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床下的男人(1 / 2)
是松竹安,他身材高大,毫不费力地单手拎着一个人的后颈,像是拎只麻袋,任其腿脚在泥水里扑腾。那人一面挣扎一面大骂。大家都认识,正是明老三的长兄明大郎。
“哥哥?”石枕雪不知大哥怎么把明大郎抓了来。
松竹安将手中的明大郎往地上一掼,道:“方才他躲在角落里,大喊叫明三嫂滚出去椿树巷,我就知道此人心存不善。”
明三嫂抬起一双哭红的眼睛看着明大郎,问道:“大伯,你为什么要陷害于我?你三弟在世时,我们夫妻待你不薄……”
明大郎掸一掸衣裳上的泥水,脖子一抬,道:“我不过……不过是替椿树巷的邻居们着想,你在这里住着,保不齐再出什么不详之事呢。”
就在这工夫,石枕雪已然将明大郎全身上下打量一遍,抓起他的手,露出腕间暗褐色的血痂。“不知明大郎的手腕上,还有指甲缝中,怎么沾染了血迹,是哪里受了伤?”
明大郎忙将衣袖掩住手,石枕雪浑不在意,指着他的鞋帮,道:“这鞋上也是血,都凝结了,还夹杂着些许的羊毛。张屠户,你家今天可是新宰了羊?”
张屠户从人群中站出来,撸着油光光的袖子,道:“可不是?我方才还纳闷呢,好好的一盆子羊血,不知道被哪个手贱的给污了,我一气之下就将那盆羊血倒了,原是你小子。说罢,怎么赔?”明大郎吓得都结巴了,双手直摆,道:“我可没有偷你的羊血,我不知道你们在说什么。我家中还有事,我就先走了。”
“那可不行。”张屠户抓住明大郎的胳膊,“我家檐廊之下还有你的脚印呢,不承认的话咱们就去比对比对,左右雪娘子在此,当个证见,省得说我讹人。”
石枕雪看向明三嫂:“明大郎与韩婆联合起来诬陷你,你可要报官吗?”
明三嫂看起来还是犹豫不决,石枕雪低声劝道:“此二人居心叵测,他们这出双簧戏,不仅要毁了你的名声,更要夺走你这酒楼。今日偷你的绣鞋,明日就敢偷你的房契;今日造谣你克夫,明日就能编排你谋害亲夫。莫要太过懦弱,三嫂,你的日子还得过下去呀。”
明三嫂受她鼓励,抬起头来,点头道:“好,我要报官。”
“我也报官。”张屠户附和,一手拽着明大郎,一手拽着韩婆,声如洪钟,“劳烦哪位跑得快的小哥,先去保长那儿递个话,就说椿树巷的张屠户和明三嫂要鸣鼓告状!”
“这……”韩婆看向明大郎,脸都黄了,茶壶嘴也漏了风,“怎么办?”
明大郎咬着牙,腮帮子绷出两道棱,说:“怕什么,大不了请钱讼师来,破上多花些钱就是!”
众人闹闹腾腾,拥着那张屠户和明三嫂,潮水般涌远了,街面上登时清静下来。
石枕雪和松竹安目送着众人离去,相视一笑,准备回店继续做活。
街前不知何时站了个青衫秀士,撑着一把纸伞,难以描画的秀美英俊。他看着石枕雪笑道:“雪娘子果真不同凡响。凭着细枝末节便轻轻巧巧破获一起疑案,不得不叫人钦佩。”
石枕雪停住脚步,疑惑地抬眼看过去,看这人风骨气度,绝非是云间府人所具备。尤其那一身青衫,隐隐流动着水波般的暗光。衣襟和下摆处用同色丝线暗绣着竹枝竹叶纹样,衫子袖口边缘已磨得微微泛白,更是显得落拓不羁、超然物外。
“公子谬赞,不过手熟而已。”石枕雪冲他一拱手,不欲多言,转身回到纸扎铺子,那青衫秀士却收起伞跟了进来。
“公子是要定纸扎吗?”松竹安不动声色地将这青衫秀士与自家妹子隔开,“我们永安是要提前预定的。”
“松哥、雪妹,你们当真不认得我了?”青衫秀士眸中笑意微敛,显出几分落寞,“一别十年,你们真的不记得小百里了?”
石枕雪与松竹安同时一怔,再细看时,果然从他眉眼间寻出几分旧时模样。
“是百里哥哥!”石枕雪先认出他来,她记得百里瑔的眉骨上那一处小小的伤疤,那是幼年时他们调皮玩闹,她挥着树枝不小心留下的。
百里瑔眼底重新露出笑意。
松竹安却仍带几分审视:"百里家十年前举家迁走,怎么突然回来了?"
百里瑔道:“松哥,我新任云间府的推官,还未曾上任,一到云间,就来椿树巷看你们了。”<
兄妹俩又是同时一怔。
“新来的那位推官大人就是你呀!”石枕雪眼睛一亮,“我可听府衙的人说了,是京城一位有名的才子,没想到竟然是百里哥哥。”
“阿瑔果真年少有为。”松竹安放下疑心,忙着为他倒茶,“你爹一定以你为傲。”
百里瑔似乎并不愿多提父亲,只淡淡一笑,接过茶碗,并未接话,转而问道:“石娘子在后院吗?我该先去向她老人家问安。”
石枕雪与松竹安闻言,眼神瞬间黯淡下去,流露出深切的悲伤。“阿娘她……已过世了。”
百里瑔怔了一怔,“过世了?何时的事?石娘子她老人家身体一向不是很好吗?”
石枕雪低声道:“已经两年了,阿娘得的是急病。”
悲伤弥漫在三人之间,一时只闻门外沙沙雨声。
石枕雪抬手,飞快地抹过微红的眼角,再抬眼看向百里瑔时,脸上已露出关切的笑意。“百里哥哥,你住在何处?可都安顿好了,需要我们帮忙么?”
百里瑔抬手想要像幼年时那样抚摸她的头发,蓦然记起如今他们都已经长大成人,应当避嫌,猛然顿住,修长的手指缓缓收回袖中。
"按制当居官廨。"他转身望向门外熟悉的街景,"这里竟与记忆中分毫不差。十年来,我时常梦回此地。雪妹、松哥,这些年我很思念你们。我……”
“竹安哥哥,我娘叫我来说一声,李家刚才说要订制一套最好的纸扎,后天就要用的,可赶得及?”一阵银铃似的声音先飘进房中,随后一个红衣少女像团火似的卷进铺子,腕间五色丝绳缠着的铜铃叮当作响,灵活的大眼睛看到百里瑔,直接凑到跟前,仰着脸打量,毫不掩饰的赞叹:“这是从画上走下来的神仙吧。”说着就要去摸他衣袖上绣的竹纹。
石枕雪忙拦她:"灵猗,这是新上任的百里推官,你该唤一声百里哥哥。"又对百里瑔道,"这是曲师婆的女儿灵猗,你家旧宅现在就是她们家住着。”
曲灵猗闻言非但不怕,反而眼睛更亮了,她歪着头:"原来是我们家房子的旧主人呀!"
百里瑔似乎并不愿与旁人打交道,淡淡的点点头,便向兄妹二人告辞,说等安顿好之后再来拜访。
曲灵猗望着他的背影,嘟囔道:“这位大人好生冷淡。”眼珠一转,凑到石枕雪耳边,促狭地眨眨眼,“雪姐姐,我瞧你们站在一起,就像画上的神仙眷侣似的。一个如青竹,一个似白雪,好看得紧呢。”
石枕雪作势要打,手高高扬起却轻轻落在她背上:"你这丫头,越发没规矩了。"她刻意板起脸,"方才你说李家订了纸扎,是哪个李家?
曲灵猗笑嘻嘻地躲到松竹安身后,探出半个脑袋:"就是西街那个有名的富户李家呀。"说着从袖中掏出一张单子,"我娘列的单子,要的东西可不少。"
“李小姐?”石枕雪蹙起眉头,李家这么着急下葬,就是不打算追究下去,可是既然李蕴芝死得不明不白,李秀福为什么又要为女儿大办葬礼?
松竹安接过单子细看:"后日就要?这许多物件……"
曲灵猗道:"价钱出得高,双倍。我娘说了,叫我留在这里帮忙。”
石枕雪却咬着嘴唇,望着密密匝匝的细雨,说了一句:“我得出去一趟。”摸起雨伞,便不见了踪影。
李家大门外,仆从们进进出出,正忙着筹备李蕴芝的丧事。钱朗齐立在廊下,同一个壮硕男子低声嘀咕着什么,眉头微蹙,神情严肃,与平日里油嘴滑舌的钱串子大不相同。瞥见石枕雪冒雨而来,他立刻拍了拍那人的肩膀,将人打发走,转身就换上一副笑脸,快步迎过来。
转码声明:以上内容基于搜索引擎转码技术对网站内容进行转码阅读,自身不保存任何数据,请您支持正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