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几乎成了闹市(1 / 1)
“李秀福,对于曹氏所说,你怎么说?”百里瑔转向瘫在地上不住大口喘息的秀福。丛家夫妻虽与他有怨,此刻见他这般惨状,也不免生出些许恻隐,蹲下身为他抚着后背顺气。
李秀福说起话来如同破旧风箱:“大人,您是青天,明鉴万里。这毒妇所言,荒诞离奇,闻所未闻,我李秀福对天发誓,绝未杀害周生,若有半句虚言,叫我天打雷劈,死无全尸!”
堂下围观的百姓早已群情激愤,闻言更是怒火中烧,纷纷将烂菜叶、臭泥巴砸向曹氏,唾骂之声不绝于耳:“毒妇,贱人!凌迟了她!”“千刀万剐!以儆效尤!”呼喊声一浪高过一浪。
百里瑔深知此案盘根错节,绝非表面这般简单,正欲下令先将曹氏收押,细细再审时,丁泽却悄无声息地从后堂快步走出。他步履轻捷,来到百里瑔身边,俯身用手语急速地比划了一番,又恭敬地递上一本薄薄的册子。
百里瑔凝神看完,微微颔首,道了一声:“好!”随后将目光又落到李秀福的身上。
“你口口声声自称无辜,甚至指天发誓,赌咒报应。你就真不怕,举头三尺有神明,你这毒誓顷刻便应验吗?”百里瑔说罢将手中那本册子狠狠摔下公堂,“啪”地一声脆响,册子落在李秀福面前,“睁开你的狗眼,看看这是什么!”
李秀福不知所措,还是钱郎齐上前将那账册接过来,仔细一看,只见上面清清楚楚的写着:成化十八年十月初八,未时三刻,云间府户李秀福,购砒霜一斤整。用以:老宅新建粮仓,鼠患猖獗,兑水调浆,涂抹墙根、库角,以绝鼠患。
“砒霜真是你买的?”钱郎齐弯下腰,咬住李秀福的耳朵,恨铁不成钢的埋怨,“这等大事,你竟也瞒着我,我千叮万嘱,事无巨细皆不可对我隐瞒!”他气得手指发颤,恨不得当场掐死这个自作聪明的雇主。
石枕雪夺过账册看了一眼,冷笑一笑,道:“李员外,昨夜那女鬼,果真是为你而来呢。”
百里瑔冷道:“本官命丁泽快马加鞭,到距离本府z最近的黄崖府各药店医馆询问,许是苍天开眼,丁泽居然在第一家药店济世堂就找到了这本账册,上面清清楚楚的写着你的名字、你的籍贯,你还能再说是诬陷?”
“我……我……”李秀福浑身发抖,眼前发黑,一句整话都说不出来。
丛家夫妻一听,立刻变了脸,将李秀福一推,喝道:“好啊,你这个老混蛋,果然是你杀了蕴芝,你畜生不如!”
曹氏竟在此刻放声大笑,笑声凄厉又畅快:“是啊,虎毒尚且不食子,可是他却对自己的儿女下手!”说话间真心诚意地向着百里瑔磕了一个响头,“大人,您是青天在世,是您揭开了他的真面目了!”
百里瑔虽被真心恭维,却并没有露出半点骄矜的神色,向那李秀福喝道:“你还不从实招来吗?非要本官动用大刑?”
“这……这……”李秀福还想狡辩,衙役已经将他拖起来准备用刑。
“我招,我招。”他一咬牙,“砒霜是我买的,也是我给蕴芝下进饭食里的。蕴芝每天的饭食我必须要过目,也就趁机假如些许砒霜,日子久了,她身体中砒霜积累过量,就毒发身亡了……”
钱朗齐适时露出震惊痛惜之色,当然在石枕雪看来,这番表演着实僵硬夸张。“李秀福!你竟真做出如此丧尽天良之事!枉我竭力为你辩白,你还不从实招尽余罪!”
云间府的百姓从来没见过这么精彩的案子,就连茶楼戏馆的客人都聚到府衙前来,又有那贩夫走卒挑着担子兜售点心茶水,一时间这府衙大堂外几乎成了闹市。
“他当然有!”曹氏止住笑声,对他是恨极怨极了的模样,“他给他儿子的吃食中也下了毒,我那儿子,只有三岁啊,三岁……”
钱朗齐低声嘟囔:“那也不见得是李秀福的儿子。”
“钱讼师说得对!”李秀福面对曹氏的时候也是一腔恨意,“你跟你那顾郎怕是从未出阁的时候就好了吧,这孩子绝不是我李家的种!你不是算计蕴芝吗?好好的女儿被你们哄骗成这般模样,我绝不能叫你们得逞!就算杀了他们,也要保我李家清白门风!”
门外竟有不少人出声附和,甚至为李秀福这番硬气叫好。
“但是,大人,我绝对没有杀周生,大丈夫说什么就是什么,不是我做下的,我绝对不承认。”李秀福声音嘶哑却异常执拗。
这话也就骗骗无知百姓,堂上诸人刚见识过他如何前言不搭后语、几次改口,此刻无不面露鄙夷。
“是的,你并没有杀周生。”石枕雪用惯常的那种清冷的声音提醒他,“你杀的是另外一个人。”
这一句话说出来,堂上的人都呆住了,只有钱朗齐一双眼睛别有意味的看过来。<
百里瑔问道:“雪娘子,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石枕雪稳步上前,从容禀道:“大人,小人重新查验了所有尸块,并依照《洗冤录》所载方法逐一比对,发现一个重要疑点:那只长有六根脚趾的左脚,与其他部位的尸块状态明显不同。”
说罢,请两名皂隶随她去后堂抬来那拼凑起来的身体,道:“大人请看。这六指的断肢,僵硬程度、腐烂痕迹,乃至血液凝结的状态,均比其余部分要更为显著。也就是说,这只脚肢并非与其他尸块属于同一人,且死亡时间更早。”
堂外顿时哗然,议论声如潮水般涌起。堂上却陷入一片死寂,连百里瑔都掩不住脸上得惊讶色:“你是说,这尸块属于两个人?”
“是的,大人。”
那六个脚趾的是周生,那么,另一个呢?
曹氏张大嘴巴,惊恐地望着李秀福。“你,你还杀了谁!”
李秀福面色铁青,紧闭双唇,任凭堂上威吓逼问,竟是一言不发。即便皂隶取来夹棍刑具,他也毫无惧色,俨然一副拼死顽抗的架势。说起来,只要他不认那没证据的杀人之罪,府衙就那他没法子。他从钱朗齐那里学了不少东西,知道父母杀害儿女并不算什么大罪,不过是杖一百、徒三年。何况女儿失节,儿子身份存疑,依法更得减。
而百里瑔也不敢再加刑,李秀福这身子骨,万一行刑中死了,莫说他这新任推官难以交代,按察司乃至刑部复审时也必遭诘问。一旦落个“用刑过当、戕害人命”之罪,自己的仕途恐怕也将尽毁于此。
一片僵持中,石枕雪声音清越,如清泉破冰:“请大人将李家的厨娘宝莲传上堂来,那厨娘知道的或许要比我们想象的要多,另外,请大人将李蕴芝的棺材一并带来,我想为大家破解昨夜的闹鬼之谜。”
钱朗齐袖手立在一旁,闻言不禁嗤笑出声:“雪娘子好大的排场,不如索性将整个李府都搬来堂上,岂不更妙?”
石枕雪反唇相讥:“钱讼师不要再管别人闲事了,不如多思量思量自身前程。若是今后做不成讼师,还能做些什么营生,不过我看你这嘴上的功夫了得,不如去秦楼楚馆做大茶壶,定然也会风生水起的。”
钱朗齐面色一青,反唇相讥:“胜负未分,乾坤未定,雪娘子也不必过早得意。当心风大闪了舌头!”
百里瑔对石枕雪算得上百依百顺,当即命赵铁索率人前往李家提拿宝莲、移送棺椁。
堂上一时暂歇,众人各怀心思,悄然等待。
百里瑔转至后堂稍作休憩,饮茶时恰逢平之衡前来探问。他便将堂上审情简单说明,尤其提到李秀福有最大的嫌疑。平之衡听罢,颔首称许,道一句“推官辛苦”,便又翩然离去。
石枕雪从外面回来,跑得一头大汗,趁机走进后堂,向百里瑔道出对宝莲的怀疑疑。
百里瑔听罢,看着她清亮的眼眸,声音不觉放柔:“阿雪连番奔波验尸察案,可觉疲惫?不如稍坐,饮些茶水。”他亲手斟了一杯茶,递了过去。
石枕雪心下一暖,却仍婉拒道:“谢大人关怀,民女不累。”她垂下眼帘,避开他过于专注的凝视,只怕再多看一眼,便会泄露心底不该有的慌乱。
此时赵铁索已率人返回,不仅押来厨娘宝莲,石枕雪之兄松竹安也随之同来。原来明三嫂崔昙影收监之后,家中无人送饭,石氏兄妹便主动承担为她送食的责任。石枕雪早算准兄长将至,事先委托皂隶赶赴传信,让他赶快到李家盯住宝莲,防她脱逃。宝莲似乎对李蕴芝感情极深,逃走前特意灵前拜别,也正是这一耽搁,才被赶来的松竹安堵个正着,一举成擒。
百里瑔的目光始终若有似无地追随着石枕雪,堂上人多眼杂,方才收回视线,整理思绪,将惊堂木一拍,喝道:“宝莲,你昨夜在主人家装神弄鬼,是何居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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