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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章、你还活着(1 / 2)

石枕雪站起身来:“你没有死?你不是被桑芽抓走了吗?”

一个黑脸衙役从黑暗里走了出来,那张脸贴在木门的缝隙上,虽涂满了煤灰,依然能看见明亮的眼睛和一口白牙。

“多亏了石娘子报信儿,桑芽并没有得逞。”

灯火昏黄,石枕雪看不清楚那张脸,她要确认。隔着牢门的木栅,她伸出手触上他的脸颊,是活人的温热。她的指腹描摹着他的轮廓,从微扬的眉骨到挺拔的鼻梁,再到总是带着笑意的唇角。

“你还活着……”

钱郎齐的笑一下顿住了,呼吸下意识放轻。

原来,被她在意、被她珍视的感觉,竟是这样。像寒冬饮下烫喉的醇酒,带来近乎疼痛的满足。

他还活着,这就够了。石枕雪这才想起这双手验过尸体后还没有来得及洗,忙收了回来。“青蚨为什么说你失踪了呢?”

钱郎齐也从短暂的失神中清醒了过来,低声把自己反客为主,将桑芽的手下刀疤捉住,并制造失踪的假象蒙蔽桑芽等人的计划说了一遍。

“你不该来的。”石枕雪着急起来,双手握住栅栏,“快些走,继续躲起来。”

“我若不来,谁能证明石娘子的清白?又怎能……看到你为我落泪?”

被他说破心事,石枕雪的脸一红,转身回到牢房角落里,嘴上不承认。“我可不是为你哭的。我是为了我自己……”

钱郎齐苦于进不得牢房,后悔自己多嘴,忙道:“你放心,我会尽快将一切都查清楚。最近云间府风云变幻,出现了许多妖魔鬼怪,鬼符杀人是一宗,你石娘子被人冤枉又是一宗。沈威在逃,那位吕渐大人又驻扎在云间府的梦园不肯走,不过,事情乱到极致,便是转机的开始。”

“鬼符杀人?”石枕雪头一回听到这种说法,站起身来,再次与钱郎齐隔着栅栏相对,“什么意思?”

钱郎齐便将自己从刀疤那里得知的鬼符一事告知了石枕雪。

石枕雪听在耳中,一下将自己今天遇到的所有案件都串了起来。“天呐,居然是这般。有人买凶,有人杀人,之后再制造成意外或者急病。这一切都说得通了!”但她来不及跟钱郎齐细说,只说叫他去找霍方刚,或者去向知府大人寻求帮助。这些案子一定与鬼符杀人有关。

“傻姑娘。”钱郎齐轻笑,“自己一身麻烦,还担心案情呢。”

被他这么一说,石枕雪垂下头去,看着自己脏兮兮的袜子,心头一阵委屈。

钱郎齐变戏法似的从身后拿出一双鞋子,从缝隙中递过来。“穿上吧,不过我不知道你穿多大尺码,随便买的。”

石枕雪愕然抬头:“你怎么知道……”

钱郎齐笑笑,指指自己这一身行头:“我都能来去自如,怎么就不能知道石娘子没穿鞋呢。”

外头似乎有人催促,钱郎齐留恋的看了石枕雪最后一眼,还是只说了三个字。“你放心。”

石枕雪也只回了三个字:“要小心。”

松竹安万万没想到,丁泽深夜来访,带来的竟是石枕雪下狱的噩耗。百里瑔的信已在灯下反复读过三遍,白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他还是一把抓住丁泽的胳膊,连声追问:“怎么回事?阿雪现在何处?府衙的人可曾为难她?”

丁泽无奈地指了指自己的嘴,又摆了摆手,松竹安才想起这他天生不能言语,颓然松开手。

“不行,我得去看看。”松竹安抬脚就往外冲。

丁泽眼明手快按住他的肩膀,空着的另一只手飞快地比划着,松竹安看得分明,那是在说:百里大人自有安排,定会护阿雪周全,还请静候消息。

“怎么可能静候?”松竹安激动地大喊,“那是我妹妹!既然不让我去府衙,那我就去找潘家,我倒要问问,他们这样栽赃陷害,就不怕天打雷劈吗。”

夜色渐浓,左邻右舍都知道纸扎铺子的兄妹近来走霉运,谁也不敢贸然过来打听,只在窗后窃窃私语。

崔昙影推开虚掩的木门,一眼看见慌乱的松竹安。

“松哥,这是怎么了?”崔昙影的目光在屋内扫视一圈,“阿雪呢?”

松竹安抖着手将信纸递给她,崔昙影就着灯火细细读来,越看越是心惊。

“这简直无法无天。”她气得声音发颤,信纸在手中窸窣作响,“青天白日的,竟能凭空捏造这等罪名,就不怕遭报应吗?”随即又看向丁泽,“百里推官怎么就不拦着些呢?阿雪可是他的未婚妻子。”

松竹安此时已经渐渐恢复理智,栽坐进椅子里。百里瑔的信里写得明白,潘姓人家已经被官府妥善安置,百里瑔也会与知府大人一同审讯,就算松竹安找去,也问不出什么。也就是说,他现在什么都不能做。

“我想一个人安静一会儿。”松竹安垂着头,声音嘶哑。他不明白,他们兄妹二人向来与人为善,每逢街坊有难必会出手相助,为何会落得如此境地。这世道,难道真是恶人当道,好人不得善终吗?

丁泽拱拱手,转身离去。崔昙影虽不放心,却了解松竹安的性子,柔声道:“有什么事,就来找我。”

待二人走远,松竹安走进睡房,从床底拖出一个木匣。打开匣盖,里面整整齐齐地放着一包银子。这是他这些年所有的积蓄,本是留着给妹妹置办嫁妆的,统共一百五十两。他的手指在这些银子上停留片刻,随即将银子包裹好,揣进怀里,关好家门,来到大椿树下。

这是曲师婆的家,一个很寻常的小院,大门敞开着,松竹安毫不犹豫地走了进去。

曲灵猗母女正在吃晚饭,一看松竹安进门,曲灵猗忙起身从碗柜中拿了干净的碗筷,拉他入座。松竹安没有心情吃饭,直接将银子摊开放在桌子上。

曲灵猗见到这么多银子,先是一愣,随即脸颊飞上两朵红云,她误以为松竹安是来提亲的,扭过脸去,手指绞着衣角。“松哥,你这是什么意思?”

曲师婆也放下了手中的筷子,看看不对劲的女儿,又看向松竹安:“这是……”

松竹安脸色冷峻,一句话将少女的欢喜掐灭:“这是一百五十两,我要出一百两银子买一张鬼符,如果可以,请你看在我们相识一场的份上,卖给我两张。”

曲师婆强装镇定,脸上的笑纹却一点点僵住:“松家大哥这是说的什么话?我怎么知道鬼符怎么买,你可真是抬举我了。”

松竹安一改往日的稳重厚道,冷笑道:“师婆,何必揣着明白装糊涂呢?这几天,我纸扎铺子的生意好得骇人,送葬的时候,我可是亲眼看到那些人都死得不明不白。一个是巧合,两个三个四个也是巧合吗?榕树巷的染坊老詹,谁都知道他老婆跟学徒有染,老詹正准备抓奸,怎么就在路上被马车撞死了?还有后街的侯五娘,因为善妒,不肯让丈夫的小妾进门,怎么就小产大出血死了?这桩桩件件,处处都透着蹊跷。罢了,你也不必遮遮掩掩,我松竹安人是老实,可并不笨,我瞧那些获利的人都跟你有几分干系,你想要瞒也瞒不住。”

曲师婆被人揭穿了老底,低下头不说话。曲灵猗想替母亲辩解,又不知该从何说起,但看到松竹安带着满腔的怒气,心疼又担心,先自落下泪来。

松竹安依旧沉着脸,道:“我也不是来兴师问罪,更不是要挟揭发。蛇有蛇道,猫有猫道,这是你谋生的手段,我不予评价,一切自有苍天在上。我今日来,就是要与你做生意,一百两纹银一张鬼符,不错吧?”

曲师婆面颊微烫,点点头。

“好。”松竹安点出一百两,推到曲师婆面前,“那我就买一张鬼符。”

曲师婆低声道:“你,是要杀谁呢?谁碍着你松家大哥了?”

松竹安摇摇头:“我不要人命,我只要一个说法。”便将石枕雪被姓潘的人家冤枉的事情说了出来,道:“我只要潘家人的口供,我只要还阿雪一个清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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