得修长。他没有直接回答,而是问道:“阿雪,你有没有留意,同知沈威从住处赶来的时候有什么异常?”
石枕雪回想一想,道:“他衣着太整齐了,连发髻都一丝不苟。而知府大人一看就是刚从床上爬起来……”说到这里,她突然明白,“你的意思是,沈威早就知道杜家的人会来闹事!”
百里瑔微微点头,月光下,他的脸庞清俊,多了几分愁绪:“阿雪,你说得不错。沈威对我不满,已非一日。说起来,这恩怨,还是上一个案子结下的。明二郎杀妻案,我虽然翻案找出了真凶,但凶手明大郎是卫所萧千户的女婿,而那萧千户又是沈威的结拜兄弟。这案子两年前又是沈威监办。朝廷知晓后,训诫了萧千户和沈威,说他们徇私枉法。他便因此视我如仇敌,处处施压。而今晚,杜家夫妻之所以敢闯进府衙大放厥词,想必也是沈威指使的。我若是听任他们将杜子衡的尸体带走,这头一局博弈,我便输了。”
石枕雪心疼道:“百里哥哥,你是为公义,何错之有?是沈威心胸狭隘,枉为父母官。”
百里瑔苦笑:“官场如战场。云间府水深,平之衡和稀泥,不偏不倚,却也靠不住。沈威人脉广,杜家又与他有旧,我怕这杜子衡案,会被他搅局。”
石枕雪轻声道:“百里哥哥,莫担心。我会助你查案。明日审柳摇金,或许有突破。那胭脂和布屑,定是关键。”
百里瑔握住她的手,他的掌心温暖干燥,将她的手指轻轻包裹:“阿雪,有你在身边,我便觉得安心许多。”
天刚蒙蒙亮,晨雾尚未散尽,石枕雪已经轻手轻脚地起身。她推开窗,院子里传来一阵鸟雀的啾鸣。
她正收拾着验尸用的皮囊,就听见隔壁房门“吱呀”一声开了。松竹安揉着惺忪的睡眼,头发还乱蓬蓬地翘着。
“鸡都快打鸣了你才回来,统共睡了不到两个时辰……”他嘟囔着,声音里还带着睡意,却已经熟练地系上围裙往厨房走,“府衙离了你就转不动了?你比知府大人还忙。”
虽是抱怨,他却已经往灶膛里添了柴。火苗“噼啪”作响,很快,小厨房里就飘出小米粥的香气。他从陶罐里捞出一块腌萝卜,切成细丝,撒上几粒芝麻。取出昨晚剩下的蒸饼,在锅上稍稍炙烤。
石枕雪素来不施粉黛,今日却对着铜镜,破天荒地薄薄扑了一层粉,稍稍遮掩眼底的倦色。
松竹安回头瞥见,抿嘴一笑。
他将一碟淋了香油的腌豆腐推到桌案上。“今天这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我们石大姑娘也晓得要俏了?莫不是要去见什么特别的人?”
石枕雪被他打趣得耳根微热,故作镇定地收起粉盒:“这盒粉还是明三嫂去年送我的,再不用,便不能用了。”
松竹安将热气腾腾的粥碗和烤饼放到榆木小桌上,“快趁热吃,今儿个特意给你多煮了个鸡蛋,查案费脑子,得补补。”<
“雪娘子,雪娘子!”院门被砸得震天响。
松竹安手里的筷子差点吓掉,没好气地嘟囔:“这是报丧还是催债啊?”他按着想要起身的石枕雪:“你别动,我去看看是谁。”
一开门,松竹安就就看见县衙的衙役霍方刚满头大汗地站在外边,像刚从水里捞出来。
霍方刚一边喘着粗气一边挥着袖子扇风,话都说不利索,“雪、雪娘子呢?不好了不好了!”
松竹安拉下脸:“霍大哥,大清早的您咒谁呢?什么‘雪娘子不好了’,我妹妹好端端坐屋里吃饭呢!”
霍方刚这才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急得直拍自己嘴巴:“呸呸呸!瞧我这张嘴!我不是那意思……”他一边解释一边往屋子里面走,一见到石枕雪,又开始嚷嚷起来,“雪娘子,昨夜又死人了!”
石枕雪问道:“是春台班还是云水居?”
霍方刚一拍大腿:“春台班。这回死的是班主,人是吊死的!穿着一身大红的戏服,我的娘啊,那叫一个吓人!我差点没把早上的豆腐脑全吐出来!”
松竹安在一旁听得直翻白眼:“霍大哥,我妹子吃饭呢。”
石枕雪并不在意,转头对霍方刚说:“霍大哥稍等,我拿上工具就走。”
就在去往云水居的路上,霍方刚将发现尸体的经过告诉了石枕雪。
云水居茶楼与云来客栈相邻,东家都是柳摇金。春台班一行人就被安置在云来客栈暂住。
昨夜,霍方刚和另外两名衙役被赵铁锁派往云来客栈驻守,监视戏班子,以防他们畏罪潜逃。那班人忙活了大半夜,回房后便都睡了,倒也安分。三名衙役于是轮流歇息,后半夜相安无事。
今晨天还没亮透,街角的馄饨摊已经支起来了。霍方刚腹中饥饿,便出去要了一碗馄饨外加一碗豆腐脑。他正与摊主闲聊,一抬头间,无意中瞥见客栈二楼的窗前站着个人影。那时天色灰蒙蒙的,那人背对着窗外,一动不动地立在窗前。霍方刚起初以为是班子里谁早起发呆,也没多想。
然而等他吃完一碗馄饨,再抬头时,那人竟还保持着同样的姿势,连一丝一毫都不曾移动。霍方刚还指着那人跟摊主说:“这戏班子里的人就是古怪,不知道练得什么功法。”
待吃过豆腐脑,他和摊主再抬头看的时候,两人的心里升起同时一丝异样,那时晨光初现,两人同时看到窗口那人穿着一身大红戏服,在晨色中显得格外刺目。更令人不安的是,那人的站姿极其僵硬,脖颈似乎被什么力量向上拉扯着,头部微微后仰。
霍方刚说到这里,声音开始发颤:“我当时就觉得不对劲,哪有人能一动不动站那么久?那姿势...那姿势根本不像活人...”
他慌忙扔下碗筷,冲进客栈,叫醒另外两个还在打盹的衙役。三人一同奔上二楼,敲响了那间客房的门。屋内无人应答,霍方刚心道不好,用力撞开房门。
“然后呢?”石枕雪平静地问道,脚步未停。
霍方刚咽了口唾沫:“门一开,我们就看见班主他吊在房梁上,脖子上套着戏台上的水袖,低低地挂在横梁,那身大红戏服穿得整整齐齐,脸上还化了全妆,白粉抹得煞白,两颊涂着圆圆的胭脂,嘴唇鲜红...”
他们将尸体放下来时,才发现班主的手脚已冰凉僵硬,显然已经死了多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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