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读书 » 其他 » 云间府今日升堂 » 第71章、鬼符

第71章、鬼符(1 / 2)

躲避多日的钱朗齐终于露了头。

街上的闲人和乞丐骤然间多了起来。钱朗齐似乎没有察觉,摇着扇子在街上大摇大摆得闲逛,不时跟熟识的人打招呼,还买了一包瓜子边走边嗑。

吴坚不在身边。这条肥肉无防备地悬挂在光天化日之下,反而让暗处的窥视者们不敢妄动。

直到钱朗齐拐进一个狭窄的暗巷,几乎是前后脚,刀疤脸跟了进来。这巷子只容一人通过,曲折悠长,刀疤脸跟着钱朗齐走了一会儿,直到钱郎齐转过拐角。

就是这时候了,刀疤脸拔出利刃,冲了过去。

“等你多时了。”一个声音从他头顶传来。

刀疤脸骇然抬头,只见吴坚如同一只硕大的蝙蝠,贴附在侧墙上方,正凌空扑下,未等刀疤脸反应过来,一记精准的手刀已狠狠斩在他持刀的手腕上,短刃坠地。紧接着,他的喉咙却被吴坚铁箍般的手臂死死锁住,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钱朗齐这才从拐角后走出,捡起凶器,用扇子抬起刀疤脸的脸,摇了摇头。

“啧啧啧,怎么这么不小心。”

吴坚拖着刀疤脸,快步走向巷壁一扇破旧的木窗。单手推开,将人粗暴地扔了进去,自己纵身跃入。钱朗齐优雅地收扇跟上,反手将窗户关紧、插栓。巷子重归寂静,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疤爷,好久不见你了。”钱郎齐笑嘻嘻的看着被扔在地上的刀疤脸,给吴坚使个眼色,吴坚迅速将刀疤脸的两只胳膊卸了,痛得刀疤脸在地上打滚,嘴里却还是放着狠话:“你敢动我,我那些兄弟不会放过你的。”

“你那些兄弟。”钱郎齐悠然地坐到太师椅上,刷得打开折扇扇风,“你那些兄弟还剩下几个?不是都被桑芽那小丫头给清除了?识时务的,跟我谈个买卖,好好合作,或许能给你一条阳关大道。”

刀疤吐出一口带血的浓痰。“钱朗齐,你当我是三岁小孩?跟你合作?”

钱朗齐慢条斯理地嗑着瓜子,噗地将壳吐到刀疤的脸上:“疤爷,硬气是好的,但得用在合适的时候。你现在是什么处境?桑芽一个小丫头骑在你头上,你甘心?你那些老兄弟甘心?我钱某人别的本事没有,就是有点子,有点门路。吴坚,”他唤了一声,吴坚一脚踩在刀疤脸被卸脱臼的关节处,剧痛让刀疤脸蜷缩起来,像一只大号的虾仁。

“你看,”钱朗齐俯下身,用扇骨轻轻拍打刀疤的脸,“我要你死,比碾死只蚂蚁还简单。但我偏不,我给你条活路,还给你指条富贵路。桑芽凭什么坐那把交椅?一个十多岁的小丫头而已。江湖,讲的是实力,是手段,你刀疤跟着老把头打天下的时候,她还在吃奶呢。”

刀疤脸喘着粗气,眼睛里的愤恨化作不甘。

钱朗齐加了一把火:“跟我合作,你出面,我出谋。扳倒桑芽,你来当这个把头。暗地里,你听我的,我保你名利双收,比以前跟着老把头还风光。不然……”他顿了顿,话外之音显而易见。

刀疤脸咳了几声,道:“我凭什么信你?”

“因为你没得选。”钱朗齐的笑容冷了下来,“要么现在就去见阎王,要么搏一把,拿回本该属于你的东西。告诉我,桑芽为什么要派你这老家伙出来杀我?”

刀疤脸沉默片刻,终于开口道:“是有人出了钱,十张鬼符,取你的性命。”

“鬼符?”钱朗齐眼神一凛,“什么东西?”

“鬼符是当今我们道上的硬通货,一张鬼符一百两银子,”刀疤痛得喘息起来,“只要有人买了鬼符,我们就得替他们干活儿。”

“少爷,这价格不错呀。”吴坚眼冒金光的看着钱朗齐,此时在他的眼中,钱朗齐已化身为一千两白花花的纹银。

钱朗齐没空搭理他,他俯下身子,问向刀疤:“要杀我的人是谁?”

刀疤本想说不知道,但看到吴坚虎视眈眈地望着他,似乎想要卸掉他的腿,便转了话头。“是,是季师回……”

这与钱朗齐的推测相符,只是没想到季师回会用这种方式来取他的性命。

“你错劫了雪娘子?”钱朗齐直视着刀疤的眼睛。

提到自己的糗事,刀疤不耐烦。“是,没错,是个娘们,深更半夜在你们家门外转悠,黑灯瞎火的,我把她当成你带了回去,妈的就因为她,我被桑芽那丫头片子骂了一通。还扣了我上一笔买卖的赏钱。”

石枕雪竟然在他家门外徘徊过,钱朗齐的心念狠狠一动,她来找他做什么?难道她也如他这般,在夜深人静时,受着同样的思念煎熬?

钱朗齐直起身,对吴坚点了点头。吴坚利索地将刀疤脸的一只胳膊接了回去,又是一阵钻心的疼,但总算能活动了。

“在这里待几天。”钱朗齐笑里藏刀,“想想清楚,是继续给桑芽当一条随时可以丢弃的老狗,还是跟我合作,或许还能搏个翻身的机会。记住,吴坚能卸了你的胳膊,也能卸了你的脑袋。”

霍方刚与石枕雪刚回到府衙,就接到了第二起意外案件。这一起涉及到两家世仇。尚家与夏家时代相邻,不仅家宅很近,就连田产都挨在一起,偏偏两家因为三代之前的一场嫁娶,成为冤家。明里斗田产,暗里争姻亲,去年还为了门前空地差点打官司。

到了这一辈,尚家儿子尚达自幼熟读四书五经,乡试中屡屡拔得头筹,眼看就要一举成名,不想今天午饭后,居然从避暑的小楼上大头朝下跌落摔死了。明明是场意外,尚达的爹尚有却咬死了儿子是被人害死的,在府衙门外敲了一上午的鸣冤鼓,直到知府大人接了案子才罢休。

待石枕雪和霍方刚到达尚家,宅院内已哭嚎震天。

“是夏家,定是夏永那老贼害了我儿!”尚老爷一见二人就笃定的说,随即坐倒在地,大哭起来,“苍天无眼,为何死的不是我这两个废物儿子,偏偏是我的达儿啊,我尚家的未来,全都指望着他,如今可怎么办啊”

尚家的长子和次子脸色青白交加,尴尬又屈辱,却不敢出声,只得低头默立。

石枕雪走向尚达读书的那座三层小楼。尚达俯卧在青石板上,头颅下方一滩暗红已渐凝固。

“颅骨碎裂,颈骨折断,确系高处坠落致死。”石枕雪翻开尚达眼皮,“瞳孔涣散,没有任何中毒迹象。”

她细细查验尸身每一寸:指甲干净,无搏斗痕迹;衣衫整齐,仅沾有些许灰尘。一切证据都指向失足坠亡。

石枕雪的勘验尚未结束,隔壁的夏家竟传来一阵喧天的鼓乐之声,其间还夹杂着噼里啪啦的鞭炮声,在这悲戚的氛围中显得格外刺耳。

“欺人太甚,欺人太甚!”尚有气得浑身发抖,指着夏家的方向叫骂,“我儿尸骨未寒,他们便如此庆祝,不是他们做的,还能有谁?差爷,您都看见了,这便是证据!”

石枕雪心中轻叹。夏家此举,落井下石,实在是过分至极。她抬头望向那座小楼,旋即举步登上三楼。

楼上果然凉风习习,视野开阔,是个避暑读书的绝佳所在。只是那轩窗开得极大,几乎齐腰,若是一时读书入神,或是起身凭栏远眺时稍有不慎,确有可能失足坠下。

这案子若在平日,便可据此定为意外。然而,为何近日“意外”频发?这些是报了官的,尚有迹可循。那些未曾报官的呢?譬如暴毙的韩婆,家人只当是急症,草草料理了后事,无人深究。

但现在没有确凿的证据能证实尚达死于意外,仅凭一个揣测,不能立案。

带着些许歉意与更深的困惑,石枕雪与霍方刚默默离开了尚家。霍方刚忍不住问道:“雪娘子,你是否觉得此事真有蹊跷?我总觉得哪里不对呢。”

霍方刚这等粗心的人都觉察到了异样,这也就证明石枕雪的揣测并不是空穴来风。

石枕雪轻声道:“蹊跷不在于此案本身,而在于一个个意外接踵而至。太多的‘巧合’,本身就值得怀疑。只是……”她摇了摇头,没有再说下去。证据,一切都需要证据。

两人牵着马没走出多远,便见前方街口拐角处,一支出殡队伍正缓缓而行。白色的招魂幡在微风中飘荡,纸钱如雪片般纷纷扬扬撒落一地。他们勒住马缰,停在道旁,等候他们穿过去。

几名披麻戴孝的孝子贤孙低头走在灵柩前,哭声却并不显得多么悲切。旁边一些驻足观看的路人窃窃私语起来。

举报本章错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