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狗胆包天(1 / 2)
石枕雪垂下眼睫,避开百里瑔关切的目光:“江上雾太大,什么都没找到。”
百里瑔温热的手掌覆上她冰凉的手指,柔声安慰:“找不到也无妨。阿雪,你莫要太过忧心,我已请了信得过的大夫为松哥诊治伤势。如今他被单独关押,我特意吩咐了可靠的人看守,绝不会再出纰漏。”
他稍稍倾身,压低声音道:“平大人亲自审讯了昨夜所有当值的狱卒皂隶,虽还未揪出真凶,但种种线索都已指向沈威。知府大人心中已有定论,只待搜集到更确凿的证据,便能将他绳之以法。到那时,松哥的冤屈自然得以昭雪……”
“我有些头晕,”石枕雪打断他,脸色苍白得吓人,“想先回去歇息。”
百里瑔执意要送她回去,石枕雪只能接受,马车在青石板上辘辘而行,帘外是渐沉的暮色。她靠在车壁上,闭目养神,心中却已拿定主意。
府衙正值多事之秋,百里瑔将她送回椿树巷,安顿在榻上,便又匆匆离去。待巷中的马蹄声远去,石枕雪便强撑着起身,悄悄推门而出。她并没有察觉身后多个一个无声的影子。
钱郎齐这一家人好不容易凑得这么整齐,能围在一起吃顿安生饭。孟夫子小酌一杯,面泛红光。吴坚正大口啃着酱肘子,满手油光。宋简细心地将剥好的虾仁放入钱郎齐碗中。青蚨端着刚出锅的清蒸鱼从厨房走出来,恰看见石枕雪踉跄着闯进院门。"雪娘子?"
"钱讼师在吗?"石枕雪全凭一口气强撑着,身子摇摇欲坠。
青蚨忙点头:"在,在。雪娘子随我来。"他引着石枕雪穿过庭院,高声通传:"少爷,雪娘子来了。"
一听“雪娘子”,钱郎齐匆忙咽下口中的饭菜,噎得直翻白眼。孟夫子也起身相迎,石枕雪可是他的救命恩人。石枕雪实在无力周旋,直截了当道:"钱讼师,我有要事相商。"
孟夫子见她面色凝重,识趣地不再邀请她用饭。钱郎齐领她走进书房,反手掩上门。
石枕雪掏出那枚银锭,放在书桌上。
“这是我在江心芦苇丛中水寇的据点找到的,成化十八年的库银。那里还有很多,我也不清楚到底得有多少。可是唯一能确定的是,陈老实夫妻和童阿七祖孙的死,都与这些赃银有关。”
钱朗齐翻看着银锭,底部清晰的铸印证实石枕雪说得都是真的。
他说出自己的疑惑:“为何不交给百里大人?”
石枕雪扶着桌沿缓缓坐下。这么多的库银,是如何流到水寇手中的?府衙上下当真不知情?魏五斤的死真的只与沈威有关?单凭一个沈威,能做到这些吗?"她深吸一口气,"我现在连平大人都不敢轻信。"
“你信我?”他压着剧烈的心跳问。
“我别无选择。”石枕雪实话实说,“哥哥等不起,但凡我哥哥不在他们手里,我早就带着银锭去按察司了。”
钱朗齐攥紧银锭,烛光中,石枕雪看见他眼中闪过一道决绝的光。
“好。”他只说了这一个字,却重若千钧。他抓起挂在椅背上的外袍,一边穿衣一边疾步向外走去,“你回去等消息。若平世伯真有问题,一切后果我来承担。”
知府内衙,平之衡正在灯下审阅卷宗。烛光跳动,在他饱经风霜的脸上投下明明暗暗的影子。
钱朗齐又一次不请自来,脸上挂着讨好的笑。
“有话快说,有屁快放。”平之衡实在看不惯他这惫懒的模样,这小子没继承他爹一丁点儿的正气,也不知孟夫子那般古板的人,怎会教出这样的学生。
“世伯,你明知道松竹安是无辜的,为什么还要关着他?”钱郎齐笑嘻嘻地凑到平之衡眼前,一副看透了的样子。
“不是我关的,是沈威把人关起来的。况且,松竹安确实有嫌弃,按照律法,理应关押。”平之衡的回答滴水不漏。
“非也,非也。”钱郎齐摇头晃脑地否定。
平之衡抬眼看他:“那你来说说原因。”
“有两种可能。”钱郎齐直接坐到桌子上,“第一种,世伯你跟沈威一样,看不惯百里瑔,又拿他本人没办法,就借机敲打他。松竹安是他大舅哥嘛,这大家都知道。”
平之衡不置可否,冷哼一声。
“第二种嘛,”钱郎齐先说条件,“世伯,我说了你可不许打我。”
平之衡倒要听听他狗嘴里想要吐出什么象牙来,许诺说:“不打。”
“也不许告诉夫子,叫他打我。”
平之衡白他一眼:“说不说?你当本官闲得发慌,陪你耍贫嘴?”
钱朗齐凑近些许,压低声音:"世伯,莫非您真与沈威那厮沆瀣一气、狼狈为奸?明面上是云间府的知府、同知,府尊、二府,背地里却勾结水寇,私吞税银、劫掠百姓,做那地下的土皇帝?"
话音未落,平之衡已抄起戒尺劈头盖脸打来。钱朗齐抱头鼠窜,在书房里左躲右闪。"不是说好不打吗?"
“打不死你这个兔崽子!”平之衡年过半百,此刻追打起来竟步履生风,丝毫不喘,“做了几年讼师,你这满嘴胡说八道的本事越来越大了,是不是?编排起你伯父来了,莫说是你,就是你爹也不敢这么污蔑我!”
“世伯,世伯,息怒。”钱朗齐暂时躲到屏风后,探出半个脑袋,脸上依旧挂着谄笑,“您大侄子我,可是发现了一个天大的证据。这证据若是交给按察司,莫说您的官位,就是项上人头都难保。所以在交出去之前,我总得先确认世伯您是否清白。您若是与此事有些瓜葛,你大侄子我当然站在你这边,咱们未尝不能一块发财……”
戒尺刷得飞过来,贴着钱郎齐的耳朵砸倒了屏风,随之而来的是平之衡的震怒咆哮。“孟夫子就是这么教导你的?读书人的骨气都读到狗肚子里去了!””
“我知道世伯不是那种人。”钱郎齐摸着耳朵,心有余悸地瞥了眼碎裂的屏风,老头子这是真动了肝火,方才那一下若是砸实了,自己怕是真要躺上半年。他不敢再油嘴滑舌,赶忙从怀中取出那银锭,恭恭敬敬放在书案上。
“世伯,请看此物。”
平之衡余怒未消,赤红着脸拿起银锭,就着烛光细看。当他看清底部铸印时,脸一下变得惨白:“哪里来的?”
“从江心捞出来的。”
“具体位置是哪里?是谁捞出来的?”平之衡慌了,这是库银,官铸的库银,怎么可能平白出现在江心。
“世伯。”钱郎齐又挂上那让人讨厌的笑容,是生意人的笑,“你先把松竹安放了,大侄子我,什么都告诉你。”
“松竹安,又是松竹安。”平之衡到底是混迹官场多年的老狐狸,立刻嗅出了不寻常,“你为什么对这个松竹安如此留心?他给了你银子,是你的主顾?不对,不对,他就是个开纸扎铺的,能有多少钱。不是为了财,那就是为了色。好啊你小子,你色胆包天啊,居然看上石枕雪了!你明知道她是百里瑔的未婚妻,你!”他的声音降低,警觉地看看窗外,严厉的警告他,“你不能打石枕雪的主意,记住,百里瑔不简单,别说吃你,就算是我,也不敢明面上动他。”
钱朗齐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猛地跳了起来:“世伯!您这说的什么话,我钱朗齐是那样的人吗?石枕雪那么凶,成天跟死人打交道,我……我躲还来不及,岂会对她动心?”
他嘴上否认得干脆,眼前不由自主地浮现出石枕雪澄澈的眼眸。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翻腾的心绪。“我是跟石枕雪有点旧缘。前几个案子她帮了我一点忙。您也知道,我最讲究恩怨分明。如今她哥松竹安落了难,我碰巧知道了,总不能袖手旁观,眼睁睁看着吧?这要是传出去,我钱朗齐还怎么在云间府立足?”
他凑近一步,语气变得异常诚恳:“您今日高抬贵手,放了松竹安,我就当是还了石枕雪的恩情。从此以后,两不相欠,我保证离她远远的,绝不再有任何牵扯纠缠。”
平之衡捋着胡子打量着眼前贼眉鼠眼的小子,他自然不信钱朗齐的鬼话,但这小子咬定是为了江湖名声和了断旧恩,倒也是个说得过去的台阶。更重要的是,那枚江心捞出的库银烫得他心惊肉跳,他得赶快弄清楚怎么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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