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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你杀了谁(1 / 2)

李秀福和曹氏都转过来看着这个平日不声不响的厨娘,丛家夫妻对宝莲似乎也极为熟悉。

这厨娘绝不简单。

“我没有装神弄鬼。”宝莲比这堂下的所有人都泰然,“是我家小姐的冤魂回来了,她死得不明不白,一口怨气哽在喉间,如何肯放过那害她性命之人?”

这时,那口大棺材也被抬了进来,石枕雪让人将棺材放在正中,她动手揭开棺材盖,所有人都盯着那口棺材,想要看看棺中的李小姐的遗容。

可是棺材却是空的。

那几个抬棺材的皂隶脸色都白了,面面相觑。光天化日,众目睽睽之下,一具已然入殓的尸身,竟不翼而飞!他们可是清楚的记得:抬棺材之前,里面的尸身是在的啊。

真是冤魂显灵,尸身自行离去?

而在府衙大堂外不远处的空地上,竟支起了一个热闹的赌摊。云水居的东家柳摇金亲自坐镇庄家,她身穿湘妃色缕金百蝶穿花云锦裙,发髻高绾,耳坠明珠,腕笼金钏,明艳照人、风华夺目。

原来云间府的百姓早已风闻石枕雪与钱朗齐立下破案赌约的事,不过须臾之间,这临时赌摊前便已聚集了百十号人。不少人多看柳摇金一眼,才往桌上押钱。

“我押五百文!赌钱讼师赢!”一个胖汉高声嚷道。

“我瞧雪娘子有真本事!押一两银,赌雪娘子破案!”

“让让!再加三百文,买钱朗齐!”

人堆外有个挑担卖炊饼的小贩伸脖子瞅了半晌,忍不住问道:“柳掌柜,您有没有给自己押一注彩头?”

柳摇金轻摇牡丹团扇,笑意盈盈:“我今日坐庄抽水,看个热闹便是。”

堂上石枕雪的声音传来出来,大家都不再玩笑,竖起耳朵,只听她道:“方才我趁你们中途休息的时候,在棺材中做了个小小的手脚。”

几名皂隶疑惑得看着她:“雪娘子,你是说,请我们在茶馆喝茶的那一会儿吗?我们只看到你将棺材盖子推开一条缝隙,你是怎么将尸首带走的?难不成雪娘子学会了戏法?”

石枕雪却看向宝莲:“我是从这位厨娘那里学来的。这并不算难,不过是个障眼法而已。”

钱朗齐从几人身边挤了进去,毫不客气地将整个上半身探入棺中,左右仔细检视。他屈指在棺内四壁轻叩,又沿底部细细摸索。

“原来如此!”他直起身,手中举起一块平整的硬纸板,“雪娘子这戏法,妙就妙在这块纸板上。诸位请看,这纸板的大小、形状,乃至颜色纹理,都与这柏木棺底一般无二。石枕雪不过是事先将纸板覆于尸身之上,严丝合缝地盖住整个底部。当棺盖开启,众人自上而下看去时,视线所及便是这仿若棺底的纸板,自然会以为棺中空无一物!”

他边说边演示,将纸板平行置于棺口:“光线昏暗,人心惶惶,再加上先入为主的惧意,谁又会想到,李小姐的遗骸其实好端端地躺在这纸板之下呢?雪娘子,你这手偷梁换柱,耍得漂亮啊。”

赵铁索忍不住走上前来,果然这一切与昨晚看到的情形是一样的。他竟被如此简单的手法蒙蔽,一股懊恼之火顿时涌上心头。

“我在棺材中找到了这么一片纸屑。”石枕雪从腰间皮囊中拿出证物,“从这纸片才想透了这其间的关节。宝莲,你心思缜密,可是就因为心细,你甚至想到脱掉了李小姐的衣服和鞋子,穿在你自己身上,以扮作她的游魂,可就是这样谨慎,才暴露了你的行踪。”

宝莲紧抿双唇,面色苍白却仍一言不发。

石枕雪继续道:“昨晚夜深人静,守灵人想必也喝了你送去的茶汤,昏沉睡去。你脱下李蕴芝的殓服,除下鞋子,将棺材伪造成一口空棺。再穿上那身殓服,扮成李蕴芝的模样在李家庭院中哀歌徘徊。一切的一切,都是为了引导赵班头寻得那包砒霜,将嫌疑指向李秀福。目的达成后,你悄然退至后院人迹罕至的佛堂,换下衣裳,再返回灵堂,撤去伪装,为蕴芝重新穿戴整齐。正因如此,李蕴芝的鞋底沾染了佛堂独有的白善土。而我,正是循此踪迹找到了佛堂,却也因而遭你击晕。是与不是?”

松竹安和百里瑔一听还有此节,先是心疼地看看石枕雪,随后都愤恨地看向宝莲。

钱朗齐却觉得心中极为痛快,决定免费为替他出了一口恶气的厨娘辩一辩。

“宝莲是吧?”他不见外地往宝莲身边靠一靠,“你为什么处心积虑为你家小姐喊冤呢?你不过是个厨娘,难不成你那小姐对你有什么恩情,你要报答她呢?”

“宝莲是蕴芝亲生母亲的陪嫁,自小陪在蕴芝身边,还亲手调教蕴芝琵琶。”李秀福替她回答,“是曹氏进门后,非要将她调到厨房去的,因为这,蕴芝生了一阵子的闷气。”

丛舅妈冷哼一声,道:“李秀福,你将一切都推到曹氏的身上,你呢?你才是李家的主人,若不是你暗中支持,她一个刚进门的继室能调得动大小姐身边的人么?”随即摸出帕子来擦拭着不住流出的眼泪,“若是宝莲留在蕴芝的身边,蕴芝又怎么会上了这毒妇的当?又怎么会丢了性命?”<

这一句话将宝莲心中的愤怒勾了出来,她点头道:“是,是我做的。小姐的饭食之中确实有问题,我几个月前就察觉了,可是我没有证据,也没法子提醒她。直到老爷生辰那天,张富将我偷偷喊到佛堂。那佛堂是我们夫人在世时修建的,自她病逝之后,就再也没有人进去礼佛了。”

“他说,半年前老爷曾差遣他去黄崖府购买砒霜,足足一斤重。那时他只当是老爷药鼠之用,虽觉分量太多,却也不敢多问。如今见小姐和少爷面色日渐灰暗,终日茶饭不思,府里又暗传二人中毒的风言风语,他这才觉得不不对,日夜忧惧,总觉得是自己亲手购得的毒药害了小主人。”

“他尤其放心不下小姐。少爷好歹有曹夫人护着,已被送去外祖家将养,应该没有什么大碍。可小姐孤苦无依,在这府里无人体贴。张富心中愧疚,却又不敢声张,只得求我悄悄给小姐递个话,叫她饮食上千千万万要留心……我准备找机会就去寻小姐说明此事。岂料第二天却听闻张富因对小姐行不轨之事,被小姐刺死,而小姐她也自尽了!”

说到这里,宝莲再也支撑不住,伏倒在地痛哭失声。

张富,原来是张富去黄崖府购买的砒霜,可是李秀福却为什么要说是他自己买的呢?是了,张富的死一定也与他有关。百里瑔一拍桌子,喝道:“所以,李秀福,张富也是你杀的,为的就是杀人灭口。你这一石二鸟之计用得好啊。既杀了女儿,也除掉了张富,若不是仵作雪娘子心细如发,说不定真的就被你混过去了,你好深的心机啊!”

李秀福连连摆手,不想承认。

曹氏却疯了似的扑了过来,用肿胀的手指狠狠得扼住李秀福的脖子,一声声凄厉得质问着:“你杀的不是周生,那么你杀了谁,你杀了谁!”

她的力气虽然不大,但李秀福也已经是强弩之末了,被她死命掐住,喘不上气来,却又挣脱不得,不住地翻白眼。百里瑔也不理睬,左右没有性命之忧,让这老狐狸吃吃苦头也好。

李秀福从却吃吃的笑了起来,从嗓子眼里挤出一句话:“你猜到了,不是吗?”

曹氏如被冰水浇头,整个人呆住了,双手也松开,她瞪着眼睛问他:“是顾彦昭,你杀了他,你杀了顾彦昭!”

众人心中明白:这顾彦召就是曹氏的情夫了。李秀福可谓是杀人如麻,目前手中已经是四条人命了。

百里瑔道:“李蕴芝、张富、周生、顾彦昭,这四人居然都死在你的手里,李秀福,你还不认罪伏法!”

李秀福趴在地上喘过这口气,抬头道:“大人,我没有杀周生,您所说的其他三人,我承认,可是周生,并不是我杀的!”

丛茂才立刻左右开弓,干脆利落地送他一对大嘴巴。

钱朗齐还记得那一手漂亮的簪花小楷,纯粹是为了满足好奇,问道:“你女儿的遗书也是你伪造的?”

李秀福点头:“花了些银子找人写的……”

钱朗齐不住摇头。

石枕雪一直都在皱眉沉思,这时说道:“大人,周生的尸体到现在还没有找到,这人,……”

百里瑔与她目光一触,顿时心领神会,道:“你是说,周生或许还活着?”

一旁察言观色的钱朗齐,等的便是这个话隙。他急忙上前一步,脸上堆着心虚的笑:“大人明察。那个……周生、周生确实还活着,如今就安置在小人宅中休养。”他偷眼觑着百里瑔的脸色,声音越说越低,“他左腿小腿和脚骨确实被重物砸断,伤势不轻,但性命无碍,其余地方都好端端的……”

堂上顿时一片哗然。钱朗齐额角冒汗,再不敢抬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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