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没那个命(1 / 1)
椿树巷热闹喜庆。
本是专职做丧事的纸扎铺子门前欢声笑语、门庭若市。几个小乞丐都得了不少赏钱,高高兴兴地说着吉祥话恭喜。<
钱郎齐像个小偷儿,躲在茶水铺子里,掀开帘子,眼巴巴往这边望,脸上是明显的落寞。
“我说少爷,您就别再妄想了。”吴坚喝茶像牛饮,呼噜呼噜地往嘴里吸,“您瞧雪娘子和百里瑔,两人站在一起多么般配,你呀,没那个命。”
钱郎齐酸溜溜地冷哼一声,将一颗酸梅塞进嘴里。“这梅子怎么一点味都没有。”
吴坚好奇也尝了一颗,酸得龇牙咧嘴,随即明了,笑道:“你那心里,比这梅子酸多了,当然不觉得酸。”
钱郎齐不睬他,望着纸扎铺子门前盘桓不散的那几个小乞丐出神,怪不得石枕雪不敢去见他,原来她身边缠了这几个小鬼儿。
青蚨匆忙走了进来,坐到吴坚身边,喝了一大碗凉茶,道:“今儿真是个好日子,这一会儿工夫,都看见三个提亲的了。”
“三个?”吴坚掰着手指头数,“咱家少爷一个,雪娘子一个,还有谁?”
青蚨怜惜得望一眼钱郎齐。“还有……柳掌柜。”
钱郎齐心不在焉的往嘴里又填了一颗酸梅,随口道:“是谁跟柳掌柜提亲呐?”
“季师回季会长啊。那聘礼比徐掌柜给你的还要多。”青蚨道,“除了他,还有谁能配得上柳掌柜?”
“坏了。”钱郎齐脸色一变,起身就要出门,青蚨将他一把扯住:“哎呦少爷,你忘了,雪娘子跟你说桑芽那帮人想要你的命。人家季师回提亲关你什么事,你怎么这么花心,惦记这么多人?”
“不是,”钱郎齐坐回桌前,“我现在要去云水居。青蚨,拿我的衣裳来。”
“咸吃萝卜淡操心,有那闲工夫还不如查查到底谁想要你的命呢。”吴坚小声嘟囔着,却还是起身将马车赶到茶水铺子门前,青蚨则扶着一身女装的钱郎齐上了马车,一身鹅黄襦裙衬得他倒有几分娇俏。
云水居门前已是水泄不通,朱漆描金的聘礼箱笼从街口一路铺陈到阶前,浩浩荡荡摆满了整条长街。季师回避开病榻上的杨老太太,没往杨家下聘,总算还存着几分体恤厚道。
待青蚨先行通报后,扮作女装的钱郎齐袅袅娜娜地迈进雅间。柳摇金疑惑地打量着这位不速之客:“这位姑娘是……”
“是我。”钱郎齐利落地扯下面纱,又别扭地拽了拽过于繁琐的裙裾,大大咧咧地坐下。
柳摇金的脸上又浮上那种冷漠的神情,她也不问他为什么要这么打扮成女人模样,只是问道:“钱讼师来这里做什么?我这里,现在并没有买卖要谈。”
“柳掌柜。”钱郎齐好似完全没察觉她话里的冷意,他指了指门外堆叠如山的聘礼,神情认真起来,“我今天是来跟你说一说季师回的。我记得前些天你去找我,说过季师回的要求娶你,你还说,你犯了一个大错,我那时候杂事缠身,没有听你说完。你现在可以跟我说说,你到底犯了什么错?季师回为什么要缠着你不放呢?”
柳摇金看着他,像是不认识一样,又像是觉得他很可笑。当初她鼓足勇气去找他,把他当成唯一的救星,来解救恐惧和危难之中的自己时,他却在为石枕雪的哥哥奔波忙碌。如今她已半只脚踏入浑水,他却又穿着这样一身不伦不类的装束,顶着一张坦荡关切的脸,来问她“犯了什么错”。
“钱讼师现在有闲工夫了?真不巧,我忙着婚事,实在想不起你在说些什么。”柳摇金冷笑一笑,“你若是闲的发慌,尽可以在这里坐坐,喝一壶茶,吃点点心。再不行,就找个唱曲的、陪酒的。不过,你可要记得清楚,我可不是你用来消遣的人!”
钱郎齐这才意识到柳摇金跟他翻脸了,他忙起身赔罪。“柳掌柜,我知道是我不对,那天确实有十分要紧的事,人命关天……”
“人命关天。”柳摇金毫不客气地打断他,“是啊,你钱讼师眼里,自然有的是‘人命关天’的大事。比如那位雪娘子的事,哪一桩不是顶顶要紧,在你心里,只怕只有她石枕雪的事才配叫‘人命关天’,我们这些旁人,活该是路边的草芥,被你随手抛到一旁去。”
“我……”一提到石枕雪,钱郎齐确实心虚的很,但又觉得柳摇金实在没必要发这么大的脾气,拱手道:“柳掌柜,千错万错都是我的错。可是,事在眼前,有些话我不得不说。季师回你不能嫁。”
柳摇金那颗早已沉寂的心,竟因他这句话猛地一跳,仿佛枯木逢春,挣出了一丝绿意。她凝眸望向他,声音不自觉地放轻了,带着不该有的期盼:“……为何?”
“季师回绝非良善之辈。时机未到,许多内情本不能吐露……可我绝不能眼睁睁看你跳入火坑。柳掌柜,你可知晓,从李秀福家那桩旧案,到近来他妾室杀人的风波,这一连串人命官司背后,几乎都有季师回的影子。李秀福偌大家业,最终尽数落入他的囊中。还有那失去了独子的杜家、孙家,家族中多数产业也被季师回低价收购。此人心机深重,背后势力盘根错节,其野心更是深不可测。你莫要被他温文表象所惑,他绝非你的良人。”
柳摇金不知他说这番话的用意何在,却又不能直接问出口来,扭身站到窗前,垂着眼眸望着窗棂,叹气一样低声问他:“你说这些,是为了我好?”
“那是自然。”钱朗齐也转向她所在的方向,看起来一片赤诚。
柳摇金手中的团扇轻摇,半晌,才又问出一句:“为什么?”
钱朗齐似乎并没有深想过这个问题,他略一沉思,才说:“这还用问为什么?柳掌柜,我们相识多年,我虽不才,却也视你为挚友。朋友有难,岂能坐视不理?我怎能眼睁睁看着你被季师回那等伪君子蒙骗,跳进一个精心布置的火坑,毁了一生?”
他话语恳切,可听在柳摇金耳中,却像是一盆冰水从头顶浇下。
挚友,只是挚友。
原来他这番急匆匆赶来,穿着不伦不类的女装,说着那些看似掏心窝子的话,都仅仅是因为“朋友”二字。与男女私情无关,与她为他跳动的心无关。
“朋友?”柳摇金转过身面对着钱朗齐,嗤笑一声,“钱讼师的朋友可真多,多到需要你穿着裙子到处关怀?我的事,不劳你这位朋友费心。季师回是火坑是深渊,都是我柳摇金自己的选择,与你何干?”
雅间的门“吱呀”一声被推开。
季师回不知何时站在门外,他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笑,信步走进来。
“哦,我当是谁在此与摇金叙话,原来是钱讼师。钱讼师这身打扮倒是别致。怎么,现在的讼师行当,还兼营起说媒拉纤,或是别的什么营生了?”
他走到柳摇金身侧,扶住她的肩膀,仿佛已是此地的主人。他看向钱朗齐,虽然笑着,但话里的威胁之意毫不掩饰:“钱讼师,摇金即将与我定亲,便是未来的季夫人。她的事,自然有我季某操心。阁下若是识趣,往后还是莫要再来纠缠为好。否则……”他微微倾身:“钱讼师这般人才,若是不小心磕着碰着,或是惹上什么不必要的官司,那就真是可惜了。”
钱朗齐知道此时不是硬碰硬的时候,他绝对不是季师回的对手。
“季会长说笑了,”他干笑两声,借着女装的掩饰,故作娇柔地福了福身子,“在下只是路过,与柳掌柜说几句闲话罢了。既然季会长来了,那我就不打扰二位了。”
说完,拎起裙裾,灰溜溜地快步离开了云水居。
“你听我说。”柳摇金心中忐忑,急于解释,季师回却摆手制止了她,笑道:“摇金,何必多言?我自然信你。我知道你绝不会相信钱朗齐的鬼话,你我之间,连这点信任都没有吗?”
柳摇金苦涩地笑一笑。
“不过,这云水居的伙计,是越发不懂规矩了。什么样的人都放进来吗?”季师回收回笑容,一张脸绷得紧紧的,整个云水居一下子变得死寂,“来人,把这批不长眼的伙计,全都换了。”
“……呃,”柳摇金张了张嘴,想要阻拦,季师低头笑问道:“摇金,你不同意吗?”
柳摇金被他的眼神慑住了,摇摇头,借口道:“我……我去后院看看新到的茶……”
待她仓促离开,季师回脸上的最后的伪饰也彻底剥落。他眼神阴鸷地望向钱朗齐离开的方向,问向亲随季和:“钱朗齐为什么还活着?”
季和连忙躬身回道:“主人,那钱朗齐狡兔三窟,防备极严。他身边那个叫吴坚的大个子身手很是了得,一直找不到万全的下手机会。”
季师回沉默片刻,再开口时,声音平静得令人胆寒:“三天。我不管你们用什么方法,三天之内,我要见到他的尸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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