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读书 » 其他 » 云间府今日升堂 » 第61章、水寇

第61章、水寇(1 / 2)

这是官府的库银

是成化十八年、也就是去年,云间府收缴的粮食折色税银。

一切都说得通了!

为何童阿七会惹来杀身之祸。

他打渔时,像石枕雪一样,随风和暗流进入了这片隐秘的区域,甚至可能无意中看到了这些被水寇隐匿或正在转运的赃银。陈老实夫妇,很可能也是类似的知情者或无意中撞破了什么。

而能调动官差威胁百姓,能让水寇为之效力,为其隐匿和运输库银的“上面的大人物”,其身份几乎呼之欲出,这不仅仅是命案,更是一桩勾结水寇、盗取国库钱粮的惊天大案。

石枕雪将这块库银紧紧攥在手里,这是铁证。

她将银锭小心揣入怀中贴身藏好,正准备原路退回。远处传来了人声和脚步声,正朝着草棚方向而来。

“快点,把剩下的家伙搬上船,天黑前必须离开这儿。”

“妈的,这地方不能待了,听说府衙那边闹起来了……”

石枕雪脸色一白,立刻缩回草棚阴影中,心提到了嗓子眼。退路已被截断,她被困在了这水寇巢穴之中。就算身处险境,石枕雪都在挂牵:不知道钱郎齐到底能不能保住魏五斤,揪出那个罪魁祸首呢?

钱朗齐冲进府衙时,天已经过午。他顾不得礼数,直闯内堂,在平之衡的私衙中横冲直撞,好在平之衡一家对他足够熟悉,没人怪罪。

平之衡正在凉亭中竹榻上歇晌。衣带松散,坦胸露腹。

“平世伯,我有要事禀报。”钱朗齐三步并作两步冲进亭中,惊扰了平知府的美梦。

平之衡在梦中咂了咂嘴,含糊呓语:“休得喧哗……待本官再小憩片刻……”说着翻了个身,又要睡去。

钱朗齐心急如焚,只得在他耳边高叫一声:“世伯,十万火急!”

这一声如惊雷炸响,平之衡猛地坐起,左颊还印着竹席的纹路,先是摸索着穿上官靴,这才看到钱郎齐。

“你小子。”他一边手忙脚乱地系着衣带,一边瞪眼斥道,“成天跟火烧了屁股似的,什么要事,你爹的冤案有眉目了?”

“世伯,您老听我说。”钱朗齐一屁股坐在竹床沿上,压得床榻吱呀作响,“魏五斤性命堪忧,您现在必须派人将他单独关押,最好是您心腹之人。”

“魏五斤?”刚醒来的平之衡记不起这人,“什么人?”

“犯人,也是证人。”钱郎齐将竹床边茶几上的凉茶灌了一气解渴,将自己是如何费尽心力找到魏五斤,又是如何带他上堂作证,之后又是怎么被沈威关押起来的说了一遍。

钱朗齐刚说完,凉亭外传来一阵慌乱的脚步声,两人循声望去,只见一名身着青色皂隶服中年衙差正小跑而来,正是“报丧鸟”霍方刚。

平之衡见是他,心中掠过不祥的预感,这“报丧鸟”一来,准没好事。“何事慌张?”

霍方刚忙将烫嘴的消息赶紧吐出来:“回禀府尊,牢里刚传来消息,那个叫魏五斤的犯人,突发急病,暴毙了。”

“什么?”

钱朗齐从竹床上弹起,几步冲到霍方面前,一把抓住他的衣襟:“他怎会突然暴毙?”

霍方刚小心翼翼的说:“钱讼师,小的只是传话,狱卒发现时,人已经没了气,身子都僵了。说是,说是突发心疾,来不及救治。”

“狗屁的心疾!”这哪里是急病,分明是杀人灭口。

平之衡彻底清醒,睡意全无。天下哪有如此巧合之事?官场沉浮多年的经验让他意识到,事情远比他想象的严重。有人在他的地盘上,肆无忌惮地清除证人,这简直是对他这位知府的公然挑衅。

他沉声开口,语气中带着从未有过的冷厉:“霍方刚,传我的话,魏五斤的尸身给本官严加看管,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靠近。另外,今日当值的狱卒,全部扣下,本官要亲自讯问。”

“还有,此事暂时封锁消息。”

霍方刚忙躬身应道:“是、是,小的明白,小的这就去办。”说完,小跑着退了下去。

平之衡缓缓站起身,走到钱朗齐身边:“贤侄,这云间府的水,比我们想的要深得多,也浑得多。”

钱郎齐抬眼看看阴沉的天空,不知石枕雪知道这个消息,会不会与他同样绝望。

感谢这场大雾,让石枕雪能隐藏身形,一步步从草棚中走进芦苇丛中。还不等找到童阿七的那艘小船,已经听到那些水寇在搬运银子,两条快船都派上了用场,沉重的银子将船身压得很低。

她藏在芦苇之后,冷汗顺着额角滑落。江水浑浊如泥浆,她也只能深吸一口气,潜进水中,幸亏不远处有一艘倒扣的破船,她在水底游向破船。船底与江水之间尚有半尺空隙,她侧身挤入,头勉强露出水面。

快船已经划到她的身侧,她暂时闭住呼吸。

“这船还能用不?”有人人踢了踢船帮。

“烂透了,留着挡风。”另一人道,“等这阵风头过了,一把火烧了。”

那人蹲下身,朝船底缝隙里瞅了一眼。

石枕雪右手探入怀中,摸出用来检测尸斑的硝石粉,将粉末撒入身侧水中,又从发间取下银簪,插入泥中。

银簪遇水,与硝石粉发生微弱反应,水中泛起细小气泡,如鱼吐泡一般。

“水里有动静!”那人忽然道。

“啥?”另一人凑近。

“你看,那气泡,像是有鱼在底下拱。”

“哦,许是泥鳅。”那人站起身,“走吧,别耽误了。”

快船划走了。

石枕雪在船底又藏了近半个时辰,直到全然没有动静,才游回童阿七的小船。

她浑身湿透,单薄的衣衫紧贴着肌肤,被江风一吹,冷得她牙关格格作响。更要命的是,在这片无边无际的芦苇荡里,她彻底迷失了方向。

举报本章错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