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胜负又当如何分说(1 / 2)
“钱朗齐,你既然掌握这样重要的证人,为什么不早些说出来!”百里瑔动了怒,“隐瞒关键人证、扰乱司法审断,该当何罪你自己清楚!”
钱朗齐连忙辩白:“大人息怒,并非小人有意隐匿不报,实是事出突然、情有可原。小人小人深知大人审案最重实证,不敢仅凭片面之词就断定周生的身份。小人原本打算,稍待周生神志清明后,细细问明来历经过,核实无误之后,再具状呈报大人。如此方才契合大人公正严明、不枉不纵的办案宗旨啊。”
百里瑔暂时不打算追究,只是叫他赶快将那周生带上堂来。
钱郎齐向着堂外高声喊:“吴坚,吴坚!”
吴坚在外面忙着下注,他下的可不是钱郎齐,而是雪娘子。听到呼喊,慌忙拨开人群探出身来:“少爷,你叫我。”
“把周生带来。”
不出一盏茶的工夫,吴坚背着一个没了左脚的孱弱书生走上堂来。那书生面无血色,一看便是虚弱至极。吴坚将他放下,那书生站立不稳,全靠吴坚搀扶。他目光惶惑地扫过四周,最终定格在跪于一旁的宝莲身上,想见了可怕的猛兽似的。
“她要杀我,她要杀我啊!”
宝莲咬牙切齿的看着他,没有丝毫愧疚:“是,我要杀你,可惜我终归还是不争气,居然叫你逃脱了。你没死,可我家小姐死了,苍天不长眼!”
李秀福看不明白,看看丛家夫妻,再看看宝莲,问道:“是丛家叫你杀了这周生?”
不待丛家人说话,宝莲抢先说:“不,是我要杀他,没有人指使我。我家小姐被他害得人不人鬼不鬼,我杀了他,小姐就还是之前那个端庄清白的姑娘。这都是我自己一人所为,与他人毫不相干!”
百里瑔也没想到这案子峰回路转,阴差阳错之下居然将最后一块拼图拼凑整齐了,便说:“既然这般痛快,那就将你的作案过程一一招来!”
“那日,我假借我家小姐之名,将周生骗到后园佛堂,谎称小姐有私物相送。他毫无防备,欣然前来。我早已在房梁上悬好麻绳,绳端系着沉重的石锁。待他踏入屋内,我便扯动机关,石锁应声砸下。可我终究力弱,石锁偏了寸许,只砸中了他左腿。他惨叫着倒地,腿骨被砸断,他却舍了这条腿拼死向外爬去。我怕被人发现,竟让他挣脱后逃走了。”
“第二天,也就是我家老爷寿辰前一天,我瞧见老爷将顾彦昭骗到了祠堂,就来到曹氏的门外敲门,引她前去。待曹氏离去,我就将周生的断腿抛掷到她房前的高树之上。”
她冷笑一声:“我就是要让李家上下疑神疑鬼、自相猜忌,他们每个人都怀着一肚子鬼胎,一个个算计着我们家小姐的那些嫁妆!这都是他们应得的。”
“可是,那些碎尸块中为什么单单少了左腿左脚呢?”石枕雪不解地看向宝莲,“你为什么要将顾彦昭的左腿左脚换成周生的呢?”
“我没有。”宝莲这个时候确实没有说谎的必要。
百里瑔叫人将泥鳅押过来,直接上了刑,泥鳅吱哇乱叫道:“我可不记得是左边右边了,那腿脚很新鲜,我,我给烤着吃啦!”
这话让在场的所有人都不禁犯了酸水,曹氏则直接昏倒在地。倒是李秀福,看起来竟然非常解恨。
“你没有说实话。”百里瑔笃定的看向宝莲,“单凭你一人,绝无可能布下如此环环相扣之局。更何况你一个弱质女子,如何能轻易探明各路消息、制服周生、搬运断肢、制造恐慌?说,你的同伙究竟还有谁?”
“我没有。”宝莲微笑,一缕暗红的鲜血从嘴角缓缓溢出,“都是我自己做的,我自己……”话音未落,她猛地捂住腹部,身体痛苦地蜷缩起来,缓缓瘫软下去。
石枕雪疾步冲上前俯身探查。却见宝莲面色迅速灰败下去,气息变得微弱。
“没用了。”宝莲艰难地摇头,眼神逐渐涣散,“我吃了砒霜,我家小姐也是这么死的,肚子里像有烧红的炭在滚。她那时候该有多疼啊,她那么小的一个人儿,却是这种死法……”
她最后的目光努力聚焦在石枕雪脸上,断断续续地说道:“雪娘子,你来得太迟了,你救不了我,也救不了她……”
石枕雪的手指搭在她腕间,深知回天乏术,只能收回手,一声长叹。
是啊,仵作终究不及稳婆。稳婆迎接新生,见证希望;而仵作之手,触摸的永远是死亡与悲剧。她眼睁睁看着宝莲眼中的光芒彻底熄灭。
“大人,她死了。”
一切,都画上了句号。
这桩牵扯出数条人命的惊天大案,终于尘埃落定。四条冰冷残缺的尸体、五条骤然消逝的生命,最终化为卷宗上一行行墨字而已。
石枕雪见过太多死亡,却从未像此刻这般疲惫。走出大堂,阳光有些刺眼,却照不进她的心底。真相固然大白,正义似乎也已伸张,然而在这场惨剧里,无人是真正的赢家。
松竹安到她身边,心疼地说:“累着了吧?跟我回家歇息。”
钱朗齐却摇着折扇踱步上前,拦在二人面前:“雪娘子,此案既已了结,你我之间的赌约,胜负又当如何分说呢?”<
松竹安不屑道:“钱讼师,若我没记错,你端的是讼师的饭碗吧,此番你费尽唇舌,最终却替一个杀人犯竭力辩白,输了官司,颜面扫地。是你输了,还是我妹妹赢了,这还用争吗?”
“此言差矣。”钱朗齐合起折扇,竟显出几分凛然之气,“讼师之职,岂在于输赢胜负?更非为特定之人脱罪。钱某所为,乃是秉承律法之精神,确保审案过程事事明晰、条条有据,防止冤假错案,使真相越辩越明,令判决无可指摘。”
“今日结局,恰好证明律法之公正。既惩治了真凶,又彰显了程序之严正。故而,从律法得以伸张的角度看,钱某问心无愧,又何谈输赢?”
石枕雪虽觉钱朗齐这番话冠冕堂皇得近乎虚伪,却也不得不承认,这起案件确实多亏了钱朗齐,许多关键之处都是钱朗齐找出来的。
她略一沉思,将问题轻巧地抛了回去:“钱讼师以为呢?
周遭早已围拢起一大群看客,他们方才在赌局中真金白银地押下了注码,此刻竟比当事人更为关切输赢,一个个伸长了脖子,屏息等待。
钱朗齐手中折扇开开合合,心中那杆秤颠来倒去地衡量。若认输,面子上实在过不去;若硬说赢,在场明眼人谁看不出石枕雪才是拨云见日的那一个?他踌躇半晌,终究只能悻悻然道:“此番便算作平手罢!”
四周顿时响起一片不满的嘘声。可仔细一想,两人在此案中你追我赶、各显神通,确也难分高下。众人只得自认倒霉,赌注全打了水漂,白白让那坐庄的柳摇金赚了个盆满钵满。
正纷扰间,一个瘦小身影悄无声息地沿着墙根溜过,被石枕雪一眼瞥见。她疾步上前,握住那孩子的手腕:“桑芽,你要去哪儿?”
桑芽一梗脖子,试图挣脱:“你管我?雪娘子,你可别忘了,你还欠着我人情呢!”
“你真的还是要回去做乞儿?”石枕雪真心怜惜这个苦命的孩子,“我说过,你可以跟着我,我保证……”
“我才不要!”桑芽尖叫着打断,她已经不愿再信任任何人。
钱朗齐偏偏又凑了上来,不依不饶:“此案虽了,可别忘了还有明大郎状告崔昙影一桩!那明家酒楼的归属,雪娘子,你我终究还得再较量一场!”
正要挣脱石枕雪的桑芽,一听到“明大郎”这个名字,细瘦的身子僵在原地,眼睛倏地睁大,直直望向钱朗齐:“明大郎?可是椿树巷后头柳树街的明大郎?”
钱朗齐扫了她一眼,心下只当是小孩子的胡言乱语,不耐地撇过头去,连理都懒得理。
石枕雪想到了什么,垂下头来回答她:“没错,就是那个明大郎,桑芽,你,跟明大郎是什么关系?”
桑芽低下头,眼睛看着鞋尖,不说话。
石枕雪一下想明白了,避开钱朗齐,将桑芽拉到一旁,问道:“你姓明对吗?你爹莫不是明二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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