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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章、八成是死了(1 / 2)

坐牢并不算难捱,前有知府的特批、推官夫人的名头,后有钱郎齐的重金贿赂,这阴森牢狱里,上上下下都是通透人,谁又敢刻意去为难她?她不仅能独自待在最舒服的牢房,还能得到干净的水和食物。没有人打扰,外头还有一众狱卒把守,她更像是被软禁,而不是被收监。

百里瑔其间来探望过她,他的眉宇间是掩不住的疲惫,他细细问她的饮食起居,可有什么短缺不适,又或是可有狱卒怠慢。石枕雪能感觉到,他为着她的清白,在外头不知费了多少心神,周旋打点,殚精竭虑。

他待她,可谓尽心尽力。

然而,石枕雪与他之间却总是有着一层难以言喻的隔膜。看不破,也触不到。他越是靠近,这份隔阂感便越是清晰。她不明白这感觉从何而来,她无法向他全然敞开心扉。

一夜过去,石枕雪在牢房中反而难得的睡了个好觉。看着高高的窗户上透进来的微弱的光线,她知道,新的一天来了。

简单吃了些东西,就听狱卒来催促:“雪娘子,您今儿得过堂。知府大人特意嘱咐过,不必加刑具,您看时候差不多了,咱们就去大堂上走一趟吧。”

没想到居然这么快就要上堂了,石枕雪也没什么可收拾的,起身整理了衣裳和头发,就跟着狱卒往外走。谁知那狱卒却抓了一把稻草向石枕雪身上撒了一通,笑道:“您别怪罪,钱讼师昨儿跟我交代过,若是过堂,得叫您狼狈些,您这脸上,最好再抹些墙灰。”

钱朗齐果然心细如发,石枕雪依言照做,看四下无人,低声问这狱卒:“你……是钱朗齐的人?”

狱卒点点头。“小的名叫邓鑫,受过钱讼师不少恩惠。”

石枕雪跟着邓鑫走出牢房,外面强烈的阳光照得她一阵眩晕。

大堂外。

青蚨一口气堵在胸口,眼见宋简人模狗样地就要往堂上走,他一个箭步冲上前,双臂一展,拦在门前。

“宋简,你当真一点脸面都不要了?”青蚨扯着嗓子大叫,引得远处几个衙役和来听审的百姓都都伸长了脖子,“少爷往日里手把手教你写状纸,带你认门路,你穷得叮当响的时候,是谁给你娘出的棺材本?是少爷。你现在这身能见人的行头,又是谁给你置办的?还是少爷。他这才失踪几天?你就急着改换门庭,给那姓潘的狼心狗肺一家人为虎作伥,你就不怕天打雷劈吗!”

宋简被青蚨喷得后退半步,脸上却不见半分愧色,学着钱郎齐的样子,“唰”地一声将手中那柄折扇甩开。“钱郎齐八成是死了,他虽说教我些东西,可是我为他当牛做马这么多年,也还清了。再说了,我那好师父在世时,不也常把‘银子面前无父子’挂在嘴边?我这是得了他的真传,只讲实惠,不讲那虚头巴脑的情分。他若泉下有知,也该欣慰徒儿学得快、用得好!”

说话间,宋简侧身就要从青蚨旁边溜过去。

青蚨哪里肯让,虽比宋简矮上一头,却还是伸手抓住他的胳膊,往后一拽。宋简脚下踉跄,折扇落地,青蚨一脚踩在扇子上:“今天有我在,你休想踏进这大堂一步,去帮那姓潘的诬陷雪娘子。”

宋简扯开青蚨的手,连滚带爬地冲进大堂。

青蚨被衙役拦着,无法再追,只能用尽全身力气吼道:“宋简,你听着,我家少爷一定会回来。到那时,我看你这张脸往哪儿搁?你这丧良心的东西,必遭报应。”

云间府大堂肃穆森严。

衙役手持水火棍分列两旁。堂下,潘家老小披麻戴孝,跪在地上呜咽不止,一具以白布覆盖的尸身停放在旁。前天晚上还千恩万谢的丈夫潘贵,此刻盯着从侧门被带进来的石枕雪,眼神里尽是怨恨。

知府平之衡端坐明镜高悬牌匾之下,推官百里瑔坐在他左下首侧位,面色沉静。石枕雪一身素衣,发髻微乱,脸上沾着些许尘土,在衙役引导下跪在堂前。

大堂之外早已挤满了闻讯而来的百姓。松竹安挤在最前面,双手死死抓着木栅,盯着堂内跪着的妹妹。

平之衡惊堂木一拍,沉声道:“堂下所跪,可是稳婆石枕雪?”

“民女正是。”

“潘贵状告你前夜为其妻潘柳氏接生后,盗走其新生男婴,致潘柳氏闻讯血崩而亡。你,可有话说?”

不等石枕雪回答,潘贵便哭喊道:“青天大老爷,就是她,前天夜里只有她碰过孩子,我娘子生产后虽虚弱,人还是清醒的,还喂孩子喝了两口奶水。她走后不到半个时辰,孩子就不见了,定是她趁我们不备,将孩子藏匿带走了,求老爷为我们做主啊。”

“放屁!”堂外的松竹安听到这颠倒黑白的指控,低吼出声。他身边的百姓也骚动起来。

啧啧,说得有鼻子有眼,难道真是雪娘子?”一个挎着篮子的妇人半信半疑。

“雪娘子不是那样的人,定是这家人自己弄丢了孩子赖账!”一个曾受石枕雪恩惠的老者坚决反驳,引得周围不少人点头。

石枕雪抬眼,目光清亮地看向潘贵:“前天夜里我为你娘子施针止血,调整胎位,助她产下麟儿,当时婴儿哭声洪亮,四肢健全,你可亲眼所见。我将孩子清理包裹后,是亲手放在你娘子枕边,由你们一家人围着看顾。此后我便收拾药箱,与兄长一同告辞,何来时机藏匿婴孩?”

潘贵激动地反驳:“你定是用了什么我们不知道的法子,谁不知道你雪娘子本事了得,既能接生还会验尸,说不定会什么妖法呢。不然你为何只收一两银子?云间府谁不知道你雪娘子排行第一,若非心里有鬼,怎会如此慷慨?”

听审的百姓们,有人觉得这话荒唐至极,有人却觉得有那么几分道理。

宋简忙站了出来:“知府大人,晚生宋简,受潘家所托,代为陈情。”

平之衡懒得说话,挥挥袖子算作回应。

宋简侃侃而谈:“大人,此案关键有三。其一,石枕雪医术高明,接生顺利,按常理诊金当不止此数,其行为反常,必有所图。其二,婴儿在石枕雪离开后旋即失踪,时间上过于巧合,她嫌疑最大。其三,潘柳氏之死,虽直接缘由为血崩,但诱因乃是失子之痛,石枕雪难辞其咎。综上,石枕雪盗婴之嫌重大,请大人明察。”

“混账逻辑。”堂外老者气得满脸通红,“救人还救出罪过来了,照他这么说,以后谁还敢给穷人家看病接生?”

“就是,这讼师心黑!”人群中对宋简的指责声渐起。

松竹安恨不得冲进去将他那张巧言令色的嘴撕烂。

平之衡看向石枕雪:“石枕雪,对于诊金一事,你作何解释?”

石枕雪平静答道:“回大人,先母生前行医,曾立下规矩,‘贫者不计利,危急不索酬’。民女继承母志,行医接生,向来视病家情况收取诊金。潘家并不富裕,且昨夜情况危急,民女只收一两银子,乃遵循家规,亦是本分。若以此定罪,岂非寒了天下医者之心?”她顿了顿,目光转向宋简,“宋讼师所言‘有所图’,民女倒想请教,我图什么?若为财,潘家倾其所有不过数两白银,我若开口,他们当时岂会不给?若为其他,一个刚刚出生的婴孩,我能用来做什么?”

宋简脑子一转:“或许你与那拍花子有勾结,专盗健壮婴孩!”

“证据呢?”一直沉默的百里瑔说话了,“宋讼师此言纯属臆测,毫无实据。按《大明律》,告人重罪,需有赃证或旁证。如今潘家指控石枕雪盗婴,除了一家之言及其对诊金的猜度,可曾拿出任何阿雪盗婴、运婴、藏婴的证据?婴儿是活物,啼哭响亮,石枕雪如何能在他家人环绕下,悄无声息将其带离潘家?她乘坐的马车是潘家所备,同行还有其兄松竹安,马车狭小,如何藏匿一个婴儿而不被察觉?这些疑点,潘家与宋讼师可能解释?”

堂外的百姓情不自禁地点头。

“百里推官说得在理,要讲证据!”

“对啊,那么大个活孩子,怎么带走的?”

潘贵的父亲捶着胸口大哭:“大人,我们小门小户,哪懂得这些弯弯绕绕。孩子丢了是实情,媳妇死了也是实情,前天夜里我们整个村子都只有她这外人来过,不是她,还能是谁?难道是我们自己害了孩子不成?”<

宋简抓住话头,立刻道:“百里推官,您与石枕雪关系匪浅,如此为她辩护,恐有徇私之嫌。况且,若非石枕雪,谁又能在这短短时间内盗走婴儿?”

一直安静听着的石枕雪开口:“知府大人,民女有几个问题,想请问潘家。”

平之衡颔首:“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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