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好福气(1 / 1)
“吕中使,何来构陷一说呢?”平之衡虽畏惧吕渐的权势,却也据理力争,“我已经将沈威的心腹赵铁锁抓住审问,赵铁锁将沈威盗取官银的始末都已一五一十的交代,并且还将沈威豢养水寇,掠夺百姓一事也已经交代。府衙中为沈威效力的同党名单也已掌握,相关人等皆已收监。此外,为掩盖罪证,在中元节,沈威指使赵铁索杀害三名无辜百姓,令我云间府人心惶惶。多年来死于水寇之手的云间百姓更达数十之众。此案人证物证俱全,下官岂敢凭空构陷?”<
“血口喷人!”沈威指着平之衡反驳,并且躬身向吕渐道:“吕公公明鉴,下官对朝廷忠心耿耿,岂会行此大逆不道之事?分明是平大人自己疏于防范,丢了库银,又素与下官不睦,便使出这移花接木的毒计,欲让下官做他的替罪羔羊。其心可诛啊公公。更何况,那赵铁锁明明是他平知府一手提拔的心腹,知府就算让他指证太阳从西边出来,他敢不从吗?此等攀诬,如何能作数?”
吕渐缓缓抬眼,目光落在平之衡身上:“平大人,杂家处事,最重实证。你若拿不出失窃的库银,空口白牙,只怕难以服众。这失职诬告之罪……朝廷法度森严,你是知道的。”
压力如山,平之衡实在承受不住,只好先想办法出来松口气,拱手道:“吕公公,下官一时内急,恳请暂退片刻。”
吕渐冷哼,算是默许。
平之衡转入后堂,见到屏风后的钱郎齐,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抓着他来到一件暗室,将堂上险情尽数告知,末了抓住钱郎齐的手臂,声音带着仓皇:“郎齐,如今之势,若无库银,乌纱难保,我命休矣,你可有良策?”
钱郎齐道:“世伯,你别着急,我带着吴坚立即出发,沿着江水追下去,那些水寇带着银子,一定走不太远……”
“砰”的一声,前厅的门被人推开。平之衡忙从暗室里走出去查看,却是百里瑔风尘仆仆的归来了,他官袍下摆溅满泥泞,发丝微乱,显然是一路疾驰,未曾停歇。
“百里推官,你辛苦了。”平之衡压下心里的埋怨,叫他去追踪沈威,没抓到人不说,还叫他逃到了镇守太监那里,给自己来个回马枪。看在他辛苦的份上,将不满都藏在心底,引着他来到堂前,介绍道:“这位是江南镇守太监吕中使。”
百里瑔抬眼看看吕渐和他身边狗仗人势的沈威,只是抱拳拱手,道:“拜见吕中使。”随后转眼看向平之衡,“平大人,卑职百里瑔,向您复命。”
不等平之衡询问,他侧身向着门外道:“抬进来!”
丁泽带着几名精干衙役应声而入,将两个沉甸甸的朱漆木箱重重放在地上。箱盖开启的刹那,码得整整齐齐的官银射出耀眼的光芒,平之衡压制着内心的狂喜抓起两个,果然看到银锭底部的印记。
是丢失的库银。
“卑职奉命追缉逃犯沈威,虽让其暂时脱网,却顺藤摸瓜,捣毁了一处与水寇勾结的销赃窝点,起获全部赃银。”百里瑔还是那样波澜不惊的模样,“经卑职连夜突审,涉案水寇均已画押招认,指证幕后主使,正是我云间府同知沈威。”
他转身直视着慌乱不堪的沈威。
一直端坐的吕渐不着痕迹地将身体侧开几分,与沈威拉开了距离。沈威读懂了背后的意味:这阉人要丢卒保车了。
“公公!”沈威怀着最后的期望哀求他,吕渐却伸出手指指着他的鼻子,刻意掩藏起来的声音也变得尖利起来,“好啊,沈威,你还有何话说?”
“我……我……”沈威支吾着,眼神慌乱地四处乱瞟。
“既然是你自己作下的孽,就甘心领受吧。”吕渐拂了拂自己官袍上并不存在的灰尘。这个细微的动作,落入一直紧盯着他的沈威眼中,沈威心领神会,突然暴起,状若疯狂地大吼一声:“你们合伙坑害我!”同时猛地一推平之衡,如同困兽般朝着门外狂冲而去。平之衡倒在地上,扶着老腰哎呦喊痛,还不忘命人将沈威拿下。
门口的衙役得命,抽出腰刀阻拦,吕渐带来的几名侍卫恰好挪动了一下位置,不经意间将他们挡住。丁泽扭动身子就追出去,却也被人缠了一下,就这么一耽搁,沈威已然如同泥鳅般滑出门外,立即消失不见。
吕渐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一幕,仿佛事不关己。他缓缓站起身,对平之衡淡淡道:“凶徒顽劣,竟敢当堂逃窜,平大人,后续缉拿之事,你当尽心竭力,莫要再让朝廷失望。杂家倦了,告辞。”又补充了一句,“杂家许久未来云间府,要在此盘桓数日。平知府若有要事,可来梦园寻我。”说罢,往外走了一步,回过头看着扶着后腰一脸痛楚的平之衡,笑了笑,“水寇之患,重于泰山。莫要忘记,你那挚交范元直,他也是死于水寇之患呐。”
最后这句话,语气平淡却意味深长,平之衡的心重重一震,也让屏风后的钱朗齐身体一晃。
范元直,那是他的父亲啊。死于冤狱的父亲,被人唾弃了十多年的父亲,一直在墓园中等待平反昭雪的父亲。
直到吕渐走了良久,平之衡呆立在原地,眼神依旧飘忽。
“大人。”百里瑔平静的声音将平之衡从恍惚中唤醒,“请即刻签发海捕文书,全府通缉沈威。四门加强盘查,绝不能让他逃出城去。”
“对对对,百里推官说得是。”平之衡感激地看向百里瑔,不忘说些客气话,“此案多亏百里推官,本官一定铭记在心。”
百里瑔并不居功自傲,只是淡然说道:“大人,下官疲惫,想要回去歇息。”
“那是自然。”平之衡忙不迭地应承,“百里推官辛苦了,尽管好生休息,府衙诸事,暂且不必挂心。”
都说今天是个好日子。宜提亲、利婚姻。
石枕雪与松竹安正听曲灵猗眉飞色舞地讲着徐家向钱朗齐下聘的趣事,小姑娘将那场面描摹得活灵活现,引得松、雪兄妹大笑起来。门外骤然响起一阵喧闹,那喧闹声由远及近,还夹杂着锣鼓声,石枕雪侧耳听了听,一双明眸转向松竹安,打趣道:“难不成也有人向哥哥下聘了?”
不等松竹安说什么,曲灵猗先急了起来,脸颊倏地涨红:“松哥才看不上那种疯婆子!”她说着,几步跑到门口,探出半个身子向外张望,笑道:“雪姐姐,不是给松哥下聘的,是你有喜事了!”
石枕雪只当她又顽皮说笑,摇头笑着走到她身边,手指轻点她的鼻尖:“你这小猢狲,又来诓我……”含笑也向街头看去,却看到百里瑔端坐在高头大马上,身后跟着一列身着公服的衙役,个个脸上带着喜气,正抬着一架架系着大红绸花的箱笼,步伐稳健地向这铺子走来。许多看热闹的闲人跟在旁边,椿树巷的街坊邻里也都出门观看,明三嫂站在饭馆石阶前,向石枕雪笑嘻嘻的做着恭喜的手势。
百里瑔穿了一身簇新的靛蓝长袍,目光沉静地望过来,与石枕雪惊疑不定的视线相遇。他身后带着一眼望不到头的箱笼,那份量,像是要将全副身家都搬来。
明三嫂已从饭馆门口挤到了店门前,悄声在石枕雪耳边道:“阿雪,百里大人这般人物,这般诚心,真是万里挑一。阿雪真是好福气。”
曲灵猗扯着石枕雪的袖子,兴奋得直跳脚:“雪姐姐,是百里大人来下聘了,我早说你们站在一起,就像画儿里的人儿一般。”
松竹安忙着将衣裳和头发整理一番,笔挺地站在铺子门前,嘴里低声埋怨着:“这小百里,这么大的事,怎么也不提前知会一声儿呢?”可那眼角眉梢的笑意,压都压不下去。
百里瑔勒住缰绳,利落地翻身下马,对着松竹安郑重一揖:“松哥。”然后目光转向僵立在门口的石枕雪,柔声唤着,“阿雪。”
石枕雪只觉得指尖冰凉。她不知道自己这是怎么了,更不知道应该如何应对。她总觉得她与百里瑔之间的事,可以拖一拖,尽可以一直拖下去,甚至暗中希冀能出现一点什么变数。可是没想到居然事到临头了。她没有一点欣喜,满心都是慌乱。
她抿了抿唇,回道:“百里……哥哥。”
这一声,听在松竹安和众人耳中,便是女儿家的羞涩默认了。
霍方刚指挥着衙役们将聘礼一抬抬往院里搬。那箱笼里尽是锦缎、珠宝、古玩,琳琅满目,晃得人眼花。
邻里们啧啧称奇,议论声、恭贺声此起彼伏。
“瞧瞧这聘礼,真真是大手笔!”
“百里大人年轻有为,雪娘子温婉秀丽,可不是天造地设的一对璧人嘛!”
“松家哥儿可算放心了,妹子许了这么好的人家。”
明三嫂拉着石枕雪的手,眼睛里含着泪花:“往后你就是推官夫人了,好日子在后头呢,百里大人这般看重你,是多少人求之不得的福气。”
曲灵猗也在一旁用力点头。
石枕雪只觉得周遭的一切都像是隔了一层纱,热闹是他们的,她感到有什么东西沉甸甸地落在肩上。她抬眼,看向正与哥哥含笑交谈的百里瑔,他侧脸线条分明,在喧闹中依然保持着清冷的气度。他似有所觉,转过头来,目光再次与她相接。
“阿雪。”他来到她的身边,“下个月初六,我们成亲吧。”
鬼符杀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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