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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这舅舅做得仗义(1 / 2)

“蕴芝是我的女儿啊……”李秀福依旧拿出那副可怜相来,“我怎么可能为了钱,取我女儿的性命?蕴芝是吃了过量的堕胎药死的,她……”

“不,李蕴芝是砒霜中毒而死!”对于自己的查验结果,石枕雪绝对不让步,也不介意再添把火,“千真万确,绝无虚假。”

“好啊!”丛舅爷抓住李秀福的衣襟,从舅母扯住曹氏的袖子,“去府衙说话,我们丛家便是拼着万两纹银,也要为我们的外甥女儿讨个公道,让你们这对狗男女把账算清楚!””

赵铁锁在一旁看得精神抖擞,简直想鼓掌叫好。他上前一步,对着丛舅爷竖起大拇指,中气十足地赞道:“您这舅舅做得仗义,局气,仁义,没话说!”

丛家夫妻带来的仆役也不是吃素的,立刻围了上来,裹挟着面如土色的李家夫妻,像押解重犯一样往外冲。

赵铁锁只觉得天也蓝了,空气也清新了,值夜的苦差事眼看就到头了。他兴奋地一挥手:“兄弟们,清场开路!”

众衙役兄弟将李家的下人清走,护卫着丛家人,浩浩荡荡一路向着府衙走去。

李秀福临走前,向着管家喊了一声:“去找钱讼师!”

管家用力点点头,随即就冲出门去,准备上马去请人,也就是在这个当空,石枕雪拦了一把,将那装着白色粉末的麻布往管家门前一放,问道:“府上哪里有这种白善土呢?”

情急之下,管家只想摆脱她,匆忙回了一句:“后院的佛堂。”

石枕雪立即带着白善土转向后院。李家现在主人和管家都不在,佣人们六神无主,没有人阻拦。她在后院转了一会儿,终于找到一个小巧玲珑的佛堂,飞檐翘角,形制玲珑,周围栽种着各色花草,是个极为僻静的所在。

佛堂门户紧闭,一把大锁牢牢地挂在门环上,石枕雪走近,伸出手指在那锁孔附近的门板上一抹,发现指尖干净,并无积尘,显然常有人进出。

这种府邸内院的锁具,防君子不防小人,更防不住她。她从发间取下乌木簪,探入锁孔之中,不过片刻,那铜锁便应声弹开。

推门而入,佛堂里很暗,只有门外透进一点光。正前方供着一尊佛像,低眉不语。四面的墙果然都是白善土抹的。连日阴雨,潮气弥漫,墙壁早已不堪侵蚀,大片白土龟裂,甚至整块脱落,碎了一地。地上散布着杂乱的脚印。

石枕雪蹲下身,从腰间抽出骨尺丈量仔细查看着那脚印。她的背后出现一个人,蹑手蹑脚靠近,手中的木棒猛地砸向石枕雪的后背,石枕雪没来记得叫出声,便摔倒在地,不省人事。

公堂之上,丛家夫妻激动地与李秀福夫妇对质。按说两家人都是有头有脸的门第,理当文雅一些,可丛家夫妻已经被愤怒冲昏了头脑,顾及着推官大人的面子,不动手就已经是最大的克制了。

“大人。”丛茂才一拱手,“这姓李的,本是个中等人家,衣食无忧而已,就因为娶了我家姐姐,这才跻身云间府富户之列,不想我们姐姐不到三十岁就死在他家,说是急病,我们也是将信将疑。如今我们姐姐留下的这点骨血却又死得不明不白,怎么能叫我们不怀疑,不追究!”

百里瑔刚要开口,却见知府平之衡缓步从后堂踱出,并不上堂,只隐在廊柱后朝他招了招手。百里瑔只得暂歇堂审,起身迎去。

平知府向来同李秀福交情不浅,百里瑔心下已料定对方是要嘱咐他徇情偏袒。不料平之衡将他拉到僻静处,压低嗓音道:“百里推官,我瞧李秀福此番行迹可疑至极,你务必要仔细审理,将他杀女的罪证坐实,断不可容这等丧尽天良之徒逍遥法外!”

居然转了风向,百里瑔虽有些意外,随即心下透亮:丛家毕竟是云间府盘根多年的老族,底子比暴发起来的李秀福厚实得多,往来结交的人物更加显赫一些。就连平知府,也不得不忌惮丛家三分。

“大人,下官自会秉公审理。”百里瑔沉声道。

平之衡只当他已领会了自己言下之意,满意地点点头,和蔼地笑道:“好,好,那本官便不耽误你升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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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里瑔施礼退回堂上。

平之衡却仍在原地踌躇,拿不定主意是该留下听审还是回衙理事。正犹豫间,忽见钱朗齐满头是汗地赶来,眼看就要直冲进大堂。

“钱曜,给我过来!”

钱朗齐先四下一瞟,见无人注意,才不情不愿蹭过来,苦着脸道:“我说平世伯,不是跟您说了吗?别叫名,叫字就好,人家本来就叫我‘钱串子’,这可好,您把本名宣扬出去,不直接管我叫‘要钱’了。”

“那怎么了?”平之衡眼睛作势一瞪,“这个曜字是你爹给你取的,本意就是要让你光耀门户,德披百姓。还不许叫了?你嫌弃不成?”

钱朗齐惦记着大堂,应付了事:“好,您爱怎么叫就怎么叫,我得上堂去了。”

“慢着。”平之衡拦住他,“你今日是替李家讼辩还是替丛家讼辩?”

“李家。”

“那你小子得留几分力气。我要李家输。”

钱朗齐眼睛一眯,顿时露出个心领神会的笑。“明白,世伯您收了不少好处吧?我若是输了这场官司,您老补贴我些损失怎么样?”

平之衡没好气地白他一眼。钱朗齐转身就要奔进大堂,腰间算盘银袋撞得叮当乱响。

“还有。”平之衡一句话又叫住他。

“怎么了,您老有话一口气说完好吗?”

平之衡沉着脸问:“我听说这些天你把孟夫子整得够呛,他把你养大不容易,你一天给他请十多遍安,他那把老骨头可能经得住?”

钱朗齐嬉皮笑脸地说:“经得住经得住。您放心,我心里有数。”

说罢再不回头,一溜烟窜进了大堂。

“堂尊,恕小人来迟。”钱朗齐一踏入大堂,手中折扇“唰”展开,顿时将一身风尘仆仆化作气定神闲。他目光徐徐扫过全场,俨然一块压场的磐石,见那冤家对头石枕雪竟不在场。这女人,莫不是还在外头奔波查案?也罢,就容她再忙活这一日,横竖过了明天,这仵作的苦差事也轮不到她干了,自有大把清闲日子候着她。

一见到他,李秀福的心逐渐稳住,道:“大人,您已经派人去检验过了,小人实在是冤枉。他们丛家不过是想要借此要回嫁妆。”

“放你娘的狗臭屁!”丛茂才抓住李秀福的衣领就要殴打,被衙役分开。

“丛大爷。您且不要动怒。”钱朗齐悠然道,“丛家李家本就是姻亲,怎么能动手呢?这件事,本讼师最清楚,你且听我慢慢道来。”

“有道是,闺中女,痴心一片;负心郎,薄幸一场。老父察觉,本想成全好事;怎奈书生无情,转身天涯渺茫。小姐她,先服落胎之药,复饮断肠之汤,可怜红颜香魂,就此陨丧。您说奇也不奇?偏是这无头公案,再起波澜:佳人横尸绣榻,愚仆暴毙闺房!这真是:月缺花残无人惜,云迷雾锁有谁详?”

“钱朗齐!”百里瑔抓起惊堂木重重一拍,“你若喜欢说书,便去茶馆勾栏挂牌,这是刑名大堂,岂容你油嘴滑舌!再敢故弄玄虚,小心将你打出去!”

“是,大人。”钱朗齐知错能改,躬身赔笑,“小人绝不敢了。”说罢,他转向那还在盛怒之中的丛家夫妻,问道:“您二位细想,此事追根溯源,最可恨之人是谁?您家外甥女芳年早逝,究系何人所致?”

丛茂才扭脸不理,丛舅妈咬牙切齿道:“自然是李秀福和他那妖精继室。”

“非也。”钱朗齐摇头晃脑道,“真凶元恶,实是那姓周的书生。大人明鉴,想必已遣人搜寻周生下落?可巧小人也在四处打探。奇就奇在,周生这么个大活人,竟似泥牛入海,遍寻不着。”

百里瑔微微点头,他已经叫人去了周生的家中寻找,可是一点踪影不见不说,亲戚朋友都不知道他的去向,莫非这人已经吓得逃走他乡了?

“不过,我在乡下找到了周生的乳母,他老人家虽然年迈,记性却不坏,她跟我提供了一个非常有用的线索。”拖长语调,扫视全场,待吊足众人胃口,眼见满堂屏息,连衙役都伸颈侧耳,他这才缓缓吐出后面的话来:“他的乳母说,周生的左脚是六个脚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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