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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章、婚期(1 / 2)

石枕雪坐在牢狱之中,抬头望着头顶漏下的那一缕阳光。脚步声响,她抬起眼睛看向来处,一个戴着斗笠的人缓步走了过来,低低地叫了一声:“阿雪。”

石枕雪走上前来,隔着铁栅栏,她看到来人将斗笠摘下,是百里瑔,他更加清瘦,但眼神却比从前坚定从容。

“百里……大人。”石枕雪不敢看他的眼睛,垂下头去。

“我来这里,是想告诉你,你我之间的婚约,是你的母亲和我的母亲订下的,假如要解除,也要她们的同意。”百里瑔还是带着绝对的掌控感,他并不是来商议的,而是来告知的。

“不。”石枕雪抬起眼睛,“我与你之间的婚约,本就是两位母亲的玩笑……”

“从来都不是玩笑,阿雪。”百里瑔的神情非常严肃认真,他的脸绷得紧紧的,“你和我,还有五天成亲。到那时候,我会带着八抬大轿接你进门。”

石枕雪摇头拒绝:“不,百里大人,我们已经在平知府和吕中使面前解除了婚约……”

“他们?”百里瑔的语气是从没有有过的高傲和不屑,“他们算什么?我说过了,我们的婚礼如期举行,我会娶你。”

“可是……”石枕雪咬了咬嘴唇,说出心底的话来,“我不想嫁。”

话音落下,她看见百里瑔眼底有什么东西碎了。

百里瑔生气了,可他的发怒方式也跟别人不同,他没有后退,没有提高声音,甚至连表情都没有太大变化。他静静地看着她,看了很久,久到石枕雪能听见自己心脏沉重的跳动。

“阿雪,”他缓缓开口,“你或许忘了你现在身处何处,又是因何进来。”他微微倾身,隔着铁栏,目光与她平视,声音压得极低,只有她能听见:“这世上的路,有时候不是你想选哪条,就能选哪条。尤其是当有人早已为你铺好唯一的路时。”

石枕雪一时没有听懂这些话的意思。

百里瑔直起身,重新戴上了斗笠。阴影再次笼罩住他的面容,只露出线条冷硬的下颌。

“好好歇着。”他说得平淡无奇,却像一句冷酷的判词,“五日后,我来接你。”

说罢,他转身沿着来时的甬道,一步步走入阴影深处。

石枕雪仍旧僵立在栅栏边,抬头看时,方才那一缕漏下的阳光,不知何时已偏移消失。

松竹安失魂落魄地来为石枕雪送饭,他有很多话想要对妹妹说,也有很多话想要问一问阿雪。但他却在大牢外看到了那个鬼魅一般的灰色身影向他缓缓走来。

松竹安加快了脚步,还特地偏头,想要蒙混过去,可是百里瑔却叫住了他,声音一如既往的温和。“松哥。”

松竹安全身肌肉绷紧,僵直地转过身,食盒在手中微微发颤。

百里瑔走近前来,道:“我方才去看过阿雪了,也跟她说过,五天之后,我会迎娶她。”

松竹安耳中“嗡”的一声,食盒差点脱手。

百里瑔的目光掠过他惨白的脸,似乎没看出把他反常的反应,继续道:“松哥你也要准备好送嫁啊。”

说完,百里瑔便从僵立如木偶的松竹安身边擦肩而过。

方才在心中翻滚沸腾、几乎要冲破喉咙的千言万语,在这一瞬间,又重重地封回松竹安心底的角落。

不能让阿雪知道真相。

百里瑔太可怕了。正因为曾经视他为至亲,信赖他,仰仗他,此刻认清那皮囊下截然不同的灵魂与深不可测的险恶,恐惧以成倍的方式反噬回来,毛骨悚然,寒意彻骨。

他不能让妹妹知道这些,他要为阿雪重新走一条路出来。一条或许没有光亮,但必须踏出的路。

“哥哥,我跟你说过了,不必送饭来。”虽隔着栅栏,石枕雪还是向着松竹安撒娇,“店里生意忙,我这里不必挂念,有人送吃的。”

松竹安将食盒打开,取出饭菜递过去,道:“哪里就忙成那样了呢?”

“哥哥。”石枕雪沉声道,“百里大人方才来过,他说我们的婚约并未取消,还说,五天后会来迎娶……”说话间,她抬眼看着松竹安,本以为哥哥会欣慰,却不曾想到他的眉头索得更紧。

“阿雪,你不用担心,我会想法子。”

“哥哥?”

松竹安看着这个没有血缘,却如自己得亲生妹妹一样的亲人,道:“我知道你愿意嫁他。阿雪,不愿意嫁就不嫁,我会想法子劝他的。你不必担心。”

云间府这两天安静得可怕。

街面上,绸缎庄照样卸下门板,茶楼里跑堂的吆喝声依旧穿过晨雾,谁家娶亲的唢呐吹得震天响,白事队伍的纸钱也纷纷扬扬撒了一路。该有的声响一样不少,可落在知情人耳里,总透着一股虚浮的热闹。

同知沈威不知所踪,推官百里瑔音讯全无,连知府平之衡也深藏城外别墅,称病不出。偌大一个云间府,堂皇的官衙一夜之间被抽掉了主心骨,空余一副壳子。说来也怪,这几尊往日里须仰视的大佛骤然隐匿,市井坊间初时的惶惑过后,竟发觉这日子似乎也能过。太阳照常升起落下,买卖照样进行,就像一艘大船暂时没了掌舵的,却凭着惯性,还在水面上缓缓地漂。<

只因水面之下,自有别的力量稳着舵。

明处的商贾行会,有季师回季会长坐镇。他手下的伙计、护院,穿着统一的青灰袄子,行事有章有法,守着各处码头、货栈、商铺,俨然是另一套不言自明的规矩。

而那阳光照不透的地方,则有桑芽掌控。她手下没有季会长那般齐整的人马,却聚拢了大把无根无绊的乞儿、浪荡子、滚刀肉,这些人命如草芥,行事只凭一股血勇和桑芽的号令,牢牢抓附着这座城的阴面。

明眼人都看得出,若这两股力量能合在一处,一明一暗,一商一野,足以将这无首的云间府治理得铁桶一般,功效怕比那几位躲起来的老爷还要强上几分。

只可惜,季师回与桑芽势同水火。几番明里暗里的较量早已不是秘密:季家的货船曾在漕湾被无名筏子莫名阻了半日;城西鬼市多了几股不听招呼的新势力,背后隐约是那些乞丐的身影;季家名下的赌坊、脚行,也隔三差五便有些不知来历的麻烦上门,虽不致命,却如蚊蚋叮咬,烦扰不断。

胜负未分,明争暗斗还在继续进行。

而宋简已经轻易从狱中脱身。他不仅顶了钱郎齐的位子,更借着替富户权贵辩讼的东风,在邻近州府连赢数场官司,声名鹊起。如今他赁下一处敞亮院落,雇了仆役,手摇一柄洒金折扇,俨然已是名讼师的派头。

云间府女仵作贩卖婴儿案,迟迟不能结案。知府、同知、推官接连因故缺位,案子无人敢决,也无人能决。苦主潘贵一家更是如坐针毡。天还没有凉下来,停在家中的产妇尸身一日腐过一日,刺鼻的恶臭捂都捂不住。他们既不敢私自下葬,又等不起官府的拖延,只得再来找宋简商量对策。

宋简挥着扇子,驱散着潘贵一身的尸臭气,身子也往后避一避,道:“不是本讼师懒惰,不肯去为你奔波,如今府衙三堂空虚,无人拍板。你让我去催,我向谁催?若能寻得知府大人踪迹,我自当为你尽力周旋。”

潘贵气急败坏:“我去哪里找知府大人?你这不是故意为难我吗?”

“非也。”宋简笑道,“当初你能将那状纸直呈到中使大人案前,这等通天手段都有了,找到知府大人的行踪还是难事吗?”

“中使那里并不是我递上去的,是……”话说到一半,潘贵骤然停住话头。

“唉,罢了。宋某这些日子,也确实心力交瘁。各方宴请,诸多杂务,应接不暇。潘老弟你既信不过我,有难言之隐不肯坦诚相告,这案子水深且浑,宋某区区一个讼师,恐怕也无力再涉足其中了。”宋简真的从腰间解下半旧的青布钱袋,慢条斯理地解开系绳,将里面的碎银子倒在旁边小几上,一枚一枚,叮当作响地数了起来。“此前收下的讼费,按规矩,可退还你一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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