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处子之身(1 / 1)
钱郎齐揉着鼻子望向她,看她怎么说出个花样来。
石枕雪道:“崔昙影为了避祸,嫁给了明三郎,但她却一直在为父亲守孝。不信大人可命人掀开她的衣裳,看她贴身穿的是不是麻衣。”
钱郎齐冷哼一声,一个响亮的喷嚏后道:“那是,阿嚏,身穿麻衣,阿嚏,在在那红绡帐里,鸳鸯被底,阿嚏,更是别有一番,阿嚏,情趣……”
石枕雪鄙夷地看他一眼,道:“钱讼师果然是欢场常客,脂粉堆里的行家。自己满脑子酒色财气,腌臜不堪,便以为天下人都同你一般。”随即上前一步,抬眼看着百里瑔,道:“大人,崔昙影直到现在都是处子之身,她与明三郎并没有圆房。”
一言既出,所有人都呆住了,眼睛看向低垂着头的崔昙影。
钱郎齐跳了起来,指着石枕雪,声音因为急切和荒谬感而尖利变形:“荒谬,阿嚏,简直荒谬绝伦。阿嚏……”他用力擤了下鼻子:“石枕雪,你信口雌黄!大人,您听听,她说崔氏是处子,这更是天大的笑话。孤男寡女,共处一室好几个月,这么个如花似玉的大活人在房里当菩萨供着?这可能吗?”
明大郎赶忙帮腔:“绝无可能!”
石枕雪早有准备,躬身道:“回大人,麻衣之事,大人遣一可靠妇人带崔氏入内室一验便知,做不得假。至于处子之身,可请稳婆当堂查验,以证清白。”
“稳婆?”钱郎齐将眼睛转向石枕雪,“你不就是稳婆,你的意思,这是不是处子身,就由你来验喽?”
石枕雪白他一眼:“云间府的稳婆不止我一个。钱讼师若是不信任我,大可以找十个八个来。”
百里瑔沉吟片刻,看向崔昙影:“崔昙影,石枕雪所言是否属实?”
一直低着头的崔昙影,极其轻微地点了点头,一滴泪水无声地砸落在地砖上。
钱郎齐见状,心知不妙,还想再狡辩:“大人,这……阿嚏……”
百里瑔却不耐烦地打断了他:“够了,钱讼师,咆哮公堂、出言无状,本官已容你多时。再敢胡言乱语,休怪本官以扰乱公堂论处。”他随即下令:“来人,带崔昙影入后堂,寻两位稳婆仔细查验。一查是否身着贴身麻衣,二验是否完璧之身。速去速回。”
衙役领命,带着崔昙影向后堂走去。钱郎齐脸色铁青,张着嘴还想说什么,却被百里瑔冰冷的目光逼了回去,只能不甘地揉着鼻子,焦躁地等待着验身结果。公堂之上,只剩下钱郎齐断断续续的喷嚏声。
一盏茶的工夫过去,稳婆终于走出来,道:“大人,崔氏确实身穿麻衣,也确实是一名处子。”
这话一出,钱郎齐和明大郎立刻变了脸色,听审的百姓们也改变了说法,对崔昙影刮目相看。
明大郎一把扯住钱郎齐的袖子,低声问:“这怎么砸了?钱讼师,银子你可是收足了的,拍着胸脯打包票说这场官司稳赢,怎么让这两个娘们儿翻了天?难不成还要栽在她们手里?”
钱郎齐将他推开,整了整衣襟,拱手道:“大人,就算崔昙影勉强算是守了孝道,婚书也暂时说得过去。可是那明家酒楼,乃是明大郎念及手足之情,特为胞弟明三郎出资所建,此乃兄弟间扶持之义。如今明三郎不幸身故,这偌大的产业,于情于理,难道不该归还给当初出钱的兄长明大郎吗?请大人秉公执法,将酒楼判归原主。”
“不。”一直隐忍不发的崔昙影走了出来,“大人,三郎临终时告诉我,这酒楼是当年他的父亲留给他的五十亩田地,他变卖了之后置办起来的产业,归他一人所有。”
“你可有凭证?”钱郎齐此刻药效已过,精神十足,“明大郎可是有借据的。”
他话音未落,明大郎早已迫不及待地从怀中掏出一张折叠得整整齐齐的纸,双手高举过头顶,奉到公案之上。百里瑔神色淡漠,随手接过,目光在纸面上缓缓扫过。<
“不,大人,那不是真的。”崔昙影泣道,“那不是真的……”
“是真是假,本官自有明断,岂容尔等喧哗。”百里瑔沉声一喝,堂下立时肃静。他的目光却停留在落款处“明三郎”三个字上,尤其那个“三”字中间一横,笔迹走势显得格外突兀。他修长的手指在那字上轻轻一点,抬眼看向明大郎:“既是如此重要的字据,落款署名为何不用不易涂改的‘叁’字,反用这寻常的‘三’字?”
明大郎情真意切的掉着眼泪,哀声说:“大人,我们兄弟手足,血脉相连,写这劳什子字据本就是迫不得已,我本就不愿要,是我那可怜的三弟非说‘亲兄弟也要明算账’,硬是塞给我这张纸,要我收下。”
“既然有明大郎明三郎,那么明二郎在哪里?”百里瑔并未被这凄苦的表象所惑,“本官要传明二郎上堂,也好辨明你这字据的真伪!”。
一提到明二郎,明大郎突然流起眼泪来:“我那苦命的二弟,两年前他撞破那对奸夫淫妇的丑事,激愤之下,铸成大错。杀了人被官府拿住,判了充军发配,早就不知流落何方,是死是活了啊……”
短短几年间,明家二郎杀人充军,三郎新婚暴毙。这让百里瑔不得不对仅存的明大郎起了疑心。他手中惊堂木重重落下,压下了所有窃窃私语。
“案情曲折,双方各执一词,尚存疑点。本官需详加核查,辨明真伪。崔氏暂且收监候审。待本官查明所有情由,人证物证皆详查无误,再行升堂,退堂!”
衙役沉重的脚步声渐渐远去,崔昙影单薄的身影消失在通往牢狱的阴暗甬道尽头。公堂上的人潮也随之散去。钱郎齐和明大郎故意磨蹭着走在最后。
确认四下无闲杂人等,明大郎悲痛欲绝的表情褪得干干净净,他用力一拍钱郎齐的后背,力道大得让钱讼师一个趔趄。
“钱讼师,高,实在是高啊。”明大郎乐得眼睛鼻子挤到一起,“那臭娘们儿被关进去了,这下那酒楼是我明大郎的了。多亏了你啊!”
钱郎齐被他拍得有些恼火,但看在银子的份上也没有过多计较,意味深长地看了明大郎一眼。“等一切尘埃落定,自然是物归原主。”
石枕雪站在廊柱下,注视着崔昙影被带走的方向。
钱郎齐凑上前来:“石娘子啊,还没走么?没想到百里推官虽年轻,却是一位难得的青天,自会辨忠奸。”
明大郎怪腔怪调地帮腔,语气充满鄙夷:“雪娘子,我劝你啊,一个女人家,成天抛头露面,又是跟死人打交道,又是跟男人争讼,像什么样子?你这样下去,哪里有男人肯要呢?还是洗干净手,回家学学怎么做饭,说不定还能找个男人嫁出去呢。”
石枕雪缓缓转过身,一双眼睛亮得惊人。她没有动怒,只是露出一个冷冷的笑,之后决然转身。
明大郎大笑:“她怕了。”
钱朗齐却真真切切感受到了无声的鄙夷。
“少爷,少爷。”“礼官”青蚨腰间别着《礼记》狂奔而来,将钱朗齐拉到一旁角落里,低声道,“有些眉目了,找到姓周那小子藏身处了,吴坚已经赶过去了。”
钱朗齐满意的点点头,转眼看到他腰间的《礼记》,问道:“几时了?该向夫子行礼去了。”
石枕雪去了女监,安慰一番崔昙影,并跟女监的婆子交代一番,留下了些银两,请她们吃酒,之后便又来到后堂的殓房。
还未进门,一眼便看见停尸台旁伫立着一个挺拔而熟悉的身影。那人背对着门,微微倾身,专注地查看着台上她拼出的那具尸体。
“大人?”石枕雪低声唤道,“您亲自来查看。”
百里瑔转回身,凝望着她,刹那的失神之后才说:“人前叫我大人,人后还是叫百里哥哥。”
“小人不敢。”石枕雪冷冰冰的语气里带了几分埋怨,百里瑔听得出来,凑近她,讨好地低下头问道:“是不是觉得我不应该将崔氏收监?”
“大人决策,自有道理,小人不敢质疑。”
百里瑔干脆弯下腰,与她对视,柔声道:“明大郎此人,绝非善类。明三郎暴毙,明二郎因杀人充军,这两桩横祸接连落在明家兄弟头上,十有八九,与他脱不了干系。昨日椿树巷,他为了构陷崔昙影,不惜当众污蔑,手段卑劣。今日公堂之上未能得逞,他岂会善罢甘休?崔氏若回到明家,无异于羊入虎口,凶多吉少。我将她收监,实则是将她置于官府的看管之下。在这里,她反而是最安全的。”
石枕雪这才明白他的一片苦心,抬眼感激地看着他。两人离得很近,她能看清他微微颤动的睫毛,甚至能感受到他压抑着的呼吸,她不由得一阵心跳。
却听一阵轻快的脚步声走进,赵铁索终于寻到百里推官,道:“大人,李家那案子,找到了新的线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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