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欣赏(1 / 2)
钱朗齐看着石枕雪的眼中恢复了神采,心下稍安。“我相信松兄的为人。这起案子关键还在于魏五斤。他在堂上虽然吐露了一些,但明显话未说尽,一定要想办法叫他开口说出全部实情。不过……此事更为棘手了,毕竟魏五斤被同知大人扣押下了。”
原来如此。
石枕雪的心头像是被什么撞了一下。
钱朗齐彻夜奔波,仅凭着一点线索找到了魏五斤。他本可以握着这个关键证人,从容布局,慢慢榨取更多线索,将案子做得漂亮,这本就是他这个讼师最擅长的。
可是他没有。
为了不让她的兄长蒙冤,他来不及审问魏五斤,就将这个唯一的筹码提前亮出,打断了原本周密的计划。
她和兄长提起钱朗齐时总是不屑一顾,他们跟别人一样,称呼他为“那个唯利是图的家伙”、“一张利嘴颠倒黑白”。在她的认知里,讼师之流,无非是仗着口舌之利,在律法条文间钻营牟利的小人。
可他这份决断,这份义无反顾,与她印象中那个精于算计、唯利是图的形象判若两人。
她对他,是愧疚,是感激,是偏见的悄然瓦解。她忽然明白,在这看似浑浊的世道里,有些人或许披着世俗的外衣,内里却藏着不为人知的光亮。
“钱讼师,这份情义,我定会铭记。”说话间,她郑重地又施一礼,可跪了太久的双膝刺疼难忍,身体向前栽去。
“小心。”钱朗齐伸手稳稳扶住了她的手臂。
“钱讼师果然热心。”
冷冽的声音自台阶上方传来。百里瑔不知何时立在府衙门口,他的目光定在钱朗齐尚未收回的手上。
“才下公堂,就这般殷勤相扶。不知你准备要多少讼金?”
钱朗齐从容收回手来,拱手一礼:“百里大人多虑了,小人已经收了陈老实的讼银,绝不会再收第二份,钱某虽然爱财,却取之有道。是石娘子体力不支,在下……”
“不劳费心。”百里瑔打断他,步下台阶,径直走到石枕雪身侧,虽没触碰她,却已形成一个护卫的姿态。“她自有我照料。”
这话将界限划得清清楚楚。
钱朗齐不再多言,只对石枕雪微微颔首,转身离去,青衫很快隐没在长街尽头。
百里瑔直到那身影消失,才侧首看向石枕雪。“还能走么?”
石枕雪心头有些不快,但她没心思追究这些没来由的情绪,她抬眸,眼中尽是忧虑。“不碍的,有明三嫂陪我。大人,请你万万照拂我哥哥,他受了重伤,在牢中若是再受到什么难为……”
“你放心,阿雪,我会竭尽所能保护松哥,也会尽快找大夫为他诊治。今天堂上的事,是我未能周全,终究让他受了牢狱之灾。”他看起来非常愧疚。
石枕雪低声安慰:“这不怪你。”她看着黑洞洞的衙门,道:“还有我的二十大板,不知能不能瞒得住那位同知大人。”
“一切都在我身上。”百里瑔语气坚决,“他那边我自有应对,其余的你自不必担心。”说罢,他转向一直站在一旁的崔昙影,竟是郑重地拱手一揖。
慌得崔昙影忙往一旁躲闪,连连摆手:“大人,您这岂不是折煞了我?”
“明三嫂,”百里瑔神色恳切,“阿雪身心俱疲,家中又无长辈看顾,请你帮我照顾她,若有任何需要,随时遣人来府衙寻我。一切,就请明三嫂多费心了。”
崔昙影忙道:“大人放心,阿雪就交给我,定不会让她受了委屈。”
百里瑔这才再次看向石枕雪,似有千言万语,最终只化作一句:“回去好生歇着,万事有我。”
说罢,他不再停留,转身重新踏入了府衙。
百里瑔的身影彻底消失在府衙大门的阴影里,长街对面的巷口,三个脑袋齐刷刷地缩了回去。
钱朗齐扒着墙沿,眼巴巴地望着石枕雪在崔昙影的搀扶下渐行渐远,直到那抹纤细的身影转过街角,再也看不见,他才怅然若失地叹了口气。
青蚨端着一碗冰镇凉饮,喝得眉飞色舞,一边咂嘴一边摇头晃脑地点评:“少爷,别瞅啦,眼珠子都快跟着飞过去了。看来您这回,是真对雪娘子上心喽。”他用手肘捅了捅吴坚,挤眉弄眼,“不过,咱这小门小户的,能比得过人家百里推官?要权有权,要貌有貌,往那儿一站,那叫一个气派。人家雪娘子马上就要成为推官夫人了。”
吴坚一晚上没吃东西,正啃着一只大肉包,满嘴流油,闻言含糊不清地附和:“我要是雪娘子,闭着眼睛也选百里大人啊,跟着少爷您,风吹日晒讨生活,哪有当官夫人威风?包子都怕吃不上热乎的。”
钱朗齐像拍苍蝇似的,一人给了一巴掌:“胡说什么,我钱朗齐对石娘子那是君子之交,纯粹的欣赏。欣赏懂不懂?像你们这么肤浅,只看得到男女之情吗?”
吴坚毫不留情得拆穿了他:“少爷,您这‘欣赏’的代价可不小哇,白白忙活一晚上,搭进去的人情银子就不说了,好不容易找到魏五斤那关键证人,您倒好,一听雪娘子的哥哥在里头受了酷刑,想都没想就把人证拱手送出去了。这可不是您‘钱串子’的风格,传出去,咱这金字招牌还要不要了?”
青蚨立刻接过话来:“就是就是,还有呢,家里头那么大的财神爷柳掌柜,您都给晾一边了,人家还在琴室等着您商量终身大事呢,您倒好,跑到这儿来当‘望妻石’。这可真是男人本色,喜新厌旧。”
“你不是男人?再说了,谁是新人……”话说到一半,钱郎齐这才记起柳摇金,“坏了。”他一拍大腿,再也顾不上跟两个家伙斗嘴,一溜烟朝家的方向狂奔而去。推开琴室的门,却是早已人去屋空,只剩案几上那杯早已凉透的茶。
他有心去云水居找柳摇金把没说完话的话说了,却又觉得她的婚事不急,而眼前这起命案却再也不能耽搁了。
吴坚和青蚨不紧不慢跨进门来,钱郎齐却又准备出去。连徒弟宋简捧着卷宗,赶上来想请教几个要紧地问题,都被钱朗齐摆手挡了回去:“好徒儿,一切等师父回来再说。”他一边飞快地整理衣裳,一边嘱咐青蚨,“你看好家,把孟夫子伺候舒坦,要是出了岔子,扣你半年月钱。”
说完,他一把拽住正想溜去厨房再寻摸点吃食的吴坚,不由分说就往外拖。
“把我当毛驴使,也得让驴喘口气、吃口草吧?”吴坚抱怨着,不肯动,“我也不是铁打的,你为了雪娘子可以不眠不休、不吃不喝,我可不行,我又没对人家起什么见不得人的心思。”
钱朗齐眼珠一转,熟练地画大饼:“等这案子了结,少爷我给你放一个月的长假,带薪的,怎么样?”
吴坚的眼睛微微亮了一下,但依旧哼哼唧唧,表示这还不够。<
钱朗齐立刻加码:“你不是一直想要一匹骏马吗?贩马的苗掌柜亲口许下的,要给我留一匹最好的西域良驹,油光水滑,日行千里。只要案子破了,那匹马,就归你了。”
吴坚耷拉着的脑袋一下抬了起来,用力拍了拍胸脯。“少爷。您这话可就见外了,为少爷分忧,是我吴坚的本分。”
说罢,套好马车:“少爷,您指哪儿我打哪儿,绝无二话。”
钱郎齐坐上马车,想了一想,道:“既然魏五斤这条线断了,就只能从陈老实夫妻和童小豆祖孙下手,先去陈老实的家里看看,看他那些邻居能不能说出些什么来。”
“得令。”吴坚声音洪亮,干劲十足,扬鞭策马,一路飞驰,将钱郎齐颠得差点吐出来。
陈老实家所在的江畔,多是低矮的棚户,马车刚在曲折的巷口停稳,钱朗齐捂着还在翻腾的胃,正要下车,目光却骤然定在不远处一个熟悉的身影上。
那身影纤细单薄,穿着一身素净的衣裙,正站在陈老实家那扇紧闭的木板门前,微微仰头看着什么。
不是石枕雪又是谁?她怎么会在这里?
转码声明:以上内容基于搜索引擎转码技术对网站内容进行转码阅读,自身不保存任何数据,请您支持正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