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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章、说还是不说(1 / 2)

松竹安万念俱灰,不知是怎么回到家的,铺子也不开了,和衣躺在床上。他的妹妹他了解,阿雪不想连累百里瑔,可是她这回当堂悔婚,做得太决绝了,狠狠地伤了小百里的心,为什么她不肯为自己留一条后路呢?

唯一的出路,只有鬼符了。

他起身,草草抹了把脸,再次朝着曲师婆家疾步而去。

院门依旧敞着,曲师婆正坐在院中的小凳上挑拣草药,见他来,脸上并无意外之色,只是眼神有些闪烁。

“师婆,”松竹安顾不上寒暄,“鬼符,可有人接了?

曲师婆放下手中的草药,拍了拍手上的尘屑,脸上露出几分为难的神色:“松家大哥,你来得正好。我正想寻个机会跟你说,这买卖,怕是做不成了。”

松竹安心猛地一沉,急急追问:“为何,是银子不够?我可以再加。我那铺子和家都可以折成现银……”

曲师婆摇了摇头:“不是银钱的问题。我昨夜便将鬼符递了上去,但上面回话了,说不接这单生意。”

“为什么不接?他们不是拿钱办事吗?我只是要口供,并非伤人性命,为何不行?”

“唉,”曲师婆面露难色,“松家大哥,你有所不知。那潘家的事,如今是府衙挂了号的,那姓吕的大太监也亲自过问了。这里面水太深,鬼符的人不愿蹚这浑水,怕引火烧身。他们也忌惮官府认真追查起来。”

“难道,就一点办法都没有了吗?”松竹安喃喃自语,整个人像是被抽去了筋骨。

曲师婆看着他这副失魂落魄的模样,沉默地低下头,继续挑拣草药,算是无声的送客。

松竹安不知道自己是如何转身,如何迈开仿佛灌了铅的双腿往外走的。他踉跄着回到家中,一路尾随着他的曲灵猗这才说话:“松哥……”

松竹安茫然回头,曲灵猗眼睛红肿,显然是哭过。

“松哥,你别灰心,”曲灵猗的声音带着哭腔,“我娘只是中间人。真正能做主的是‘鬼王大人’,所有的鬼符,最终都要经过他的首肯。”

“鬼王大人?”

“嗯,”曲灵猗用力点头,抽一抽鼻子,“我听娘提起过,他住在城南的积古斋,那地方很偏僻,表面上是个收售古旧物件的老铺子,但知道门路的人才明白,那里就是鬼符的首领所在。你去求求他,或许还有转机。不过你一定要小心,我娘说鬼王大人脾气很大。”

说完这些,曲灵猗含着眼泪嘱托一句:“松哥,你要保重。”因为是背着她娘出来的,说话要紧的话便匆忙转身离去。

“积古斋。鬼王大人。”松竹安将这几个字牢牢记在脑中,如同溺水之人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

他开始清点一切能变卖的东西。祖传的铺面、住了十几年的老屋、店里所有的存货、甚至是一些稍值钱的家具……他找到牙行,以低得惊人的价格,要求最快速度出手。

街坊邻里得知,无不惊诧,纷纷前来劝阻,询问缘由。松竹安只是紧闭双唇,一概不答。

“大人啊,您得为我们做主啊!”一大早,钱郎齐的书童青蚨将鸣冤鼓捶得震天响,哭得声音嘶哑,引得周围百姓围观。

该说不说,云间府最近的热闹实在太多了,大家伙儿几乎看不过来。

有人认识这书童,问道:“青蚨,这是怎么了?你们家少爷真的出事了?”

“呸!我们家少爷吉人天相,才不会有事。”青蚨啐了一口,然而这硬气并没有持续多久,他很快趴在鼓架上哭起来,“是我家老爷,我家老爷的坟被人给掘了……”

掘人祖坟,那可真是缺德冒烟了。

恸哭中的青蚨突然跳起来,冲进人群,一把揪住一个青衣书生的衣领。

“宋简,你个狼心狗肺的东西,还想跑?各位看看,这就是我家少爷一手带出来的好徒弟,少爷待他如手足兄弟,我家少爷前脚失踪,他后脚就自立门户,还勾结外人,把我们家老爷的坟给刨了!”

青蚨一边骂着,一边拼尽全力将宋简往衙门里拖。宋简挣扎着,口中连喊冤枉,围观的百姓暗中伸脚使绊,推推搡搡地帮着青蚨将人往衙门里送。

衙门大门打开,两排衙役鱼贯而出,分列两旁,平之衡亲自来接案。

青蚨连忙叩头:“平大人,小的是钱郎齐的书童青蚨,求大人为我们家做主啊!”

“慢慢道来。”平知府道。

青蚨定下心神,将事情原委一一道出。今天天刚破晓,守坟的老胡夫妇就跌跌撞撞跑来报信。昨夜一伙歹人强行闯入陵园,不仅将他家老爷的尸骨掘出,肆意抛洒,更扬言要将其挫骨扬灰。老胡夫妇上前阻拦,反被毒打一顿。混乱中,他们清清楚楚看见,带头引路的不是别人,正是钱郎齐门生宋简。

“孟夫子气得昏死过去,老胡夫妻在家中照顾。我家少爷又失踪好几天了。小的走投无路,只好来此鸣冤。平大人,您得为我们做主啊……”青蚨哭得趴在地上直不起身。<

这下不仅孟夫子,就连平之衡都差些被气得昏过去。“好个忘恩负义的贼子,竟做出这等禽兽不如之事!来人,将宋简押入大牢!”

宋简虽然理亏,面上却并没有惧色,看来这小子找了个稳妥的靠山。

暗室之中,钱郎齐懒散地靠在太师椅里,一连打了几个哈欠,眼角沁出了泪花。沈威被捆作一团,侧躺在地上,依旧双目紧闭,连呼吸都放得极轻缓,一副昏迷不醒的模样。

吴坚一口咬下手中黄梨的一大半,汁水淋漓,他一边嚼着,一边含糊不清地说:“我说少爷,老爷的坟都让人给掘了,你确定不出头?”

钱郎齐眼皮都没抬,只懒洋洋地摆了摆手。“事已至此,不能前功尽弃。就叫我爹他老人家委屈委屈吧。好不容易抓住这个家伙,我得把他的嘴巴撬开。”

吴坚三两口将梨核啃尽,随手将光秃秃的梨把儿丢到墙角,用袖子抹了抹嘴,纳闷道:“少爷,说到沈威,您是怎么知道昨天下午沈威会从那个一人高的土地庙钻出来的?我在那里足足等了一个多时辰,都快睡过去了,好家伙,这小子真像只打洞的老鼠似的从神龛下面钻了出来。”

“因为这个。”钱郎齐从袖子掏出一张地图,“梦园本是徐家的别院,后来被季师回巧取豪夺,转而献给了老太监吕渐。而徐掌柜的父亲有个鲜为人知地爱好,他喜欢挖密道,他家名下所有宅院,无论大小,必定设有隐秘通道,梦园自然也不例外。沈威是过街老鼠、通缉要犯,老太监就算有心庇护,也不敢让他白日现身,将他藏在密道之中是最稳妥的办法。昨日老太监离府,几乎带走了所有得力护卫,百里瑔便趁机派人潜入梦园搜捕。沈威走投无路,狗急跳墙,除了利用密道逃生,还能有第二条路吗?我让你守在密道出口土地庙,正是守株待兔,瓮中捉鳖。”

“少爷,徐掌柜怎么还肯把宅院图交给你?”吴坚脸上写满了怀疑,他将钱郎齐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你……不会以身相许了吧?”

钱郎齐顺手抄起桌上的一把折扇,“啪”地一声敲在吴坚的脑门上,笑骂道:“胡说八道,你少爷我向来守身如玉,冰清玉洁。徐掌柜不过是欣赏我的聪明才智,引为知己罢了。”

“切。”吴坚压根不信,嗤笑一声,抬脚踢了踢地上依旧昏迷的沈威,“少爷,我看也别费劲了,直接把这小子捆了送给知府大人完事。他是海捕文书上的要犯,还能换笔不小的赏钱呢。”

钱朗齐悠闲地喝口茶。“不忙,你少爷我可不缺钱。先关着他,若是真撬不出话来,就把他直接交给百里推官。我看百里推官似乎很想要他的命。昨儿百里瑔瞒着知府大人,直接冲进梦园去抓沈威,是带着破釜沉舟的意思。况且现在江湖上可出现了买沈威一条命的鬼符,比你少爷我还值钱,二十张鬼符,两千两呢,而且只要人头。不比官府的赏银多得多吗?”

一听到“两千两”这三个字,吴坚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舔了舔嘴唇,顿时觉得地上躺着的不是个人,而是个会喘气的金元宝。“少爷,那还审什么审,我看这老小子也吐不出什么象牙来,干脆点,我这就把他的脑袋割下来,咱们直接去换钱。再说了,他从昨天晕到现在,说不定早就醒不过来了,留着也是浪费时间。”说话间,吴坚反手抽出靠在墙边的腰刀,雪亮的刀光在昏暗的室内一闪。

地上昏迷了一天的沈威恰到好处地发出一声低吟,眼皮颤动了几下,缓缓睁开,装模作样地揉着眼睛,茫然四顾,挤出个惊讶的表情:“我这是在哪里?你们是什么人?啊,原来是钱讼师。”

吴坚极为失望地“啧”了一声,手腕一翻,刚出鞘的刀又重重送了回去。他一步上前,蒲扇般的大手一把揪住沈威的衣领,像拎小鸡似的将他整个人提离了地面,不耐烦地低吼道:“一句话,你说还是不说?”

沈威被他勒得脸色发白,双脚乱蹬,支支吾吾了半天,却一个字也没吐出来。吴坚冷哼一声,松手将他重重摔回地上,扭头看向钱郎齐,请示道:“少爷,看来他是不打算说了。是现在就给百里瑔送去,还是干脆点,直接割了脑袋去换那两千两?”

钱郎齐正在权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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