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看走了眼(1 / 1)
衙役将水灯和纸船拿到高升面前。
高升装模作样地拿起水灯,翻来覆去看了片刻,又抬眼偷偷瞥了一下浑身是血松竹安,眼中闪过一丝快意,语气笃定地扬声道:“回大人,此灯虽已有些残破,但其骨架扎法、裱糊技巧,尤其是这船头的折法,正是松竹安的独门手法。小人敢以性命担保,此灯必是松竹安所做无疑。”
沈威脸上露出满意的神色,看向钱朗齐和松竹安的目光更加冷厉:“松竹安,高升的证词,你可听清了?人证物证俱在,你还有何话说?”
松竹安气得浑身发抖,想要辩驳,却因伤势过重,只能发出嗬嗬的气音。
石枕雪急得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什么都顾不上了,再次闯进大堂,高声道:“大人,高升血口喷人,那船头的折法不仅仅我哥会用,多少匠人都会,他怎能如此武断就凭借这一点咬死是我哥哥做的,他这是挟私报复!”
百里瑔也立刻道:“大人,高升与松竹安有隙,其证词需与其他证据相互印证,不可偏听偏信。”
沈威却一拍惊堂木:“住口,本官自有决断。高升指认清晰明确。松竹安,你若再不认罪,休怪本官大刑无情,来人!”
“大人且慢。”就在众人以为局势已定,松竹安在劫难逃之际,钱朗齐声音再次响起,他先是对高升微微一笑,“高老板,你确认此灯是松竹安亲手所制,绝无差错?”
高升被他看得有些发毛,但依然硬着头皮道:“绝无差错。”
“好。”钱郎齐称赞了一句,随后向着沈威道,“大人,既然高老板指认此灯是松竹安亲手所做,那么,若小人能证明,制作此灯的材料,根本非松竹安所能接触,更非出自其铺中,又当如何?”
沈威皱眉:“你待如何证明?”
钱朗齐不再理会高升,径直走到他带来的那名猥琐汉子身边。那汉子早已吓得面如土色。“魏五斤,你抬起头,看看这水灯和纸船,再看看这位高老板。将你之前对吴坚说过的话,当着同知大人的面,再说一遍。”
那名叫魏五斤的汉子哆哆嗦嗦地抬起头,一脸的青红紫白,像是开了染料铺子,想必吴坚已经逼过供了,他被打得十分服气,结结巴巴地开口:“小、小人魏五斤……是、是城西一带的人。前、前几日,小人手头紧,就摸了‘源记文房’铺子后院库房,小、小人偷了一大卷上好的水油纸,还有几卷染了金粉的宣纸,本想找个地方销赃,可、可还没出手,就、就被人盯上了……”
“被谁盯上了?”钱朗齐追问。
“是、是一个精壮的男人,”魏五斤回忆着,“天黑,看不清脸,穿得像个体面人,但声音哑哑的。他、他堵住小人,不但没报官,反而给了小人一两银子,说、说只要小人把偷来的那些纸都给他,就放过我……”
他说得实在费力,钱郎齐不得不打断他,问道:“那你就给他了?”
“啊对,给、给他了。不给,不行啊,打、打也打不过……”
“你可看清他的模样?是不是他?”钱朗齐指向松竹安。
魏五斤拼命摇头:“不,不是、不是,绝对不是这位。那人个头没、没这么高,脸是黑、黑的,比、比我还黑。这、这位小哥,个子高高,又、又白,还、还年轻……”
钱朗齐转向沈威,朗声道:“大人,制作这关键证物‘纸船水灯’的材料,乃是魏五斤从‘源记文房’偷盗的上等徽纸。这水油纸非常珍贵,在云间府也只有‘源记文房’的这么一大卷。松竹安的纸扎铺小本经营,所用皆是普通竹纸、草纸,从不舍得、也用不起这等名贵材料!此其一。”
“其二,小人已经找了云间府纸扎匠人五人先后鉴别,他们一致认为此灯制作者手法生疏,绝非松竹安这等本地的熟练匠人,这是他们的亲笔签名,大人若是需要提审,他们也都愿意上堂作证。”
他转而看向脸色惨白的高升:“高老板,你口口声声说此灯是松竹安独门手法,必是他亲手所做。如今材料来源、制作者特征皆已明确与你所指认的松竹安不符。你还有何话说?莫非你与那杀人凶手有所勾结,刻意伪造证物,构陷良善?”
高升被这连番质问逼得步步后退,冷汗浸湿了后背,嘴唇哆嗦着:“我……我……小人……小人是看走了眼……对,看走了眼……”
“看走了眼?”钱朗齐冷笑,“方才你可是以性命担保。同知大人,高升作伪证,诬告他人,其行可鄙,其心可诛,请大人明察!”
高升不住地抬眼看沈威,沈威眼睛一眯,狠狠地看着他,带着明显的威胁。
百里瑔立刻上前:“沈大人,如今已证实纸船水灯与松竹安无关,乃凶手用赃物所制,松竹安的重要嫌疑已除,且身受重伤,应即刻开释,延医调治。”
石枕雪看着哥哥,泪如雨下,连连叩头:“求大人放了我哥哥吧。”
沈威脸色铁青,他万万没想到,钱朗齐竟然从这个泼皮魏五斤的身上,找到了如此关键的突破口,彻底推翻了高升的指证,这让他精心安排的指证成了笑话,让他在众目睽睽之下颜面尽失。
他盯着奄奄一息的松竹安,又看看从容镇定的钱朗齐和一脸正气的百里瑔,心中怒极,却知道在目前证据下,再强行以“纸船水灯”给松竹安定罪已绝无可能。
但让他就此放人,他绝不甘心。
“纵然此灯并非松竹安所做,或许真有他人仿制,但这也只能说明纸船水灯一事另有蹊跷。”他话锋一转,声色俱厉,“然而,松竹安与童小豆和张老实夫妻之死仍有莫大关联。他今日清晨出现在童家,行为鬼祟,难以解释。本官怀疑,即便纸船非他所做,他也可能知晓内情,甚至与那真凶有所牵连。”
他一拍惊堂木,下了决断:“松竹安,身上嫌疑未清,案情未明,不宜开释。来人啊,将其押回大牢,好生看管,待本官查清案件后再行审理。退堂。”
说完,根本不給百里瑔和钱朗齐再反驳的机会,拂袖而起,转身便退入后堂。
“大人,大人!”石枕雪的悲呼被衙役的动作打断。
两名衙役上前,将眼中刚刚燃起一丝希望又瞬间熄灭的松竹安拖了起来。郑石头等人虽心中不忍,却也不敢违令,只能尽量动作轻缓些。
钱朗齐看着沈威消失的背影,他知道,沈威这是铁了心要扣住松竹安。虽然暂时洗刷了直接地杀人嫌疑,但眼下地危机远远没有解除。<
他看了一眼悲痛欲绝的石枕雪,明白只有尽快找出凶手,才能彻底救出松竹安。
而混在人群中的柳摇金,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当然,也将钱朗齐看向石枕雪时那无法掩饰的担忧尽收眼底。她默默地拉低了风帽,转身悄然离去。
府衙大堂外那对石狮子依旧龇牙瞪目,冷眼看着世间一切不平。
崔昙影扶着石枕雪站起身,石枕雪的膝盖僵硬得像两块木头,她抬头望着府衙匾额上那四个烫金大字“明镜高悬”,刺得她眼睛生疼。
四年了,剖验过几十具尸身,亲手接过一百多个新生孩童。这把刀、这双手,她一直以为能握住几分天理。可此刻,这双手在袖中不受控制地颤抖。
为什么能替那么多人讨回公道,却救不了自己的兄长?
喉咙里堵着什么东西,咽不下,吐不出。那把她视若珍宝的骨尺,此刻别在腰间,沉得像个笑话。
钱朗齐从堂上走来,他从没见过这样沮丧的石枕雪,那双清亮的眼睛,黯淡得如同蒙尘的旧玉。他将开玩笑的话都咽进肚子里,很认真的问候一句。“石娘子,你还好吗,要不要帮你找大夫?”
石枕雪摇摇头,坚持给钱朗齐行了礼。“多谢钱讼师,今日若非你在堂上仗义执言,剖陈疑点,我兄长此刻恐怕已被钉死了杀人之罪。此恩,石枕雪铭记于心。”
钱朗齐被她这般郑重的道谢弄得有些无措,连忙摆手:“说哪里话?我这也不过是为了陈老实夫妻找出凶手,顺带着帮了你们一把而已。不过我看这位沈同知似乎铁了心要将松兄治罪,想必是与百里推官有关。毕竟……”他顿一顿,显然后面的话有些难以出口,却还是说了出来,“毕竟你与百里推官有婚约在身,佳期将近。沈同知与百里推官素来不睦,他想找百里推官的麻烦,自然要先从他未来大舅哥身上下手。。”
石枕雪想到昨夜哥哥还拿着竹竿打他,心中更是觉得十分亏欠,道:“我哥哥并不是急躁的人,他对你有些成见……他绝不可能行凶杀人,我定要找出真凶,还他自由,绝不让他蒙受这不白之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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