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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不算高攀(1 / 2)

黄昏时分,暑气稍退,椿树巷里的明家饭馆却比白日更添了几分火热。石枕雪和百里瑔的订婚宴虽仓促,却热闹。

厨房里炉火正旺,锅气蒸腾。明三嫂带着几个伙计忙得脚不沾地,汗水顺着鬓角往下淌,她也顾不得擦。<

松竹安正帮着未来的妹夫百里瑔给邻里们斟酒。

街坊四邻几乎都到齐了,饭馆座无虚席。孩子们在桌椅间追逐嬉闹,大人们摇着蒲扇,高声谈笑,恭贺之声不绝于耳。

石枕雪穿着一身水红色的夏衫,乌发松松绾起,簪了一朵新摘的玉簪花,清丽的面容上带着浅浅红晕,正被几位老人家拉着说话。目光流转间,她瞥见巷口阴影里,几个熟悉的乞儿正怯怯地朝里张望,虽知道他们是桑芽派来监视自己的,却还是起身站到饭馆门口向他们招手:“过来吧,今天请你们吃好吃的。”

孩子们有些畏惧,却还是抵御不过诱惑,围了过来,独占一张桌子,狼吞虎咽的吃起来。

热闹一直持续到月上中天。宾客渐渐散去,明三嫂带着伙计收拾杯盘狼藉。

喧哗过后,饭馆后院显得格外宁静。月光如练,洒在青石板上,墙角草丛里传来几声虫鸣。

百里瑔与石枕雪并肩站在一株石榴树下,夜风拂来,带来一丝凉意。

“阿雪,”百里瑔轻声开口,打破了静谧,“我已经跟知府大人说好,他来做我们的证婚人,等我们成亲以后,就能每天都这样相对了。”他低头看着她,目光在月色下显得格外深邃温柔。

石枕雪垂着脸,她并不是害羞,而是不敢抬头看他。她觉得对不住他的一片真心,为什么在这个时候还在挂念着钱郎齐,担心他会不会有危险。

松竹安今天尤其高兴,喝得满脸通红,曲灵猗扶着他,他却笑道:“我可没喝醉,灵猗,我能自己走,你不必扶我。”说话间,踉踉跄跄的走到二人面前,往日的稳重都不见了,伸手拉起百里瑔,道:“小百里,你过来,我有几句话要说。”

两人不知在厢房说了些什么,再出来的时候,松竹安长长地舒了一口气,靠在廊柱上沉沉睡过去。还是石枕雪和百里瑔、曲灵猗三个人合力将他送回家里。

等他从沉睡中醒过来的时候,已是半夜,石枕雪递过来一碗醒酒汤,半是心疼,半是埋怨:“哥哥,你身上的伤还没后,怎么喝那么多的酒呢?”

松竹安靠在床头,将醒酒汤一饮而尽,笑道:“若不是要与小百里说正事,我还能再饮几杯呢。”他放下碗,神色认真,“下月初六的婚期虽是仓促了些,但紧赶着准备,嫁妆也能置办妥当。我与小百里说了,咱们虽是贱籍,却是清清白白的人家。你嫁给他,不算高攀。往后他若敢看轻你,我第一个不答应。”

石枕雪的眼圈不禁红了:“哥哥总是为我打算,可你自己的终身大事却一点都不上心。按照礼数,该你先成家,我才能出嫁的。”她往前凑了凑,压低声音,“你心里中意的,究竟是明三嫂,还是灵猗?”

松竹安拉过枕头垫在腰后,舒展着一双长腿,无奈摇头:“灵猗还是个孩子,我怎会对她动心思?你莫要胡说。”

“那定是明三嫂了。”石枕雪看到哥哥脸上的红晕,忍不住抿嘴轻笑,“我看她待你也有情有义。哥哥,咱们要不要上门提亲?”

松竹安将脸扭向床里,声音闷闷的:“她还在为明三郎守孝,待孝期过了再说吧。”

“雪娘子,雪娘子救命啊!”一个带着哭腔的男声在门外嘶喊。

兄妹二人对视一眼,立刻起身开门。

门外站着一个满脸胡茬的男人,三十岁上下,衣衫被汗水浸得深一块浅一块,眼眶通红,见到石枕雪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扑通一声就跪了下来:“雪娘子,求您救救我娘子,她、她难产一天一夜了,流了好多血……”

石枕雪赶紧弯腰扶他起来:“先起来说话。你家在哪?

“在福井村,”男人慌乱地比划着,“稳婆说胎位不正,头卡着下不来,她也没法子了,让我准备后事……我实在没办法了,听说您能救人,求您了。多少钱我都愿意。”他弓着腰,弯着腿,像随时要跪回去。

石枕雪回屋拿起沉甸甸的药箱,跟着男人上了马车

松竹安的酒早已醒了大半,跟在石枕雪身后:“我同你去。”

“不用,你喝了酒,好好歇着。”

“黑灯瞎火,你一个人我不放心。”松竹安语气不容置疑,跳上马车。

马车疾驰,很快出了城,来到福井村一处院落里。一进门便闻到一股浓重的血腥气,屋内传来产妇人断断续续的呻吟,已是气若游丝。

产妇面色惨白如纸,浑身汗湿,头发黏在额头上,下身盖着的棉褥已被鲜血浸透。石枕雪探手检查,眉头紧紧蹙起,果然是横位,胎儿一只手已先露了出来,情况万分危急。

“准备热水,越多越好。”石枕雪利落地打开药箱,取出银针,为产妇止血提气,对那绝望的丈夫道:“别慌,还有救。”

她挽起袖子,将手探入产道,凭借着手感与经验,调整着胎儿在母体内的位置。不知过了多久,她眼神一凝,向那几乎脱力的产妇说:“就是现在,用力。”

微弱的婴儿啼哭声,叫在场所有人都松下一口气。

石枕雪小心地将男婴清理干净,包裹好,放到产妇枕边。

产妇的丈夫和公婆都向石枕雪下跪,感谢她救了母子,也救了这个家。他们拿出家里所有的银子往石枕雪的手里塞,石枕雪却只收下了一两银子,这是她娘生前定下的规矩。

兄妹俩在产妇全家人的千恩万谢中回了家。石枕雪沾枕即眠,仿佛刚刚合眼,天光便已大亮。她迷糊中睁眼,窗外鸟鸣啾啾,街巷贩的吆喝、孩子的笑闹,混着淡淡的炊烟味儿,一切都那么寻常,却让她心安。

这些天太累了,她允许自己偷懒,翻了个身,将脸埋进带着皂角清香的枕头里,打算再睡个回笼觉。

门外传来哥哥的脚步声,他站在门前犹豫了一下才敲门。“阿雪,你醒了吗?”

石枕雪懒懒地应了句:“醒了。”

“起床吧,韩婆死了。”

石枕雪骨碌一下起身,顾不上整理衣裳,打开房门向哥哥确认。“是磨面的韩婆?”

松竹安点点头。“今早韩婆的丈夫起身忙活了好久,磨盘都转了几圈,不见韩婆起身,他回睡房叫她,不想一推才知道人已经死了。”

“怎么死的?昨晚上大家一起吃饭,她不是也在吗?”石枕雪立即想到意外和谋杀,“有没有报官?”

松竹安道:“是病死的,我瞧着那病症跟明三郎差不多。都是睡梦中去世的,难不成也是心疾?”

石枕雪忙整理好衣裳,粗粗得挽上头发,拿起皮囊,抓起骨尺,就往门外走去。

“阿雪!”松竹安侧身一步,拦在了她面前。

“怎么了?”她不解,抬头对上哥哥复杂的目光。

“你的仵作之职还没有恢复,况且韩婆又是死于急病,就不要赶着去验尸了。”

“可是……”

“阿雪,你听我说。”松竹安将石枕雪按到椅子上坐下,“你和小百里的婚事已定,再过些时日,你就是堂堂的推官夫人了。难不成,这稳婆和仵作,你还要一直做下去吗?我知道你喜爱这些,自小跟着母亲钻研,放下是难。可你想想,成婚后你便要住进官署后宅,出入皆有规矩,哪能像现在这般随意?再说,你既成了百里夫人,相夫教子便是本分。小百里公务繁忙,你需得将他的饮食起居照料妥当,将来若再有了孩儿,更是百事缠身,哪里还有多余的心力,去碰这些杂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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