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从天而降(1 / 2)
管家壮着胆子走进来,看见又多了一具尸体,吓得面色惨白。“又、又死一个!”说罢扭头就跑。
石枕雪判断说:“这人想必就是失踪的车夫。他身体粗壮,脸上皮肤黝黑粗糙,手指指节粗大,绝不是什么公子少爷。”
“偏见!”虽明白石枕雪的推论极为合理,钱朗齐却还是嘴硬,“你这就是赤裸裸的偏见,以貌取人。怎么,读书人就不能身体粗壮,皮肤黝黑,指节粗大?”
石枕雪连眼皮都没抬一下:"钱讼师若有高见,不妨直说。"
"这不明摆着嘛!"钱朗齐一撩衣摆,蹲在石枕雪身旁,"此人说不定是个隐居山林的狂士,日日砍柴打猎,故而体格健壮。"他抓起死者的手晃了晃,"这茧子嘛,可能是常年握笔所致。你不知道,有些书法大家就爱用特制的狼毫,磨得满手是茧。"
"钱讼师果真是一张利嘴染白为黑!"石枕雪冷笑一声,从死者腰间解下一块木牌,"'李府车马'四字,钱讼师作何解释?"
钱朗齐丝毫不显尴尬,反而抚掌大笑:"妙啊!这不正好证明在下所言非虚?这位仁兄定是厌倦了功名利禄,甘愿隐姓埋名当个车夫,体验民间疾苦。"他摇头晃脑地吟道,“安能摧眉折腰事权贵,使我不得开心颜……”
话音未落,李秀福跌跌撞闯进来,脸色惨白如纸。
“李员外,你来看看……"石枕雪话音未落,李秀福突然"扑通"跪地,额头重重磕在青砖上。
这场面倒让石枕雪和钱朗齐都怔住了,两人头一回对视,这是唱得哪一出?
"雪娘子救命啊!"浑浊的泪水顺着李秀福肥厚的脸颊滚落,"求您和钱讼师大发慈悲,救救我们李家全家。”
钱朗齐眼中精光一闪,像是闻到铜钱的味道,俯身靠近,嘴巴凑到李秀福耳边,低声说:“人是你杀的?无妨。”折扇一展,遮住嘴,“只要银子到位,本讼师包你脱罪。””
“不!”李秀福摆着双手,“我没有杀人,那只腿是从树上落进院子的,我不知道哪里来的,是从天而降,从天而降啊!”
石枕雪和钱郎齐这才意识到李秀福所说的是另外一回事。
“你是说,从天而降了一条人腿?”石枕雪站起身,凝眸看着李秀福,“在何处,带我去看。另外,立即派人报告官府,你们李家短短一天竟然出现三具尸体,怎么也不可能隐瞒下去了。”
“三……三具尸体?”李秀福竖起三根手指在眼前,眼珠几乎瞪出眼眶,“哪里来的三具,雪娘子,明明只有两个,不是算错了吧……”
钱郎齐叹口气站起身,可惜的说道:“今天的鱼翅宴是吃不上喽。”说罢手腕轻转,扇尖斜斜往床下一引,像牵线木偶般引着李秀福的眼睛看向床底,“您瞧那里,眼熟吗,可认得你女儿床底下这男人是谁?”
李秀福欠着身子往前一看,“啊”的叫出声来,瘫软在地。“张富,他,他死了!”
石枕雪嘱咐一声:“莫要搬动尸体,我还要回来继续查验。”便抬脚出门,一路打听来到李家的二进院子。
这院子住的是李秀福夫妻,院中种了一棵香樟树,树冠如巨伞撑开,遮住半边院落。一截血肉模糊的小腿横陈在石板路上,暗红的血迹在青石缝隙间蜿蜒成细流。七八个下人远远围着,却没有人敢上前一步。
石枕雪环顾四周,朗声问道:“这截腿骨是从何而来?是谁第一个发现?”
“是我。”曹氏颤抖的说着,在侍女的搀扶下,从屋子里缓步走了出来,她脸上泪痕未干,方才竟被吓哭了。
管家跑得浑身是汗,忙上前来介绍:“雪娘子,这是我家夫人,方才被这……这东西吓得差些昏死过去。”<
石枕雪看着李夫人,却是一怔,这位李夫人太过年轻了一些,不过三十岁模样,长得很是秀美,虽是续弦,但配那五十开外的李秀福,着实不相称,乍看竟似父女一般。
“李夫人,这截小腿真的是从天上而来?”
曹氏微微点头,捂着胸口道:“是的,我……我正准备去灵堂,刚一出门,却不想这……这东西就砸到了伞上,若是今日没有下雨,没有撑伞,岂不是,岂不是就砸到我的头上了吗?”说到这里,曹氏再一次吓得痛哭起来。
石枕雪不再多言,从皮囊中取出手套戴上,拿起断肢仔细查看,却见断面参差不齐,显是遭巨力撕扯所致。皮肉外翻处可见森白骨茬,断裂的血管像蚯蚓一般蜷缩着。她指尖轻压肌肉,触感竟还带着余温,显然死亡未超一个时辰。
腿骨修长、笔直,骨体粗壮,这截小腿的主人,生前必定是个体态挺拔、下肢强健的男子。不过遗憾的是未见脚部,不能发现更多线索。
她抬眼看看高大的香樟树,除下手套,叫人搬过梯子,攀爬上树,在树枝之间寻觅,果然看到一根较为粗壮的树枝和几片叶片上沾有血迹。显然方才那断肢就被人放在树上,风过枝摇,恰恰好落到了李夫人的伞上。
可是那人为什么要这么做?这截断肢又属于谁呢?
“石娘子,身手如此矫捷。”讨厌的声音再次响起,钱朗齐站在树下,仰头看着石枕雪,似笑非笑,“特来向石娘子告辞,顺便与石娘子打个赌,看咱们谁能找出这其中的蹊跷吧。”
石枕雪无意与他纠缠,更不屑与他赌斗,她拨开枝叶,探出脸来,垂眸道:“你是讼师,我是仵作,道不同,何来打赌之说?”
钱朗齐却摇头道:“非也,石娘子这话就有些不讲道理了,既然李员外请你我,又请了你,这分明是摆下擂台要咱们分个高下。我们设下三日之约,三天之内,谁率先查明此案便送给对方二十两纹银,请问石娘子意下如何?”
石枕雪冷道:“人命关天,岂是银钱能够衡量?我石枕雪绝不以此下注。”
“既是如此,那石娘子画出个道道来,我钱朗齐绝对奉陪到底。”
李秀福在下人搀扶下也凑近过来,浑浊的老眼和其他家仆的目光,都沉沉地压在石枕雪身上。她被架在火上,若退,便好似怯了这讼棍。
石枕雪深吸一口带着血腥气的空气,道:“好,赌便赌。谁若输了,从此洗手,永不沾此道。钱朗齐,你敢是不敢?”
钱朗齐的笑骤然僵住,他没料到石枕雪会抛出如此不留退路的赌注。这一瞬间的他,又好像变成了另外一个人。
回过神来,他拿扇子轻轻敲打着掌心,暗自盘算。
“赌了!石娘子画下的道,钱某接了。三日为期,输者,金盆洗手,就此绝迹于本行当。李员外,”他微微侧头,看向目瞪口呆的李秀福,“还有诸位,可都听清了?今日你们便是见证。”
他复又仰头,对着树上的石枕雪略一拱手,说不清是施礼还是挑衅,随即转身,大步流星地朝着院外走去。
新任推官走马上任,头一桩案子就是一门三尸,百里瑔自然要亲临案发现场查验。
李员外夫妻因惊吓过度,各自卧病在床,只能由管家前来迎接。
百里瑔一袭靛青色官袍,衬得他愈发面如冠玉。翻身下马,动作干净利落,引得围在李家门外看热闹的姑娘们一阵脸红心跳。谁都没想到这位推官大人不仅年轻,而且俊美至极,管家也是怔了一怔,才上前施礼。
待听说仵作雪娘子早就来此,并且正在后院忙碌着查验车夫张富的尸身,百里瑔便说:“先带本官去一趟后院。”
管家忙在前带路,一路引领着推官大人与一众衙役穿过庭院,刚一走进后院,便听得一声凄厉的惨叫声,百里瑔身边的护卫丁泽率先冲了出去,循着声音找到了惨叫的来处。
其余衙役也纷纷拔出佩刀,紧随其后。
惨叫声来自后院厨房。当百里瑔赶到时,护卫丁泽已将一个中等身材的男子按倒在地。那人面如土色,裤裆湿了一片,浑身抖若筛糠。
厨房内热气蒸腾,一口大铁锅架在灶上,正冒着腾腾热气。几名厨娘挤在角落,脸色惨白,其中一人已经昏厥过去。
"怎么回事?"百里瑔沉声问道,目光落在那口冒着烟的锅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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