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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夜雨琵琶声(1 / 2)

“怎么了?”赵铁锁揉着眼睛从屋子里走出来。

“赵班头……”管家边说话边不断回头张望,好似在害怕什么人在他背后紧紧尾随一般,“我……我们家小姐的尸……尸身,不,不见了……”说罢,竟然两眼一翻,昏死过去。

“嘿!”亏得赵铁锁眼疾手快,上前一步将他捞起来。

霍方刚此时心头的火气已然被惊恐代替,他突然意识到方才的琵琶声和歌声是何人所为,不由得咽了口吐沫,指着深重的黑暗。“班头,刚才那动静,该、该不会是…是那个…吧?”

赵铁锁也有些胆寒,将管家往他手里一放,束一束腰带:“去看看。”

“看啥啊我的赵哥,我的亲祖宗!”霍方刚腿肚子转筋,差点抱着管家一起瘫地上,“咱就是俩破衙差,贱籍,一个月那点散碎银子,不够买命钱。这黑灯瞎火,鬼气森森的,咱等天亮了,鸡叫了,太阳晒屁股了再说成不成?”他声音带着哭腔,是真怕了。

赵铁锁犹豫一下,道:“怂样!你看好管家,我去看看。”说罢,走进雨中。

灵堂上的灯烛昏昏暗暗,守灵的佣人吓得魂不附体,躲在屋檐之下,就算被雨淋湿身子也不敢踏进灵堂。

李蕴芝的棺材放在正中,马夫张富的尸体则已经被家人认领回去。棺材盖本已被李家的仆人合上,此时却又被人打开一条缝隙,赵铁锁壮着胆子凑上前,果然看到棺材中是空的。

而这时,那空灵的声音突然出现在赵铁索身后,他一个箭步冲出灵堂,厉声喝问檐下的仆人:“谁?你们可看见什么了?”

两名仆人闭着眼睛急急摆手,像是在驱散什么脏东西,自欺欺人的说:“什么都没有,什么都没有……”

赵铁索静下心来,果然听见那歌声和琵琶声就在屋子周围徘徊,咬咬牙,跟了上去。

走不多远,果然看见那团影子在前面走走停停,似乎在等他。赵铁索意识到这必是李蕴芝死而复生,要指引他去什么地方。可是他真的应该跟上去吗?想到这里,赵铁索不敢动了,人都说那些含冤或横死的鬼魂,索命害人可不需要什么缘由,它们怨毒缠身,只凭一股戾气行事。自己若是贸然跟上去,怕不是要被害死。

就在他惊疑不定之际,那一抹飘忽的影子,竟穿过了李老爷书房紧闭的雕花木门,消失不见。催魂夺魄的歌声与琵琶声也戛然而止。

赵铁索记下那个地方,决定明日再说。抹一把脸上的雨水,转身走回灵堂,刚走到半路,就见霍方刚连滚带爬地冲过来。他先是惊恐地左右张望,确认安全后,才一把抓住赵铁锁的胳膊,说:“赵哥,前门的兄弟发现有人想要逃走,想要抓人却抓了个空,那人在院子里跟大家兜圈子呢。”

穿过两道回廊,前院的景象映入眼帘。只见七八个衙役,人人手持腰刀棍棒,正围着一个极其矮小的身影在庭院中穿梭追逐。灯笼昏黄的光线只能勉强勾勒出些许轮廓。那身影异常灵活,动作快得不像人,在湿滑的石板地上辗转腾挪,每每在衙役刀光棒影即将加身的刹那,以刁钻的角度滑开,像一尾钻入泥沼的泥鳅。

“围住他!别让他跑了!”

“堵住东边月门!”

“妈的,这厮是人是鬼?滑不留手!”

就在赵铁索抽刀向前之时,那身影“嗖”地一下从霍方刚的胯下钻了出去,就此消失不见。吓得霍方刚捂着裤裆不住发抖。<

众人停下动作,茫然相望,不知所措。

有人倒吸一口凉气:“见鬼了。”

赵铁索实在想不明白,只能安抚好众人,大家再不敢瞌睡,聚在一起壮胆。

李家上下的主子仆役,再没有一个人敢出来查看,各自在睡房中瑟瑟发抖,谁都不敢发出一丁点声响,生怕鬼魂找上他们。

一个李宅,三条横死的性命,阴魂不散,怨气冲天;半夜里更是鬼影幢幢,前有女鬼引路,后有滑似鬼魅的矮影逃脱。云间府的怪事都聚在这宅院中了似的。

天终于亮了,如霍方刚所说,雨过天晴。他们一众人再没有像现在这样盼望天亮,东面一轮旭日升起,阳光将鬼域般的李宅重新拉回人间。

“邦邦”两声敲门声响起,一群人推推搡搡,眼神乱飞,愣是没人敢靠近大门一步。最后还是赵铁索这班头不得不站出来,小心翼翼地将厚重的大门打开一个缝,往外窥视。

来人一身素净利落的布衣,正是雪娘子石枕雪,清晨的阳光给她周身镀了层柔光,好似菩萨现身。

赵铁索这样一个历经风霜的汉子一见到她,眼里竟然含了热泪,声音带着哽咽:

“雪娘子,你可来了。”

听了赵铁索等人所说,石枕雪半信半疑。做仵作这么多年,接触过无数死者,从未出现过死而复生的情况。昨天她已经查验过尸体,确定死亡,再没有活过来的可能。

可是众口一词,包括已经苏醒的管家都一口咬定他们家小姐昨夜死而复生,在雨中弹奏琵琶,还唱起了小姐最喜欢的那首《鸳鸯梦》,就连那歌词,大家伙儿都记得清楚:“春痕浅蘸桃花雪,暗香碎满莺咽。初逢恰是年十六,鬓角簪云,眉底春山叠。鸳鸯并蒂波心灭,柳绵纷作离人睫……

石枕雪被他们搅得头痛,但并未多言,直接走进灵堂,在一众衙役几乎要抱成团的紧张注视下,她从那棺材缝隙里往里一看,只见李蕴芝身穿殓服,安安静静的躺在棺材之中,哪里有他们所说的尸首不见了的怪事?

这下,所有人再一次震惊,大家相互壮着胆子来到棺材前,果然看到李小姐好端端的待在棺材里呢。纷纷摸着脑袋,面面相觑。随即脸上好容易恢复的血色又一次褪尽:真是鬼魂作祟,将尸体又送了回来!

石枕雪看到了李蕴芝鞋底的泥水,她心中骇然,面上却不动声色,将棺材重新合拢,道:“世上从来没有鬼,只有借着鬼神之说,行不可告人之事的人。”

大家看她如此坚决笃定,受她感染,稳住了心神。又觉得那鬼不过就是唱唱歌弹弹曲,并没有伤人,也就不再那么慌乱。

管家硬撑着身体从各处聚拢起佣人,做饭、煮茶,给主人和主母熬药,人声鼎沸,渐渐地将恐怖气氛冲淡。

石枕雪借此走到前院,她想要弄清楚赵铁索他们所说的那个鬼魅般的矮小身影究竟是怎么消失的。如果她猜测的没错的话,那个身影就是她在谷仓中遇到的那个装神弄鬼的家伙,他与碎尸有关联。

顺着墙根找了一遍,还真就被她找到了其中的关键——就在大门不远处,有一处排水的阴沟,阴沟之中还残留着几个深深的脚印,那矮小的身影就是从此处逃走的。不过阴沟这样狭窄,就算他身子瘦小,若想要顺利通过也不是一桩容易事,不知他是怎么做到的呢?

正在她凝神沉思之际,却听到大门外一阵喧闹,夹杂着妇人孩童的哭声,赵铁索带人查看,原是马夫张富的妻子带着两个孩子来李家讨要一个说法。

张家母子三人三人皆是一身粗麻重孝,哭得悲痛欲绝。张富是家中主心骨、顶梁柱,他这样不清不楚的死了,母子三人今后如何生活?

管家赶来,转达了李秀福的话:“你们家张富死在小姐的绣房之中,定然是想要对我们家小姐图谋不轨,被小姐发现刺死,就算是死了,也是白死。况且我家小姐已经死了,说不定小姐的死与那张富也有干系,不找你们算账已经不错了,还要来李家闹事!再敢在此胡搅蛮缠,休怪李家不讲情面,送官究办!”

管家一番话吓得母子三人停住了哭泣,抬起眼睛茫然地看着管家,不知所措。

同为车夫的王甲极为气愤,想要站出来为母子三人打抱不平,却被同伴拦住——张富已经死了,他们还要在李家讨生计,不能得罪主家。

石枕雪看母子三人实在可怜,站出来道:“案子尚未经官府审断,真相未明,证据未全。你仅凭张富死在绣房这一点,就断言他是图谋不轨,被小姐刺死,‘定然’二字,从何说起?”

管家忙换了一副嘴脸,对着石枕雪笑道:“雪娘子,我也是替我家老爷传话的。”

石枕雪将母子三人扶起,道:“你们且放心,官府会还你们一个公道的。”

张富的妻子虽然对石枕雪的话将信将疑,但听人说她就是那位有名的“掌尸娘娘”,拉着两个孩子重新跪下,不顾石枕雪的阻拦,郑重地向她叩了个头,抬起满是污泥的脸,泣道:“雪娘子,你素来为我们穷苦人说话,我们相信你。我家孩子爹绝不是那种人,他老实本分,绝不会杀人,绝不会!”

石枕雪喉头微哽,再次俯身将母子三人扶起。她没有多做承诺,

看着母子三人相互搀扶,渐渐远行的背影,紧紧握住腰间的骨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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