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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银针不分生死(1 / 2)

钱朗齐顾不上再偷听石枕雪和桑芽说话,撩起袍角,脚下生风,一溜烟没了影子。吴坚与青蚨慌慌张张地在后面紧追。

三个人一前一后地跑进了书院,那位坚持每日亲自讲学的孟夫子此时虚弱地躺在竹榻上,脸色晦暗,真的就像大限已到的模样。

“夫子,您怎么样了?吴坚,你杵在哪里做什么,还不快去请大夫去!”

吴坚直奔孙大夫的医馆,偏偏吃了闭门羹,医馆大门紧锁,连个抓药的小童都不见踪影。他急得直跺脚,正左右张望不知如何是好,一抬眼,恰巧看见石枕雪牵着桑芽从街角慢悠悠走来。

吴坚顿时如见救星,一个箭步冲上前,二话不说拽起石枕雪的衣袖就往回跑:“雪娘子救命啊,孟夫子不好了!”

石枕雪被他拽得踉踉跄跄,手里的桑芽都脱了手,嘴里说着:“我只是个仵作,不是大夫,怎能……”已吴坚一阵风似的掳进了书院。

松竹安在后头看得目瞪口呆,赶紧拉起桑芽追了上去:“哎,抢人呐这是?”

钱朗齐正守在榻前,脸色前所未有的凝重。见石枕雪进来,眉头一皱:“你来做什么?”转而怒视着吴坚:“你只长个子不长脑子是不是?夫子没死呢,你请仵作做什么?”

吴坚忙解释:“少爷,大夫不在,遇上雪娘子就把她拉回来了。我看她医术不比孙大夫差。”

孟夫子侧卧榻上,面色灰暗,胸口急促起伏,口中“咕噜咕噜”作响,呼吸艰难,像是有一块大石压在胸口。

松竹安带着桑芽也追来。

钱朗齐一看二人,更是气急,来了个仵作还不算,居然又多了个送丧的。“走走走。”他一叠声驱赶,“晦气,青蚨,快拿柚子叶洒水去去晦气!”

“你们要我妹子来就来,想要赶走就走?”松竹安干脆坐下了,“请佛容易送佛难,既然是这样不讲道理,那我便等着夫子咽气,好好给你们操办操办,管保体体面面!”

钱朗齐居然一时拿这兄妹没了办法。

石枕雪只看孟夫子一眼,便断定:“这是痰堵在胸口,导致胸痹发作。他平时讲课太操劳,想必爱吃油腻甘甜的东西,体内积了痰湿。现在吹风受凉,加上动了怒气,痰就涌上来了,堵得他喘不过气。”

钱朗齐愣了愣,半信半疑:“你又不是大夫,怎晓得这些?”

石枕雪取出银针,道:“验尸时常见。有人暴毙,胸口发紫、喉咙里还卡着痰,用银针探过他们的胸膈,痰就会从口鼻涌出来,这样死因才清楚。既然死人能靠这个说出真相,活人当然也能借此续命。”

钱朗齐自然不同意,挡在夫子床前:“你这是验尸的针,怎么能往活人的身上扎呢?”

石枕雪知道救人要紧,抬起一针,就刺向钱朗齐,钱朗齐痛得缩成一团,石枕雪立即往孟夫子胸口周围几处穴位上扎下去。不一会儿,孟夫子“哇”地一声咳出一大口浓痰,呼吸顿时顺畅起来。

吴坚和青蚨大喜:“吐出来了,夫子有救了!”

钱朗齐捂着手,目瞪口呆,喃喃道:“验尸用的针,也能救人?”

石枕雪收针,神色冷静:“银针不分生死,只看你会不会用。”

孟夫子缓缓睁眼,气息虽然虚弱,却已能开口,目光转向石枕雪,颇有几分自嘲:“呵,老夫这一身毛病,许多大夫都说治不得,竟被一位仵作救了回来。想来,人活一世,不如尸首诚实。”

钱朗齐怔在原地,方才他嘲讽她仵作不该多事,此刻却亲眼见她用验尸的银针把孟夫子从阎王殿硬生生拉了回来。纵然他傲气极盛,却也不得不承认:这个女人有些本事。

回家的路上,松竹安忍不住埋怨妹妹:“钱朗齐既然那样贬低你,你何必费心费力地去救他那养父?”

石枕雪整理着皮囊,道:“孟夫子讲学多年、待人宽厚。我瞧他这一场急病,八成也是被钱朗齐气出来的。说来也怪,这样一位明事理、有胸襟的先生,怎么就会教养出钱朗齐那样恶劣的孩子来?””

松竹安冷哼一声:“听人说,钱朗齐的爹是朝廷重犯,被砍了脑袋,死了多年了。他不过是随根,本性难移罢了。”

回到家,石枕雪为桑芽洗澡,换上自己早年间的衣裳,还为她重新梳理了头发,一个脏兮兮的小乞丐瞬间变成个漂亮的姑娘。就连来店里取纸扎的灵猗都有些嫉妒了。“雪姐姐,你可从没给我洗过澡呢。”

石枕雪无奈笑一笑:“你有你娘疼爱,哪里用得着我帮你洗澡。”

桑芽觉察到这女孩正跟自己争宠,白了灵猗一眼,撞开她,自己走进睡房中去了。

灵猗双手一叉腰,就要跟进去理论,却被石枕雪拽住:“好了,灵猗,你娘还等着你回家呢。别误了正事。”

灵猗这才不情愿地转身离去,可还没走出门就发现自己系在手腕上的银铃不见了,找遍全身不见踪影,叫了声:“不好”,沿着来路慢慢寻去。

“交出来吧,桑芽。”石枕雪伸出手来,看着若无其事的桑芽。

桑芽被她看破,只好将铃铛交出来。

“待会儿呢,我要带你去跟推官大人吃饭。”石枕雪交代,“这毛病你可不要再犯,若是被推官大人知道,你自己知道后果的。”

桑芽含含糊糊地应了一声。<

夜色初临,华灯已上。

洪福楼门前两盏琉璃灯笼映得石阶亮如白昼,伙计们衣着整齐,躬身迎客,还未进门,先闻得一阵诱人的酒菜香气。

松竹安与石枕雪虽是本地人,却从没有踏足过这般富贵地。兄妹二人都觉得局促,早有伶俐的伙计迎上前,笑问是否姓石,随后引他们登上二楼雅间“听雪斋”。

石枕雪不忘死死地拽住桑芽,怕她一个手痒偷了东西。

推开雕花门扇,一桌丰盛酒席已然摆齐,还温着一壶金华酒。

桌旁端坐一人,正是推官百里瑔。他除去了公服,只穿一件雨过天青色的直裰,愈显得眉目清朗、姿仪秀整。见二人进来,他含笑起身,语气熟稔,与堂上那位威严的推官大人判若两人:“阿雪,松哥,你们来了?”

石枕雪将身后的桑芽拖了出来,按着她的肩膀行了个礼,道:“大人,这是桑芽,公堂上您见过的。这丫头有话要跟您说。”

百里瑔眼中掠过一丝讶异,旋即化为温和的笑意,道:“那就边吃边说吧。”

一别多年,再见时已是尊卑有别。石枕雪心下明白,自己与这位端方清贵的推官大人绝无可能再有什么瓜葛,可一对上他那双含笑的眼,胸口里那颗心却仍是不争气地跳乱了几拍。

幸而身旁还有松竹安。他一如少时般朗声笑道:“小百里,你们后来是举家迁去京城了?对了,伯父身子可还硬朗?这次怎没同你一道回来看看?”

百里瑔执壶的手微微一顿,眼帘低垂,静默了片刻方轻声回道:“家父他已过世了。”

松竹安脸上一阵红一阵白,抬手拍了一下自己的额头。“瞧我这张嘴,对不住,百里大人,我我实在不知……”

百里瑔反而温言宽慰:“松哥不必如此。不知者不怪,家父是前年冬天去的,走得很安详。”

他举起自己面前的酒杯,诚挚地看向石枕雪,又转向松竹安:“长辈们都已离去,这也是是世间常理。所幸的是,我们都已长大成人,能再次于这云间故地重逢,这已是最大的幸事。阿雪、松哥,于我而言,在这世上,能称得上亲人二字的,也唯有你们了。这一杯,敬重逢,也敬我们往后长久的情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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