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出了什么事(1 / 2)
赵铁索领命,带人扑向同知官署。
然而,不过一盏茶的工夫,他便匆匆返回。“大人,沈同知他不在衙内,据他府上人说,他带着几个贴身随从出衙门了,说是奉了您的令,紧急出城巡查河工险段去了。”
“什么?”平之衡霍然起身,“怎么可能这么巧?”
百里瑔大步走了进来,先向着平之衡施了一礼,淡淡道:“府尊,赵班头领命去拿人时,动静似乎不小,一路高声呼喝,点兵派差。缉拿沈同知的原由,几乎嚷得府衙人尽皆知。赵铁索,你是生怕沈同知听不到风声么?”
平之衡看向赵铁索,从疑惑到震惊,再到震怒。他站起身,官袍带起一阵风,险些扫灭烛火。
钱朗齐也若有所思地打量着这位平日里看似粗豪耿直的班头。
赵铁索额头上渗出汗珠,他的声音带着明显的慌乱。“大人,我,我没有……”
“混账东西!”平之衡一掌拍在书案上,震得笔架哗啦作响,“竟敢在老夫眼皮底下玩这种把戏,整个府衙,是不是都烂透了!”
他不再多问,当即铺纸研墨,笔走龙蛇地写下拘捕令,朱红的印泥重重按在纸上。
“赵铁索就地看押。百里推官,你亲自调遣直辖营兵,全城搜捕,并立刻派出快马沿河道追缉,务必擒拿沈威归案。若遇反抗,或持械拒捕,”平之衡的眼中寒光一闪,“格杀勿论!”
片刻之后,百里瑔带着一队黑衣衙役出了府衙。马蹄声在寂静的街道上激起回响,惊起几声犬吠。
府衙大牢深处,刑房内灯火昏黄。
平之衡端坐案后,面上不见往日的宽和,老辣的眼睛在烛光下幽深难测。
钱朗齐懒散地靠在一旁,嘴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目光在赵铁索身上停留了许久。这位赵班头在衙门当差多年,坊间的风评不错。他不比那些仗势欺人、吃拿卡要的寻常官差,待人接物总留着三分余地。虽说也免不了衙役行当里的一些陋习,可但凡遇到百姓真有难处,他能抬手时便会抬手。这些年来,众人都说赵铁索在大节大义上从未出过什么差错,算得上是个难得的好公人。知府平之衡对他也是信任有加。
若他早已是沈威布在衙中的一枚暗棋,那许多事情便说得通了。沈威这些年来明里暗里做了不少恶事,却总能不着痕迹地化解于无形,仿佛总有一只看不见的手在为他铺路搭桥、扫清障碍。倘若连赵铁索这样深得民心的老班头都在暗中听其调遣,那沈威的恶行屡屡得逞,便也不足为奇了。
审问已至关键,那枚成化十八年的库银就摆在案头。平之衡也已经亲自查验过银库,里面虽然摆放着整整齐齐的银锭子,却都是注铅的,也就是说,去年一遍的粮税银子都被沈威这帮人盗走了,他平之衡拿什么跟朝廷交代?
赵铁索做了二十年的衙役,他知道凭借这些罪证,无法做实自己与库银一案相关。他虽冷汗涔涔,却咬紧牙关推说不知,并且在陈老实夫妇及童小豆之死的问题上咬牙抵赖。
平之衡并不动怒,只朝门外微微颔示。很快,几名衙役引着三四个平民战战兢兢地走了进来。他们一进门,就看到跪在地上的赵铁索身上,虽然看到他刑具加身,却仍然畏惧他如虎。其中一位老叟更是腿软得几乎站立不住,全靠身旁的衙役搀扶。
这几人,正是陈老实家的左邻右里。
平之衡将他们的惊惧尽收眼底,声音放缓,和善的说:“几位乡邻,不必害怕。抬起头,仔细看看。”
他抬手,指向赵铁索:“看清楚,此人如今身披刑具,已是阶下之囚。本官在此向你们保证,他再也无法威胁你们分毫。此前他如何恐吓于尔等,今日,便可在此堂上一一禀明。本官为你们做主。”
几人互相看了一眼,最终,那被搀扶的老叟颤抖着抬起手,指向赵铁索:“大人……是,是他,月前就是他,带着人来,逼着陈老实两口子把那块传家的菜园子让出来,陈老实不肯,他,他就说让他们一家在云间府消失……”
有人开头,旁边一个妇人也被壮起了胆子:“他还挨家挨户警告我们,说谁敢把这事说出去,就让谁家也变得和陈老实家一样……”
钱朗齐恰到好处地插话:“哦,让谁家变得和陈家一样?陈家后来如何了,大家都知道了。赵班头,你这‘一样’,指的是家破人亡吗?”
赵铁索身体一颤,头都不敢抬。
邻人们的指证则更加确凿无疑。他们你一言我一语,将赵铁索当日如何威逼、如何利诱,都清晰地描述出来。
平之衡挥挥手,温言道:“好了,几位乡邻受惊了。带他们下去画押,好生安抚,每人支二钱银子压惊。”
待人都退下,平之衡脸上的温和也都尽数褪去。
“赵铁索,”平之衡的声音低沉,“邻舍指认,凿凿无疑。你威逼陈老实在前,其后他一家便离奇惨死,你还有何话说?”
钱朗齐在一旁幽幽补了一句:“还有那些水油纸,赵班头,制作水灯纸船,掩饰罪证,手法倒是挺巧。魏五斤夺来的赃物,好用吗?你利用完了他,又毒死了他。赵铁索,我听说你家有五个孩子,你也不为你家孩子积点德吗?童小豆那孩子只有五岁,你真舍得下手啊。”说完这些,他长长地叹息一声,“童阿七从昏睡中醒来,本来拼着最后一口气来府衙鸣冤告状,指认出你这个恶人,不想居然在府衙门外撞见你穿着差服、挎着腰刀,神气活现地当差,所以他才万念俱灰,用腰带吊死在鸣冤鼓上啊。”
这话不可能让杀人元凶赵铁索有所触动,却让平之衡怒火冲天,他一拍案几,震得烛火狂跳。“狼心狗肺,冥顽不灵。来啊,给他上‘鞭背刺心’!”
赵铁索一听这名目,吓得已经化作一滩烂泥。
早已候在一旁的衙役一人提来一桶刺骨的冰水,泼在赵铁索背上,将他的衣服浸透,另一人则捧来一根铁蒺藜鞭,鞭子用牛皮所制,上面装有无数细小倒钩铁刺。
手持铁蒺藜鞭的衙役毫不留情,扬鞭便抽,一鞭下去,赵铁索背后的衣服瞬间破裂,倒钩深深嵌入皮肉,随着鞭子收回,带起一片模糊的血肉。赵铁索发出一声惨嚎,身体剧烈抽搐。
“说。”平之衡声音冰冷。
第二鞭接踵而至,这一次力道更猛,几乎刮骨。赵铁索痛得蜷缩起来,语无伦次地求饶。
钱朗齐冷眼旁观,幸灾乐祸道:“赵班头,这铁蒺藜鞭滋味如何?不过这还只是开胃小菜,一百零八道刑罚想必你都熟,你猜府尊大人能让你尝遍几道?”
“我招,我全招。是沈同知指使卑职做的,杀死陈老实夫妻、结果小豆子、毒杀魏五斤夺赃,都是他,求大人给个痛快吧。”
终于招了,钱朗齐心中悬着的石块也终于落地,松竹安的冤屈算是完全洗清了。
石枕雪正与崔昙影对坐在院中石凳上,两人心中都沉甸甸地压着事,看着屋檐下一盏昏黄的灯笼旁环绕飞舞的蚊虫,心神却早已不知飘向了何处。
几声清晰敲门声打破了寂静。
两人俱是一惊,对视一眼,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不安。几日变故横生,夜半叩门,是福是祸?
石枕雪起身,轻缓地走向院门,打开家门。
松竹安倚着门框,衣裳皱巴巴地贴在身上,不过才一天工夫,身形却瘦削了一大圈。脸上毫无血色,脸颊边还带着灰土与瘀痕。
“哥……”石枕雪喉头一哽,忙上前一步,伸手扶住松竹安,眼泪簌簌地往下落。
崔昙影也是眼圈一红,慌忙用袖子按了按眼角,语带哽咽:“松大哥,你……你回来了。
“回来了,没事了。我们应该高兴才是。”
石枕雪扶着松竹安进屋,崔昙影倒了热茶来。
松竹安缓过一口气,脸上竟露出宽慰的笑。“一定是小百里从中周旋,平大人才会放我回来。阿雪,小白里对我们不薄。”
石枕雪握着茶杯的手紧了紧,看着哥哥对百里瑔全然信任的模样,那句“是钱朗齐帮的忙”在喉咙里滚了滚,又咽了回去。此刻说出钱朗齐,势必要牵扯出库银、江心发现以及她对府衙的怀疑,哥哥刚出大牢,惊魂未定,她实在不忍心立刻用这些可怕的真相吓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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