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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1 / 2)

鞠斯伯坐在卧室地板上,整个人非常颓废,身边围着十几个空的满的玻璃酒瓶,横七竖八的,像敌人的尸体。

这不是他的行事作风,有床不坐、酗酒、邋邋遢遢,这些本不该出现在一个文字工作者身上。马修看见他这样就想把他从地上拉起来,但扯着胳膊拖了半天也没有挪动他分毫,于是只能放弃,说:“罢了,反正你们fork身强力壮,在地上躺一辈子也不碍事。”

鞠斯伯直接应激,像被人揭开了伤疤往血淋淋的伤口上撒盐,立刻嗷嗷叫起来:“你干嘛要说我是fork?fork是什么好东西吗?我也不想自己是fork!”

话一说完,他就抱着酒瓶没出息地大哭起来,一边哭还一边打嗝,活脱脱一个巨婴样。

他给自己灌了口酒,哭声停止了片刻,等一口酒下肚,烦人的嚎啕大哭声就又开始了。

“别哭啦别哭啦!大男人哭个什么劲啊?”马修被烦得捂住了耳朵,可惜男人的哭声格外有穿透力,他怎么捂都没用。最终他决定阻止不了就加入,从地上挑了瓶没开封的,瓶塞一拔,咕噜咕噜给自己灌了一大口。

“好酒!”死神一抹嘴。

“还给我,谁给你喝了?这是我家小奶油留给我的,就剩这么……十几瓶了!”

“哟,还小奶油呢!当初是谁拿酒瓶子抡她的?”

“那是没办法的事啊!她是女将军,我不杀她难道还放了她吗?我也不想,我也不想真的把我的小枇杷砸扁啊啊啊……”<

马修张了张嘴,不知该如何评价鞠斯伯的这种矛盾心理,迟疑再三后扯开了话题:“既然莫一泽留给你的酒就剩这么点了,你怎么不省着点喝?应该喝进一口吐回半口,最大程度降低葡萄酒的消耗。”

鞠斯伯还在哐哐往嘴里灌酒,闻言愣了一下,抬头对上死神的双眼,表情更难看了几分:“因为,再不喝可能就没机会喝了。”

“什么意思?”

“要打仗啦!你不知道吗?我们已经决定向贵族发起斗争,打到王宫去,我是'面包小队'的领导人,肯定要冲在最前头,到时肯定凶多吉少。”

有酒液顺着嘴角淌下,沾湿了男人的脖颈和白衬衫衣领。马修盯了一会儿,觉得他很像被刀抹了脖子的人,“鲜血”把皮肤和衣服都糟蹋得不行。

鞠斯伯喝多了,靠在床边闭上了眼,不省人事的样子和死了没什么区别。马修简单收拾了地板,打算不管他了,自己躺床上去睡,手还没拉开棉被,就被地上的男人拽住了。

“其实那天我动完手就后悔了,但我很怕泽泽死在我面前,所以逃得很快。可没想到,我对逃跑这件事也很后悔,第二天我就跑了回来,想看看她是不是还有救。但她不见了,我想是她的贵族同僚把她的遗体带走了……可就算他们没带走她,就算她还有一口气,她的结局就会改变吗?不会,不会!当我用手指去探过她的鼻息,短暂的惊讶和欣喜过后我会立刻拿起酒瓶——就是那天晚上我砸她的那一个——再给她来一下,两下,三下,直到她彻底咽了气。”

“别做梦了,”马修甩开他的手,“对你们人类而言生命只有一次,你不可能把一个人杀死两回。”

“我知道,朋友,我只是想说,我是真的爱她,但我没办法不杀她,你能理解我的心情吗?”

“显然,不能。你要是真的这么爱莫一泽,早就抛弃你的那群平民朋友和她私奔了,很明显你见友忘色。”

“才不是,你一点都不理解我,也难怪,我能指望死神理解什么呢?最起码,我现在不怕牺牲了,要是死了,我就能和泽泽在地下团聚。”鞠斯伯嘟囔着,沉沉睡了过去。

马修倒不是不能理解他,死神毕竟活了这么多年,什么样的事什么样的人都见识过,共情能力还挺强。只是他不知道要怎么安慰鞠斯伯,总不能说“莫一泽其实没死,你还有机会再抡她一酒瓶”吧,先不说这话能不能安慰到男人,违反神明守则改变人类命运是要扣工资的,现在没有任何迹象表明这对小情侣中死的一定是莫一泽,而非鞠斯伯。

半夜死神从睡梦中醒来,发现那个誓要改写卡拉历史的小说家还坐在地上垂着头打着鼾,突然觉得他有点可怜,虽称不上经自己之手的最悲惨的灵魂,但也绝对算不上幸福。

他们这种人起初只是想过吃饱穿暖的安稳日子,会扛枪开炮是出于迫不得已,如果他们最后输了,那必定会丢掉自己的小命,如果赢了呢,也不一定能得到幸福。'面包小队'的其他人马修不知道,但事成之后鞠斯伯肯定高兴不到哪里去,他会一遍遍地回忆莫一泽,畅想无数种“如果那时”的不同结局。

其实都不用等到那时候,就连马修,也难免要想象一下小情侣永远不撕破脸的生活。这几个月他借宿在他们家其实挺开心的,有吃有喝有事耍,还能时不时邀请同事来开个pary,日子真算得上是滋润。若不是莫一泽在鞠斯伯面前暴露了,他们仨说不定能一起住上三年、十三年、三十年,等到他俩寿终正寝,等到马修过腻了这种“隐形人”生活。

厨房里还有几块上好的奶酪。

死神再次合眼前想到。

明天就去吃掉它吧,等莫一泽从昏迷中醒来,血雨腥风一刮,日子只会更差。

莫一泽醒来的那天,平民妇女们举着铁锹挥着锄头闯进了王室议会厅。她们来向国王抗议,要求归还平民的粮食,她们已长大的孩子不久前在与贵族的斗争中死去,年幼的那些则因粮食的扣押而濒临死亡,无论是哪种情况,她们孩子的性命都因贵族而受到威胁。母亲们怒火冲天,谁的劝说都听不进去,以至于即便议会厅里压根没有国王,她们也不肯离去。

“现在外面是什么情况?”女将军清醒后的第一句就问。

“您先喝口茶,吃碗粥,身子恢复后慢慢说。”聂恩何将盛着食物的托盘亲手端到女人面前,并为她吹凉,“外面啊,乱着呗,您不在,能太平到哪里去?”

莫一泽靠在软垫上,太阳穴突突地痛,这许是由于缺水,许是由于低血糖,许是由于纯粹的心急,她小口小口抿着加了糖的温热米粥,听聂恩何异常拖沓地讲述近日的……天气问题。

“王宫最近天气晴朗,只是前几日夜晚刮过一阵妖风,吹倒了王宫花园里的一棵大树,倒下的树压死了一只偷跑出去耍的大白兔,王后为此伤心落泪了好久……”

“说重点!”

莫一泽将粥碗狠狠搁上床头柜,“咚”的一声,聂恩何老实了。

“先说今天的吧,平民妇女冲进了议会厅示威……”

“毙了她们。”

“卫兵们可不敢,谁都不敢轻易对妇孺下手。”

“我一会儿就亲自动手。”

“男人们得到了武器,近日射杀了不少我们的卫兵……”

“拿炮轰他们。”

“我们的很多卫兵都出身平民,他们同样不敢轻易对同胞下手。”

“我知道了,我来动手。”

莫一泽被无语到了。这个拥有百年历史的卡拉王国在面对小小的平民抗议时居然会选择一忍再忍,卫兵们这个不敢杀,那个不敢动,怎么看都像是一群没断奶的窝囊废,还不如那个靠文字工作维生的鞠斯伯。

“话说您那小男友去哪儿了呢?您被打晕在家,他竟没有满大街地来找您。”

或许是她的那点心思被看穿了,聂恩何当下也想起了鞠斯伯这号人物。

“但不来找您也好,他毕竟是个fork,可危险啦……哦,不对,”男人顿了顿,随后神情夸张地捂住了嘴,“莫非把一丝不挂的您打昏迷的人,就是您那宝贝小男友?天呐!”

莫一泽给了他一个冰冷眼神,让他自己体会。

“诶,要我说,您真该趁这件事跟他断个干净,一个平民留着后患无穷啊,您给他谋爵位谋职务,他还不见得会记得您的好呢。再说,泽泽您这么漂亮,还怕找不到更好的吗?”

“现在不是说这些儿女情长的时候,公爵。”女将军掀开被子,摇铃叫护士端洗漱用的热水来,“我得去把那帮平民处理掉,省得他们鼓舞了人心,越变越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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