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你也会愧?(1 / 1)
“不!”李秀福大声解释,“我女儿蕴芝她是自己造的孽。她与那姓周的浪荡子私通,珠胎暗结,又被无情抛弃。她本就心如死灰,准备服下那落胎的药石。谁曾想,那该死的张富竟趁着夜深人静,摸进我女儿的闺房欲行禽兽之事。蕴芝她是为了自保,才失手刺死了张富。一个弱女子,经历这等惊吓,又服了那虎狼之药。心神俱裂,惊恐交加之下,这才丧命。我才是这桩惨案里最大的苦主,我失了女儿,我李家百年清誉也毁于一旦。大人,你们不去缉拿那始乱终弃、害人不浅的周生,为何偏偏揪着我这个痛失爱女的可怜父亲不放啊?”
“李蕴芝确实死于砒霜。”石枕雪站出来,“这一点确凿无疑。落胎药的剂量并不算大,就算服用过量,也不至于要了人命,假如李员外不相信,可以叫来药铺的李掌柜对质。”
“那你们就去找毒死我女儿的人啊,我一个当爹的,为什么要毒杀自己的女儿。我说女儿是自杀,你们偏说是被杀。找不到凶手便诬赖到我的头上,原来官府是这样办案的!”李秀福锤打着胸膛不住的喊冤,夫人曹氏也在一旁落泪,低声道:“天降横祸,我们李家受人陷害,实在冤枉。”
“冤枉。”百里瑔冷道,“没有一个罪犯不说自己冤枉的。据本官看来,定然是你担心女儿丑事暴露,便派车夫张富潜入你女儿的住处去毒杀李蕴芝,没想到李蕴芝临死之际居然反杀,将张富杀死后藏于床下,之后李蕴芝毒发身亡,这才有了双尸之案。”
李秀福的头脑发昏,不知该说什么,眼睛在周围不住地逡巡,直到门外走进一个十分瘦削的年轻人,他这才稍稍安心一些。年轻人走到百里瑔身前,先躬身行礼,自报家门:“大人,小人是钱朗齐的徒弟,姓宋名简,钱讼师抽不开身,派小人来为李秀福做辩。”
百里瑔并冷哼了一声算作回应。
宋简是头一次替人诉讼,声音有些发颤:“大人,小人听说了当时的情形,张富是个强壮的男人,就算如大人所说,李小姐侥幸反杀了张富,那么她那么一个娇弱的女子,又有孕在身,还服了毒药,怎么可能搬得动张富那样一个男人,还能将他塞进床下去呢?”顿了一顿,擦一把额头上滚落的汗珠,长长地喘了一口气才继续说下去,“所以这其间必然还有隐情。而李秀福李员外,那个时间一直在前院陪宾朋,一刻都不曾离开,这一点大人您尽可以去盘问。”
此时,被派去查找砒霜的人带着账册回来,低声向百里瑔道:“大人,这些账册中所记录的,并没有李家的人,更没有李秀福。”
可是那一大包砒霜真的是从天而降?也说不准,毕竟李家的天上都能掉尸块,一包砒霜也算不得什么。
百里瑔换了面孔,瞬间温和起来:“李秀福,你且起来。我问你,除了李蕴芝,你还有别的孩子吗?”
管家上前将李秀福扶进椅子里李秀福用袖口胡乱揩去满面涕泪,道:“回大人,我还有一个儿子,是继室曹氏所生,今年只有三岁,这些天住在他外祖曹家,因为家里实在忙乱,也没有去接他回来。”
“那么,你的原配夫人是出自谁家?又是因为什么去世的呢?”
李秀福仰面长叹一声,道:“小人的原配夫人出自云间府丛家,也是个大户人家,经营盐业为生。在我那女儿六岁那年,感染了疾病,不治而亡。”
百里瑔的看一看虽容颜憔悴,却难掩青春风韵的继室曹氏,道:“如此说来,尊夫人新丧未久,你便续弦了这位曹氏?”
“没有,没有。”李秀福矢口否认,“丛氏去后,小人立誓不再续娶,只想守着蕴芝这苦命的孩儿,将她好生抚养成人。奈何族中耆老不容,三番五次登门训诫,言道‘不孝有三,无后为大’。小人这才这才迎娶了曹氏进门。”话至此处,李秀福想起亡妻爱女,再也抑制不住,伏在椅臂上嚎啕痛哭。<
百里瑔又宽慰了李家几句,命赵铁索严加看管,便匆匆离开李家。临上轿前,他丁泽略一示意。丁泽从怀中取出随身携带的硬黄纸和石墨条,双手奉上。百里瑔接过,在纸上写了些字,递回丁泽。丁泽看了一眼,如狸猫般迅捷地一闪,转瞬不见。
石枕雪离开李家,穿过两条街巷,来到云间府最为气派的茶馆云水居。
云水居三层飞檐画栋,气派非凡。门前车马喧嚣,往来宾客如云,一派繁华景象。
还不等石枕雪进门,就有身着青布短肩搭雪白毛巾有跑堂,前来接待,在热情的吆喝中,石枕雪头一次走进这气派的茶馆。
一楼大堂极为开阔,正中央是一个宽大的红木戏台,四周是散座,二楼、三楼皆是雅座,以雕花隔扇或垂下的珠帘相隔。墙壁上挂着名家字画,窗格糊着透亮的薄纱,角落里点缀着高大的青瓷花瓶,插着应季的鲜花翠竹。
石枕雪寻了一处散座刚落座,跑堂便已麻利地奉上一壶清茶和几碟精致点心,道:“客官来得正是时候,这一场好戏就要开锣了,是出热闹的武戏,您就擎好吧!”
石枕雪并不热衷于看戏,转头四处寻找桑芽口中所说的“泥鳅”。视线掠过攒动的人头,很快便锁定了正中散座上一个极为扎眼的身影。
那人生得极为古怪,坐在寻常的条凳上,双脚悬空,离地寸余。头颅却出奇硕大,与瘦小的身躯形成刺目的反差。他正竭力伸长脖子,一双几乎凸出眶外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紧盯着戏台。
就是他了。
云水居二楼临窗的雅座中,垂下的细密珠帘将外间的喧嚣隔开。帘内,钱朗齐与云水居的女掌柜柳摇金隔着一张精巧的小几相对而坐,空气里弥漫着一种刻意维持的平静。
绛紫色织金锦缎褙子衬得柳掌柜肤光胜雪,云鬓间的赤金点翠步摇富丽华贵,轻轻动处便有金凤低鸣。如今的柳摇金,与六年前那个天真烂漫的少女已是云泥之别。
而她眼前这个男人,也早已不是当年那个与她月下盟誓的少年郎。当年,柳家父母嫌他清贫,棒打鸳鸯,而他竟也轻易得放弃了,看着她含泪嫁给了门当户对的杨家少爷。命运弄人,不过三年,她那位体弱的夫君便一病归西,留下她一个年轻寡妇,守着这份偌大的家业,在商海浮沉中挣扎至今。
“钱讼师,这地契本就是我们杨家的祖业,谁知被那郭家抢占了去,如今为着这个,两家人闹得不可开交,还请钱讼师为我这寡妇做主呀。”她故意将“寡妇”两个字说得很重,看他的神色一动,心里不禁升起报复的快感。你也会慌?你也会愧?
“你放心,我一定帮你把那百亩良田要回来。”钱朗齐一贯的油嘴滑舌都丢了,甚至不敢直视她那双美眸,紧张得直冒冷汗,打开折扇不住地扇风。
柳摇金摸起茶碗抿了一口茶,道:“听说钱讼师得规矩是先交讼师费,不知钱讼师要收多少?”
钱朗齐忙着摆手:“你我之间,不需谈钱。”
“你我之间?”柳摇金的眼神一厉,要把钱朗齐刻意回避的往事拉回眼前,“你我之间还有什么?”
楼下传来一阵锣鼓声,几名身着斑斓戏服的武生翻着筋斗跃上戏台,刀光剑影,台下喝彩声震耳欲聋。钱朗齐心中暗暗感激,轻轻松下一口气来。
石枕雪坐在台下,看泥鳅叫得最响亮,想要上前攀谈,却又担心这滑不溜手的“泥鳅”会被自己惊动,后悔没有跟百里瑔言明,好带着人手直接将他拿下。
不过看这情形,泥鳅一时半会走不了,石枕雪决定立刻回李家,找赵铁索来帮忙。起身欲走,跑堂极为机灵地贴了上来,报出了茶钱:“娘子,您这壶上好的碧螺春,并四样精细点心:杏仁酥、玫瑰糕、蜜饯海棠果、水晶虾饺,拢共三钱二分银子。”
石枕雪往腰间摸索钱袋,却发现钱袋子不知什么时候不见了,她记起跟桑芽说话的时候,那孩子似乎往她腰间蹭了一下。她暗骂自己大意,竟着了她的道,这下麻烦了。
她只好歉意一笑:“实在对不住。我的钱袋不慎遗失。烦请通融片刻,我这就去取了钱来,立刻奉还。”
跑堂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
“娘子,您这话说的……”他声音拔高,引得邻近几桌茶客侧目,“咱们云水居开门做生意,讲究的是现钱现货,概不赊欠。您莫不是想……”他话未说尽,但意思已明,身体更是有意无意地挡住了石枕雪的去路。
这边的争执惊动了掌柜柳摇金,她走出雅间,在二楼凭栏而立,只一眼,她便看清了楼下纠缠的源头,随即款款走下楼来。
钱朗齐顺着她的眼神往下一看,与伙计拉拉扯扯的居然是他的冤家石枕雪,眼睛一亮,饶有兴致地说:“同去同去。我倒要见识见识是谁胆敢在你这里吃白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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