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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意外(1 / 1)

钱郎齐正于府衙后院的竹阁内与平之衡对弈。

平之衡执白子的手在半空悬了许久,最终落在一处无关紧要的位置上。

“世伯这步棋,是要自断生路啊。”钱郎齐执黑子,轻轻落下,一声脆响,棋局顿时风云突变。

平之衡一愣,这才回过神来,急忙伸手要取回白子:“且慢,方才老夫走神了。”

钱郎齐的手指已按在那枚白子上:“世伯,落子无悔。”

平之衡脸色一沉,索性一挥袖将整盘棋拂乱,黑白棋子哗啦啦散落一地。

“世伯,您这是耍赖。”钱郎齐不动声色,手中仍捻着一枚黑棋把玩。

“耍就耍了。”平之衡冷哼一声,站起身来在阁中踱步,“你小子的心还真是大,这都什么时候了,下棋还能这般沉稳?”

“不然呢?”钱郎齐将手中棋子抛起又接住,“行到水穷处,坐看云起时。世伯,这怕是你我最后的闲暇时光了,我怎能不珍惜?”

平之衡停在窗前,望着天边的云朵,重重叹了口气:“本来一个百里瑔就够让我费神的了,谁料沈威一案竟又将吕渐那个老不死牵扯进来。如今他偏要在云间府住下,我不时还得去请安问好。明知道他就是当年陷害你爹的元凶,却偏偏寻不到把柄。”

“构陷我爹的人,何止吕渐一人。季师回、沈威等一干人等同流合污,这些年我明里暗里查了许多。”钱郎齐将掉在地上的棋子一一捡起,“我爹任云间市舶司提举时,这些人就暗中勾结,豢养水寇,私通倭人,将海上贸易的利润尽数吞没。”

“当年我爹一心整顿海防,肃清走私,断了他们多少财路。”钱郎齐冷笑,“他们便罗织罪名,诬陷他私通倭寇,致使我爹被罢官入狱,斩首示众。这笔账,我一直记着。”

“郎齐啊,你的身份瞒不住,我担心他们会对你不利。”平之衡捋着胡须沉吟道:“这样,从现在开始,你就住在衙门里。你爹的冤屈先放在一边,我得先把他唯一的骨血给保住。”

“世伯,我可不想做缩头乌龟。”钱郎齐将手中的黑棋放到棋盘正中,“这盘棋,我得跟他们下下去呢。”

“怎么玩?”平之衡指着杂乱的棋盘,“一塌糊涂。沈威跑了,季师回家大业大,这云间府一多半的产业都成了他的了,还有吕渐那阉人,皇上那么信任他,我们该从何处下手啊。”

“我要找到沈威。”钱郎齐道,“世伯,假如我有一天真的因此丢了性命,请你帮我照顾孟夫子。”

“胡说八道什么!”平之衡斥道,“你不能有事,你爹已经死了,那些虚名,比起性命来算什么?”

钱朗齐苦笑一笑,随即起身,道:“世伯放心,若非万不得已,侄儿还是要顾惜这条命的。”

石枕雪进得府衙,却听说百里瑔公务外出,她只好扭身准备回家,不想霍方刚瞧见了她,忙招呼道:“雪娘子,你来得正好。你瞧,这是咱们知府大人的手令,他叫你立即恢复仵作身份,去四方山验尸。”

“四方山?”石枕雪摸了摸腰间皮囊,庆幸自己出门时习惯性地带上了验尸工具,“霍大哥,那里出了什么命案?”

霍方刚牵过两匹马来,道:“也不是什么要紧的案子。是个意外,死的那人是个即将成亲的新郎官,可据说长相丑陋,见识浅薄,偏偏那未婚的妻子却是个十足的美人儿。这世道可不就是这样,好汉无好妻,赖汉配仙女儿,眼看得就要成亲了,嘿,你猜怎么着,那新郎官去井边打水,居然一头栽进水井里,淹死了!”

石枕雪在霍方刚身后上了马,疑惑的问道:“既然是意外,为何还要验尸呢?”

霍方刚策马与她并行,压低声音,道:“死的那小子,跟咱们知府大人有点亲戚,他爹的舅舅是咱们知府的表叔,非得找到咱们知府大人叫他主持公道,说什么肯定是那未婚的妻子干的。你说这扯不扯?所以知府大人命我带着雪娘子去瞧瞧。”

这差事不算棘手,权当散心也罢。马背上视野开阔,石枕雪连日来郁结的心胸舒展开来。她素来喜爱这般自由自在的感觉,仿佛天地间再无束缚。

霍方刚本就是个话多的,一路上与石枕雪闲谈起来。

“雪娘子,听说下个月初六是你与百里大人大喜的日子?届时我们定要讨杯喜酒喝。”

石枕雪不知如何接话,只轻轻“嗯”了一声。霍方刚只当她是女儿家害羞,又兴致勃勃道:“下月初六确实是个黄道吉日,那日办喜事的人家可不少。听闻柳摇金与季师回也选在那日成亲。到那时,咱们云间府不知该有多热闹。”

提及婚嫁之事,石枕雪心头莫名一紧,不自觉地催马前行。霍方刚在后紧追。

二人抵达四方山村时已近晌午。山村坐落在半山腰,绿树掩映,几缕炊烟袅袅升起,宛如宁静祥和的世外桃源。

村长是个干瘦的老者,早早候在村口,见到二人连忙迎了上来:“二位官爷可算来了,张家,就是死者张贵家,这会儿正闹得不可开交呢。”

还未走近张贵家,便听见院内传来撕心裂肺的哭嚎。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妇人扑在院中的草席上,死死抱着裹尸的草席不肯撒手。张贵的父亲张老栓,见到村长领着官差进来,起身抓住霍方刚就含冤:“官爷,我儿子是被人害死的,一定是那个姓鲁的女人害死的。”

霍方刚知道这张老栓与知府大人沾亲带故,虽说是远亲,却也不敢怠慢,安慰说:“老人家放心,府衙既派了我们前来,定会将此事查个水落石出。这位雪娘子是衙门里最好的仵作,若真有冤情,必不会让凶手逍遥法外。”

石枕雪解开随身皮囊,取出验尸工具,蹲下身来。张贵的尸体已经僵硬,面色青紫,口鼻处有少量泡沫,确实是溺水的典型特征。她仔细检查了尸身的每一处,没有搏斗造成的淤青,没有抓痕,指甲缝里只有井台的青苔和泥沙。

“如何?”霍方刚低声问道。

石枕雪摇了摇头:“从尸身来看,确是溺水身亡,未见外力胁迫的痕迹。”

“不可能。”张老栓激动地冲上前来,被霍方刚拦住,我儿子从小就在那口井打水,闭着眼睛都不会掉进去,定是姓鲁的那丫头,她嫌我儿子貌丑,不愿嫁他,就下此毒手。”

石枕雪将工具收好,站起身问道:“井在何处?”

村长连忙引路:“就在屋后,不过十步远。”

青石砌成的井台已被磨得光滑,井口不大,仅容一桶上下。井台边缘湿滑,长着厚厚的青苔,的确容易失足。井口还留有明显的脚印和凌乱的划痕,显然张贵就是从这里滑落进井里的。

可是,井口实在太小,张贵的身量宽大,按理说,即便失足滑倒,也该卡在井口才是,怎会整个人跌落下去?

“霍大哥,你来看这个。”

霍方刚凑近,顺着她手指的方向,在井沿内侧发现了几道浅浅的抓痕,不仔细看极易忽略。

石枕雪的目光投向井中,井水幽深,映出上方一小片天空。“张贵落水时,可能并非独自一人。在他落水前,井边可能发生过纠缠。”

张老栓的眼泪又涌了出来,这次却带着几分希望:“我就知道,我就知道我儿死得冤枉。你们快些把那姓鲁的小贱人抓起来。她爹几次三番来退婚,我们都咬着牙不同意,一定是他们用这法子害死我的儿子……”

这些发现固然可疑,却远不足以证明谋杀。水井壁上许多青苔,在湿滑之下,张贵也有可能顺着井壁滑落了下去。

“你们可曾看到有人推张贵下水吗?”霍方刚问向村长,看他神色迷茫,又加了一句,“你们村子最近有什么陌生人进出吗?”

村长想了又想,才说:“张贵是村子里出了名的勤快,每天都是头一个起床挑水,这不,成亲的日子快到了,他心里高兴,更是早起,他挑水的时候,我们都还在梦里呢。谁能看到?就是尸体,还是后来挑水的人瞧见的呢。要说陌生人,这几天除了货郎,也没人进村。况且张贵这么一个老实人,谁会费心费力的杀他?”

张老栓仍在喋喋不休地指证鲁家人,霍方刚无奈,只好与石枕雪一同前往同村的鲁家查问。鲁家一家老小正围坐在院中做活计,鲁父是个老实巴交的庄稼汉,一口咬定今日全家人都未曾出门,更不曾去过那口井边。左右邻居也纷纷作证,说今早确实看见鲁家人在院里忙碌,不曾离开。石枕雪内外查找了几遍,始终没有发现破绽。<

可是,这真的只是一场意外吗?石枕雪不由得又想到了韩婆之死,韩婆真的也只是急症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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