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灵堂问讯(1 / 2)
百里瑔走近,一眼便看出事不小:滚水中浮沉着一只惨白的人脚,皮肉已被煮得发皱,水面漂浮着一层油脂,那气味着实令人作呕。
"封锁厨房,所有人不得离开。"百里瑔冷静下令,随即转向那名被吓尿的男子,"你是何人?为何在此?"
管家喘匀了气息,上前一步,声音发飘:"大人,这是我们府上的厨子陈六,在府上做了五年工,一向老实本分。”
护卫丁泽将陈六往前一押,靴底重重踹在陈六后膝窝处,陈六跪倒在百里瑔的脚下。
“陈六。”百里瑔点了点那口仍冒着热气的大铁锅,锅沿上凝结的水珠正一颗颗坠入猩红的汤水中,“这脚是你放进去的?”
陈六的额头抵着冰凉的地砖,不住得喊冤:“青天大老爷明鉴啊!小的就是有天大的胆子也不敢做这等事。方才小的正在准备老爷的牛乳蒸蛋,刚把锅刷干净添上清水,转身打鸡蛋的工夫,就锅里就、就多了这么个……东西。我也不知道从哪里来的,难不成,难不成也是从天上来的?”
百里瑔看他神情只有害怕,并不慌张,便向赵铁索吩咐道:“将这屋子里的所有人一并看押,谁都不许出入。”转眼看向管家,“去请雪娘子来。”
管家点头如捣蒜,可惜腿脚实在发软,招呼个杂役跑腿去请石枕雪。
百里瑔则仔细检查起厨房环境,只见灶台边的柴堆整齐,地面干燥,没有打斗痕迹。窗棂完好,门闩也无破坏迹象。
“除了你们几人,还有谁来过厨房?”百里瑔看着众人。
还是那名年长的厨娘上前半步,躬身道:“回大人,老爷身边的小厮双喜,夫人房里的丫鬟春桃都来传过话。老爷要牛乳蒸蛋,夫人要清汤白鱼。”
百里瑔看这名厨娘已至中年,粗布衣衫上打着补丁,但浆洗得干干净净,发髻梳得一丝不苟,连围裙的系带都打得端端正正,与其他厨娘截然不同,便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厨娘道:“小人名叫宝莲。”
院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石枕雪提着裙摆跨过门槛,见到百里瑔时,她眼中倏然亮起的光彩很快被努力压了下去,施礼道:"见过推官大人。"
百里瑔含笑道:“雪娘子不必多礼。”随即指着那口泛着油光的大铁锅道:“你看,这已经煮得半熟的脚掌可还能验得?”
石枕雪取出骨尺,拨开浮油,捞出脚掌。幸亏陈六发现及时,脚掌并没有变形。只见这脚掌的断面也是被大力撕扯而成,并且在五根脚趾之外,还有一根指头生小趾根部,这便是人们常说的“六指”。
“和早先发现的断腿切口吻合,这脚掌应当就是那截断腿上的,它们属于同一个人。"她抬头望向被炊烟熏黑的房梁,声音里带着寒意,"看来李府这场雨,下的不止是雨水,还有尸块啊。”
众人的目光都不由自主地向上望去,尽管头顶是结实的屋顶,可此刻却仿佛随时会有血淋淋的东西从天而降。
一滴水珠从房檐坠落,"啪"地砸在青石板上。所有人都像受惊的兔子般缩起了脖子。
“封锁李家,任何人不准进出。”百里瑔率先走出厨房,并且拒绝了护卫丁泽撑开的伞,他倒要看看,这尸块是如何一块一块从天上落下来的。
石枕雪则找了一张油纸,将那脚掌仔细包裹好,准备拿去跟断肢做对比,就在她出门的瞬间,厨娘宝莲抓住了她的衣角,眼含泪水,问道:“雪娘子,我家小姐真的是堕胎而死?”
石枕雪看着她悲伤的眼神,不忍说谎,实言相告:“不,李小姐是中毒而死。”
灵堂内,白幡低垂,香烛的烟气缭绕在李蕴芝的棺椁上方。
百里瑔以灵堂做了公堂,顺便叫人将张富的尸体也抬了过来,两具尸体直挺挺地躺在堂前,旁边还放着一截断肢和一个半熟的脚掌。
石枕雪立在堂前,将验尸结果一一陈说:“经检验,李蕴芝尸身僵硬异常,十指指甲青黑,牙根紫绛,这是砒霜入骨之象。”她转向另一具尸体:"张富被金簪一击毙命,伤在胸口,凶器是李小姐之物。二人死亡时辰相近。而在香樟树下发现的断肢与在厨房发现的脚掌同属一人,伤口都呈撕裂状,似被蛮力扯断。而这断肢和脚掌的主人想必也会因失血和疼痛而死。”<
百里瑔点头,道:“也就是说,李家如今出现了三具尸体。最后一具不明身份的碎尸说不定还隐藏在李家,对吗,雪娘子?”
“应当如此,大人。”
百里瑔向赵铁索道:“将阖府上下分开关押,女眷拘于东厢,男丁收在西院。着你带人彻底搜查,务必找出剩余尸块。即便今日寻不着,这般潮湿天气,不出两日,腐臭自现。”
不想百里瑔话音刚落,他的护卫丁泽却指一指自己的鼻子,飞快得打了几个手势,石枕雪这才发觉这名憨厚的护卫从没说过话,他原来是个哑巴。
百里瑔能看得懂丁泽的手语,道:“倒忘了你的鼻子比别人都要灵敏,好,你跟着赵铁索去各处搜查。”
丁泽黝黑的脸上露出喜色,迫不及待地跟着赵铁索踏入雨幕。
石枕雪凝视着棺中已换上殓衣的李蕴芝。死者面上敷着厚厚的铅粉,却遮不住嘴角扭曲的痛苦,青白的手指依旧保持着痉挛的姿态,像是临死前想要抓住什么。此刻她竟真想像钱朗齐说的那样,想要唤醒这位李小姐问个明白。
想到钱朗齐,石枕雪又记起两人之间的赌约,当时实在看不惯钱朗齐那副小人模样才下了赌注,如今想起竟有些隐隐的后悔。她只是个仵作,只会验尸。查案,实非她所长。
灵堂中只剩下寥寥几人,百里瑔便不再刻意维持肃穆,看她出神,走到她身边,唇边带着一抹微笑问她:“阿雪,你在想什么?”
石枕雪回过神来,道:“大人,仵作虽能验尸,终究只能见其表而不能察其里。这案子处处透着古怪,不知道还有多少谜团。”便将自己从李秀福那里得知的前因后果系数告诉百里瑔。
百里瑔听罢,道:“李秀福所说,不见得都是实情。他既然说并未抱怨女儿,反而想要成全,李蕴芝怎么又会堕胎。既然已经堕胎,又怎么会服毒。”说罢,他猛地转身,坐回棺材一旁的座位,眼神变得凌厉:"即刻带李秀福来灵堂问话!"
李秀福病体沉重,腿脚都挪动不了似的,被管家和小厮一左一右的搀扶进了灵堂。一看见女儿的棺材,便扑上去拍打着棺木嚎啕大哭,哭得倒是情真意切,泪水将胡须浸得透湿,红肿的眼袋不住抽动。
管家将李蕴芝的绝笔信递送上来。
百里瑔并未急着看,而是先慢条斯理地抬腿,将袍角一撩,翘起腿,露出玄色官靴的雪白靴底。这才垂眸扫了两眼信纸,忽地冷笑一声,指尖一松,信笺轻飘飘地落在案上。
“李秀福,我看你们李家也算是个殷实人家。本官虽然今天才上任,却也听说李家产业众多,况且看你的深宅大院,你的女儿住在后院绣楼之上,身边又有仆妇丫鬟环绕,你女儿是怎么把野男人放进来的?莫非你们李家的围墙,防得住贼,倒防不住自家小姐偷人?”
百里瑔虽年轻,却一句道破了关键,在场的衙差不得不对这位新上任的推官和书吏刮目相看。
李秀福一下止住了哭声,抬起一双肿胀的眼睛看向百里瑔,不知该如何作答。张皇了一阵儿,才说:“大人,女儿大了,她亲娘又早早得死了,我……我也管不住啊……”
“这只是其中一个疑点。”百里瑔又指一指棺材,“你女儿是什么时候喝的堕胎药,她是个大小姐,总不能自己抓药、自己煎药吧?”
管家忙从口袋中取出一盒药丸双手奉上:“大人,我们在小姐的妆奁中发现了这个,我找大夫查验过,这是现在市面上常用的堕胎药,不必煎服,只需要用水送服即可。”
“堕胎药。”百里瑔示意石枕雪检验,石枕雪将药丸捏开,放在鼻子下闻一闻,之后再放进嘴里尝一尝,点头道:“是堕胎药,孙家药铺所制。”
“砒霜呢?”百里瑔问向李秀福,“你女儿是中砒霜之毒而死,那么你们有没有发现砒霜?”
李秀福和管家都拼命摇头。
石枕雪也道:“在李小姐的闺房中,没有发现砒霜。”
“你还是不肯说?”百里瑔望着不住哽咽的李秀福,“你的女儿,难不成会飞天遁地,绕过重重门户和下人们的眼线,去跟那姓周的约会?还是姓周的会飞檐走壁,能在你家里来去自如,导致了你女儿怀有身孕?”
李秀福浑身发抖,却紧闭着嘴唇,并不肯将其中的关节说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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