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无中生有(1 / 2)
桑芽猛地转头,眼眶泛红,泪水在眼底打转,她攥紧拳头,终于把藏在心里两年的话说了出来:“是大伯骗了我爹!我爹好不容易才回来一趟,他却拉着我爹去喝酒,说我娘和廖叔有私情。爹气疯了,拿刀砍了我娘,又去找廖叔。我躲在门后,看得真真的,大伯站在门外,笑得像鬼一样,他把柴刀磨得亮极了,亲手递给我爹,甚至,甚至第一刀还是大伯抓着我爹的手砍的……”她说到最后,声音已经哽咽,却仍挺直脊背,压制着不让泪水流出来。
百里瑔凝眉沉思:“原来如此。可若只凭你一面之词,明大郎绝不会认罪。”
松竹安记得这桩案子,那两个屈死的人还是他一手安葬的,唏嘘道:“这事已经过去整整两年,明二郎的妻子和那姓廖的都已经化作白骨,要翻案,只怕是难喽。”
石枕雪眼神微动,道:“大人……百里哥哥,若要明大郎自己承认,得让他以为秘密已经泄露,再引他出言。”
百里瑔眯起眼睛:“你有何妙计?”
“他没有,就让他有。”石枕雪狡黠的笑着,这笑容让百里瑔有些着迷,“无中生有。”她转向桑芽,问道:“你也在明大郎的家里住过些日子,你可知道他有什么珍贵之物吗?”
钱朗齐像个纯良的孝子,坐在孟夫子床前侍疾,一刻都不敢松懈。屋内药香淡淡,炭盆里火光跳跃,映得他清俊的面容多了几分柔和。
倒是孟夫子自己浑不在意,刚缓过气来,便指挥他去取《论语》。
“我说夫子,您明儿就别想着讲学了,我叫青蚨和吴坚挨家去通知了,书院放假三天。”
孟夫子一听,立刻瞪起眼睛,病弱一扫而空,中气十足地斥道:“胡闹!那些孩子刚开蒙,心性未定,放三日假,回来怕连《千字文》的头两句都忘干净了!”
“不是请了两位塾师吗?”钱朗齐无奈,“您平日就督导他们讲讲便是,何必事事亲力亲为,一节课都不肯落下?您若不肯让塾师代课,那就只能放假。二选一,您看着办。石枕雪能救您一回,下一回可未必赶得及。”
孟夫子吹胡子瞪眼,最终还是败下阵来,悻悻道:道:“好,就叫两位塾师来讲就是。”顿了顿,又说:“我这把年纪了,就算是一口气上不来死了,也活得够本了。只是心里还有一个遗憾,不见着你爹沉冤得雪,我也死不瞑目啊。朗齐,你爹的冤案有些眉目了吗?”
钱朗齐握住老人枯瘦的手:“您放心,爹的事我从未有一日敢忘。已有了一些线索,我定会查个水落石出,还爹一个清白。”
夜色渐深,孟夫子终于沉沉睡去。钱朗齐细心地为他掖好被角,低声嘱咐青蚨守夜,悄步退出卧房。
他并未回到自己房中安寝,而是独自一人穿过寂静的庭院,走向院外一间僻静的小阁。
一盏油灯照亮案上一方古琴。琴身漆黑,弦丝紧绷,泛着幽幽的光泽。
指下琴音渐起,他弹的是《幽兰》,曲调古朴,意境幽深,仿佛将他心底的孤寂与不甘尽数倾诉。琴声时而低回,时而激越,每一声弦响都带着神情。
一曲终了,他停下手,静静地凝视窗外的月色。月光下,他的身影显得愈发单薄,仿佛承载了太多不该属于他的重担。案头一卷诗稿摊开,墨迹未干,上面是他抚琴后随手写下的几句诗:
孤灯照夜无人语,
琴弦低吟诉衷肠。
沉冤未雪心如铁,
月下清辉叹命长。
他提笔,在末尾添了一句:“待得真相大白日,愿以长歌祭英魂。”
一大早,城南义冢就响起鞭炮声,随着泥土翻飞,长埋在此地的两座坟墓先后被挖开,石枕雪再一次查验了白骨。
桑芽看着自己的亲娘已化成眼前的白骨,小小的身体不住地颤抖。她又想起那个断送了她幸福日子、改写她人生命运的夜晚;想起她的爹红着眼睛怎样将她娘砍倒,将头剁下,拎着头发,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那时候娘的眼睛还睁着,她最后的眼神落在女儿的身上;她记得娘的鲜血喷涌而出,温热的液体溅满了墙壁、地板,甚至洒在她的脸上,腥味直钻鼻腔。她自己待在家里,看着深沉如墨的夜色,抱着娘渐渐冰冷、僵硬的身体,就像过了长长的一辈子似的。
痛苦如同千百根针同时刺入她的骨髓,她无法忍受这种感觉,却又无法摆脱,她只能强逼着自己变成另外一个人,一个什么都不在乎、什么都不相信的桑芽。
石枕雪刚刚完成对黄氏遗骸的复验,随后将一样东西仔细包裹好,塞进了腰间的皮囊之中,这个小小的动作被四周的民夫和看热闹的百姓都看在眼里。
一直沉默寡言的桑芽忽然抬起头,指着石枕雪的皮囊,大声道:“我认识那玉佩,那是我爷爷留给我爹的,我爹送给了大伯,一直都在大伯家里放着,我小的时候经常见的。”
“黄氏的棺材里为什么会有明大郎的玉佩?”
大家可都听到了关键,立即开始议论纷纷。
“难不成黄氏并不是明二郎杀的,而是明大郎?”
“明二郎那人极为耿直,就算知道是哥哥杀了他的妻子,想必也不会说出去的。可怜了那条汉子!”<
这一股风言风语迅速传遍云间府的大街小巷,
钱朗齐刚盯着孟夫子喝过药,便看到青蚨在门外向他使眼色,他走出门来,青蚨便将石枕雪在义冢验尸的事情告诉了他。不等钱朗齐多问,明大郎慌慌张张跑了进来。
“钱讼师,你得救我。”明大郎的腿脚直打颤,“这事太过蹊跷,蹊跷!”
钱朗齐将他带到僻静所在,叫他慢慢道来。
明大郎道:“那玉佩我可是每隔一段日子就拿出来擦拭、把玩的,这才几天呐,怎么就跑到那黄氏的坟墓中去了呢?您说蹊跷不蹊跷呢?”
钱朗齐听罢,在书房里踱了两步,眼睛里精光一闪:“慌什么!石枕雪一个仵作,哪来的真凭实据?定是虚张声势,想引你自乱阵脚。你立刻去珍珑阁,买个形制相似的,就说她在构陷良民。你自家的东西,她怎么能辨得真假?若她敢证实她得那块真的,你就反咬一口,说你那块早丢了,她手中必是被人偷走的,她这可是盗窃之罪!”
明大郎如同吃了颗定心丸,立刻赶往东大街的“珍珑阁”。他心神不宁,并未留意店内角落坐着两位背对着他正在闲聊的客人。
他急匆匆对掌柜道:“快,要一块上好的翡翠螭龙佩!”掌柜依言取出几块。明大郎胡乱指了一块品相最好的,掷下银票,抓起玉佩转身就走。
刚踏出店门,那两位客人猛地起身,一左一右擒住他胳膊。与此同时,百里瑔抚掌笑着从对面茶肆走出,石枕雪紧随其后,周围瞬间围拢了不少看热闹的百姓。
“明大郎,如此急切购买玉佩,可是要弥补什么遗失之物?”百里瑔声音清朗,瞬间吸引了整条街的注意。
明大郎冷汗涔涔,强自镇定地高举新玉佩:“百里大人,您来得正好,石枕雪诬陷于我,她手中定是假玉佩。这块才是草民家中真品!”
“哦?”百里瑔挑眉,“你这真玉佩倒是簇新。据本官所知,家传古玉,莹润内敛,绝非新玉可比。”他转向石枕雪。
石枕雪从容取出桑芽昨夜盗来那块:“大人,此玉包浆温厚,螭龙纹路磨损自然,确是古物。而明大郎手中那块,”她瞥了一眼,“光泽刺眼,雕工虽仿得精细,龙睛却失神韵,是近年苏作工坊的出品。‘珍珑阁’掌柜的账本和伙计的证词,皆可证明此玉是昨日才入库的新货。”
人群顿时议论纷纷。
明大郎彻底慌了,口不择言地嘶喊:“就算……就算那旧佩是我的又如何?我前些日子丢了,不知被哪个小贼偷走了,这石枕雪怕就是个贼人的头目,偷了我的东西还敢拿出来张扬。大人,我要告她偷窃,对,就是偷窃。”
赵铁索拿来锁链将他捆住,笑道:“捉贼捉赃、捉奸捉双。你说人家雪娘子偷了你的玉佩,你可有证据?可是我们大家可都是眼睁睁瞧着你进了这珍珑阁,掏出银票来买了这块玉佩,想要李代桃僵呢。我替大家伙儿说一句,你要是不心虚,为什么要这么做呢?”
“是钱……”明大郎脱口而出半句,随即意识到失言,忙改口嚷道:“快请钱讼师来,他自会替我辩白!”
百里瑔立于街心,将这宽敞的东大街权作公堂,问道:“本官且问你,你与那黄氏之死可有关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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