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犹豫(1 / 2)
椿树巷里,崔昙影已来来回回搜检了数遍,连明家饭馆的生意也彻底抛下了,石枕雪却依旧音讯全无。邻里们晓得这对兄妹刚遭了大难,纷纷放下手头的活计帮着找寻。曲灵猗与她母亲曲师婆,连今日约好的两场法事也顾不得了,一个帮着往松竹安送饭,一个主动留下看店。
算起来,石枕雪已经失踪了两三个时辰。崔昙影心急如焚,不敢再耽搁,决定去府衙找百里瑔帮忙。
蝉叫声一阵阵传来,让人越发烦躁。
府衙的朱红大门紧闭着,门前两个衙役站得笔直。崔昙影上前求他们通传,却被厉声拦住:“知府大人有令,今天任何人都不准进出!”
“官爷,麻烦通融通融。”崔昙影从衣袋里摸出所有碎银子,悄悄塞过去,“一点小意思,请你们喝茶。”
那些平时见钱眼开的衙役,这次却像躲瘟神一样避开,低声说:“不是我们不讲情面,真是今时不同往日。上头下了严令,这银子我们不敢收。”
崔昙影以为他们嫌少,就把头上的鎏金簪子摘下来递过去。衙役的目光虽黏在簪子上挪不开,手终究没敢伸出来。崔昙影不死心,仍一声声哀恳。
正纠缠不下,大门忽地开了条缝,钱朗齐瘦削的身影闪了出来。他一把拉住崔昙影,将她拽到一旁角落,低声劝道:“明三嫂,衙门今日戒严,情形特殊。你莫在此处争执,仔细惹祸上身。”
崔昙影知道他跟石枕雪平时有点不对付,但现在也只能靠他了:“钱讼师,阿雪不见了。从上午回家到现在,一点消息都没有,我把该找的地方都找遍了……”
“石娘子不见了?”钱朗齐听完,心头猛地一沉。魏五斤刚在狱里“暴毙”,石枕雪偏偏这时候失踪,难道她也被人灭口了?一股凉意从后背窜上来。
“不好。”他的声音微微发抖,自己都没注意到,赶紧说,“明三嫂,你先回家等着,别乱跑,也别到处打听消息。我去找她。”
说罢,叫上在衙门外等着的吴坚,跳上马车,直奔江边而去。魏五斤已经死了,石枕雪可不能再出事。这姑娘验尸的时候那么机灵,怎么就不知道保护自己呢?钱朗齐望着窗外飞驰的景色,脑子里不由自主地浮现她那张坚定的脸。
马车又停在陈老实家附近的那条小巷。钱朗齐一家家敲门问,拿出大把银子,可那些邻居还是像被下了封口令,一个字都不肯多说。钱朗齐的耐心渐渐耗尽,额头渗出细汗。他从的心乱得像一锅粥。
还是吴坚抓起一个瘦弱的老头,狠狠抵在墙上,才逼问出石枕雪往江边去了。
钱朗齐立刻明白,她一准是去了童阿七家。
泥泞的小路马车过不去,钱朗齐弃车狂奔,直冲进童阿七的屋子。可里面空空的,石枕雪不见了,童阿七的小渔船也消失了。他心里一沉,飞快冲上江堤。一个刚收网归来的渔夫说,看到一个姑娘划着童阿七的船进了江心。
暮色越来越浓,雾气蒸腾,江风带着水汽迎面扑来,吹得衣服呼呼作响。钱朗齐沿着江岸急切地搜寻,眼睛扫过停靠的渔船和波光粼粼的江面。江边有几个小孩在石头缝里寻找鱼虾蟹贝,他掏出钱,请他们帮忙到处找找。
他平时的冷静全没了,只剩一个念头:石枕雪,你可千万别出事……
“不管多少钱,找艘船来,我得下江找她。”他转头对吴坚说,声音都有些抖。
“少爷,你这是不要命了?天都黑了,又是大雾天,下水多危险。”
“怕死别跟来。”
钱朗齐丢下一句话,自己找了一艘船,跳上舢板,不成章法地划动起来。
吴坚没办法,只好也跟着跳上小船,舍命陪君子。
划出没有多远,钱朗齐瞥见不远处的河湾,一艘破旧的小船晃晃悠悠摇了过来。船上的人影瘦弱,浑身湿透,长发乱糟糟地贴在苍白的脸上,不是石枕雪是谁?
“石娘子!”他急唤一声,奋力将船划近。
她还活着。钱朗齐的眼睛里不知什么时候含满泪花。
石枕雪精疲力尽,划桨的动作软绵绵的。听到喊声,她慢慢抬起头,看到奔来的钱朗齐,如释重负,露出虚弱地笑容。“钱讼师,魏五斤没事吧?我哥,回家了吗?”
钱朗齐只能说谎:“回了,松竹安已经回家了。”
石枕雪笑着点点头。“谢谢你。”
她用尽最后地力气,手抖着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递向钱朗齐。那是一枚沾着水渍的官银。
她的嘴唇动了动,声音弱得几乎听不见:“库银……成化十八年………”
话没说完,她眼睫一颤,身体软软倒下,手里的银锭脱手掉在船舱里,发出闷闷的一声响。
钱朗齐箭步跨进船中,伸手扶住倒下的石枕雪。她全身湿透,体温低得吓人,脸色白得像纸。他捡起船板上的银锭,在昏暗的天光下,它散发着冷冷的光芒。
证据找到了。
可他的心思,全在怀里的这个姑娘身上。她轻得像片羽毛,让他不由得紧了紧胳膊,生怕一松手,她就没了。
钱朗齐将昏迷的石枕雪安顿在马车里,脱下外衫裹住她冰冷的身躯,一路疾驰回椿树巷。
暮色已浓,巷口明家饭馆悬挂的灯笼投下昏黄的光晕。
马车刚在石家小院门前停稳,钱朗齐将石枕雪抱下车,另一辆挂着府衙灯笼的马车也恰在此时抵达。车帘掀开,一身官袍的百里瑔迈步而下,他好不容易得了这个机会能离开府衙,当然要尽快来探望阿雪。
然而,他抬眼所见,竟是钱朗齐横抱着石枕雪,百里瑔面色骤然一沉,不由分说便将石枕雪揽入自己怀中,怒视着钱朗齐,斥责道:“男女有别,钱讼师不知避嫌吗?”
丁泽的手已按上刀柄,吴坚也做好迎战的准备。
钱朗齐知道自己理亏,示意吴坚退后,低声下气的解释:“石娘子为寻找证据孤身涉险,在江中力竭昏迷。事急从权,还请百里大人见谅。”
左邻右舍听得动静,纷纷围拢过来。崔昙影和曲灵猗从百里瑔手中接过石枕雪,搀扶着进屋内安置。众人见石枕雪归来,都松了口气,七嘴八舌地关切几句,见有百里推官在场,便也陆续散去。
钱朗齐也只能识趣地离开。
崔昙影熬了一锅姜汤,给石枕雪灌下去,石枕雪在暖意中渐渐醒来,她睁开眼睛就四下寻找哥哥的身影,抓着崔昙影的手问道:“我哥呢?他不是回来了吗?”
崔昙影眼圈一红,别过头去。
百里瑔坐在床边,语气尽可能放缓:“阿雪,魏五斤在狱中已遭人毒手,暴毙身亡。至于松哥……证据不足,暂还无法开释。”
魏五斤死了,哥哥还身陷囹圄,冤屈未雪……能想的办法她都想过了,可是却终归没有任何改变。泪水不受控制地涌上眼眶,她死死咬住嘴唇才没有哭出声。
曲灵猗却已经哭出声。
百里瑔心中不忍,但还是道:“知府命我前来,邀你即刻前往府衙,查验魏五斤尸体,看能否找到新的线索。”
听到“查验尸体”,石枕雪掀开被子,挣扎着下床:“好,我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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