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聘夫(1 / 1)
“聘夫?”曲灵猗还是头一次听到这种说法,饶有兴致地看着罕见的女方提亲的场面,差些忘了正事,直到人群一阵骚动,她顺着大家的眼睛看过去,只见一身青衫的钱朗齐正从外面往书院方向走来。
青蚨急得满头是汗,忙迎了过去。“少爷,我的少爷,你可回来了。”
钱郎齐也被家门前的阵仗惊住了。“怎么,今天书院来了拜师的大主顾吗?”
“什么拜师啊,是要娶你的。看见那位姓徐的大姑娘了吗?少爷,人家是来下聘娶你的。你快去瞧瞧吧,夫子在书院里都快要气炸了。要不请雪娘子来给他老人家扎一针吧。”
居然是徐鸾。她这是唱的哪一出?
曲灵猗瞅准时机,从袖中取出字条塞进他手中,压低声音道:“雪姐姐让我交给你的,说是性命攸关。”
钱朗齐眉头微蹙,低声问道:“石枕雪?”
曲灵猗点点头,随即一身轻松的战到一旁看热闹去了。钱郎齐将字条收进袖中,抬脚走向院门。
满脸堆笑的媒婆扭着身子凑了上来:“哎哟,钱相公您可回来了,天大的喜事临门,连门口的喜鹊都叫了一早晨呢。裕通钱庄的徐大东家今日特地亲自上门,乃是看中了钱相公您的人品才学,欲结秦晋之好,这可是几辈子修来的福分呐。”
徐鸾此时也转过身来,她身形高大,几乎与钱朗齐齐平,虽是女子,行动间却自带一股磊落豪气。她拱手一礼,声音洪亮,眼睛毫不避讳地直视着钱朗齐:“钱讼师,冒昧登门,还请见谅。徐鸾是个爽快人,不喜那些弯弯绕。我欣赏你的才学与胆识,今日特来下聘,欲聘你为夫。你若应允,徐家半数家产可作为聘资,日后你我并肩,这城中商界,尽可去得。”
“聘夫”这词虽然新奇,但是“徐家半数家产”这的手笔更令人震惊。围观众人有羡慕的,有鄙夷的,更多是等着看钱朗齐如何应对这千古难遇的奇事。
曲灵猗踮着脚尖,歪着脑袋将钱朗齐上上下下打量了个遍,怎么也想不明白这个看钱串子究竟有何魅力,能让雪姐姐倾心,如今连富甲一方的徐鸾都愿意以半副身家相聘。她撇了撇嘴,心里暗忖:比起她英挺的松哥哥,这人可差远了。
钱朗齐饶是见多识广,也被霸道的求亲弄得一怔,随即失笑。他正要开口,忽听身后传来一声颤抖的怒吼:“荒唐,荒谬绝伦!”
孟夫子夫子被宋简和吴坚搀扶着,气得浑身发抖,手指着钱朗齐和徐鸾,脸涨得通红:“朗齐,你、你身为读书人,岂能、岂能……成何体统,斯文扫地,斯文扫地啊!”老爷子越说越激动,一口气没上来,眼睛翻白,竟直挺挺地向后倒去。
现场顿时乱作一团。学院的学生们课也不上了,成群结队,呼呼喊喊的出来看热闹。青蚨又是掐人中又是顺气。
钱朗齐趁着混乱,迅速背过身,从袖中抽出那张已被捏得微温的字条,飞快展开。
上面是石枕雪娟秀的字迹:
“桑芽昨夜将我误认为你,劫走欲杀害沉江。万万小心,幕后主使必不会罢休,性命攸关!”
有人欲取他性命。多年讼师生涯,宿怨新仇,想要他命的人足以列出一份长单。但若论谁最恨之入骨,最迫不及待欲将他置于死地,则毫无疑问,唯有那一位了。
他面上不动声色,指尖用力,将字条揉捻成一团,紧紧攥在掌心。再抬眼时,目光已恢复平静。
他对青蚨和吴坚道:“还愣着干什么,快扶夫子进去休息,去请大夫。”夫子却缓过这口气来,摆手不想走,艰难地抬起眼皮望着钱郎齐,看他到底怎么处置这桩荒唐的闹剧。
钱朗齐对着徐鸾深深一揖:“徐东家厚爱,朗齐感激不尽。徐东家巾帼不让须眉,朗齐素来敬佩。然而,‘聘夫’之事,请恕朗齐实难从命。功名未立,何以为家?此其一。婚姻大事,需遵礼法,两情相悦,岂能儿戏?此其二。朗齐志在律法,无意商海沉浮,恐辜负徐东家美意。厚礼不敢受,还请徐东家收回。”
徐鸾看着他,沉默片刻,朗声一笑,笑声中竟有几分欣赏:“好,钱讼师果然非池中之物,是在下唐突了。”
她向前逼近一步,觉得眼前这男人越品越有滋味。他若是见钱眼开,迫不及待地应下,她徐鸾反倒要看轻了。如今他这般不卑不亢地拒绝,更让她确信,这男人绝非凡品,更不是人们口中所说的“钱串子”,他是一块尚未完全剖开的璞玉,只有她徐鸾能慧眼识珠。
“钱讼师,先别把话说死。我徐鸾行事,向来不达目的不罢休。今日你心中有顾虑,或是觉得突兀,我可以理解。这些心意,”她目光扫过那些扎眼的红绸箱笼,“暂且留在你这书院,就算是我徐鸾为云间府学子尽一份心力,资助他们读书进学。同也让你时时看见,想起今日我之言,并非儿戏。”
她顿了顿,语气沉缓,更像是承诺:“我给你的条件,永远有效。徐裕通钱庄半数家产,加上我徐鸾的势力和人脉,足以让你在云间府横行。你是聪明人,当知这世间,有些机会,错过便不会再有了。好好考虑一下,不必急于一时答复。我,有的是耐心。”
说罢,她不多做纠缠,利落地一挥手,带着家丁媒婆转身离去。
钱郎齐对这位徐东家的行事哭笑不得,叫宋简暂且关了书院大门,将那些孩子都赶去读书。回到书房,他展开纸条又看了一遍。
“桑芽昨夜将我误认为你……”
桑芽为什么会将她误认为自己,她在面对桑芽那群亡命之徒时,该是怎样的恐惧无助?她又是如何逃脱的?是否受了伤?
他自认并非贪生怕死之徒,明枪暗箭也经历过不少,他早已将个人安危置之度外。可牵连到她,尤其是让她因自己而置身于如此险境,这让他胸口一阵刺痛。
既然如此,她为什么不亲自来跟自己详谈,而是派一个小丫头送来纸条。是受了伤不便行动,还是仍在被人监视?这个念头让他坐立难安。
必须找到曲灵猗问个明白。他走出书院,在门外里寻了一圈,却不见那小丫头的踪影。
不能再等了。他决定立即去找石枕雪,无论如何,要确保她平安无事。
还没走到街道尽头,却不想那报丧鸟霍方刚又气喘吁吁地找了上来。
“不好了,不好了。”钱郎齐替他说出开场白,摆摆手不耐烦的说,“有什么事等我回来再说。”
“是知府大人命我来找您的。”霍方刚拉住他,凑上脸来小声说,“钱讼师,知府大人遭难了,您知道有位江南镇守太监吗?他带着沈威来咱们云间府了,要找咱们知府大人的麻烦呢。”
吕渐这个名字,钱朗齐再熟悉不过。镇守江南十余年的税监、矿监,权力通天,直达圣听。别说平之衡这个四品知府,就是当朝宰相,在这位中使面前也要礼让三分。
他将霍方刚拉到墙角古槐的阴影下:“你看清楚了?沈威是逃犯,吕渐带他来,莫非是来投案的?”
“我的钱讼师哟,”霍方刚急得直跺脚,惊得槐树上的一对鸟儿振翅飞走,“我霍方刚再没眼力见,还能分不清问罪和投案?吕渐那张脸冷得能结冰,沈威在旁边得意洋洋,知府大人吓得脸色惨白。你快去看看吧,你钱讼师足智多谋,一个顶仨,可不能让咱们知府大人吃了亏啊。”
钱朗齐只好暂且将石枕雪放下,跟着霍方刚匆忙回了府衙。
府衙堂前,已是戒备森严,几名侍卫腰佩绣春刀,耀武扬威地守着,衙役们都不敢上前。霍方刚引着钱朗齐走后门,绕了个弯子,来到正堂的屏风后面,低声道:“钱讼师,您在这里候着,我帮您望风去。”
镇守太监吕渐端坐在本属于知府平之衡的主位之上,身形微胖,面白无须,一双细长的眼睛半开半阖。沈威侍立在吕渐身侧,腰板挺得笔直,有恃无恐的看向平之衡。
平之衡躬身站在在堂下,他低垂着眼睑,一双手在宽大的官袖中死死攥紧。谁能想到沈威居然恶人先告状,分明是监守自盗的重犯,转眼间却成了跪告青天的苦主,更将吕渐这尊大佛搬了出来。这一手混淆黑白、反咬一口的下作手段,还真是他沈威的拿手好戏呐。
吕渐的眼睛斜斜的看过来。“平知府,杂家途经云间,恰闻府库失窃,此乃关乎国帑之大事。沈同知言你为推诿失职之责,构陷于他,你可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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