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1 / 1）

参加死神部门职工大会前，马修抽空去探望了莫一泽。

虽然不去也知道女将军如今是安好的，无性命之忧，但看在她与自己相识多年的份上，马修认为还是有必要去瞧两眼。

皇家医院里，死神大摇大摆地走进顶楼的大房间，看见那个“助”自己成为光荣积极分子的任务对象正在床上昏迷。医护人员显然把她照顾得不错，过去了这么多天她还算得上是光彩照人，尽管穿着病号服，尽管因几日米水未进而消瘦了几分。

马修附下身，贴近女人的脸观察了片刻，认为她再过不久就能苏醒了。

这个时代的医学技术并不先进，医疗设备有和没有几乎没什么两样，昏迷不醒能撑多久全凭病人自己的身体素质，很多没等到醒来的那天就先饿死渴死了。据神明预言部门称，人类世界再过几个世纪就能基本克服这一难题，到时只需在身上插几根管子，就能让昏迷的人不死，就算是心脏停止跳动的也能让灵魂不出窍，在生物层面维持活着的状态。死神马修对此还挺期待，因为这意味着百年后他的工作将更为轻松。

他喊了几声“莫女士”，没得到任何回应，正当死神准备离开时，那个经常贴着女将军不放的王室第二顺位继承人来了。<

聂恩何将一大捧盛开的红玫瑰放在病床边上，拉过一旁做了白色涂装的椅子，握着莫一泽的手坐下。

“亲爱的，您该醒啦！卡拉王国不能没有女将军。”他摩挲着女人的手腕道，“您不在的这几日，王国里发生了惊天大事件，您再继续睡下去，卡拉就要从地图上消失啦！”

马修退到窗边，静静听男人絮絮叨叨地说话。

“您在的时候，老家伙们如何都不同意您的武装镇压，现在您睡了，他们倒理解了。皇太子给国王出了主意，扣押了平民所有的粮食药品，要逼他们屈服。要我说，王兄这回真够硬气的，终于有了大男人的样子！他早该这么做了！”

“平民们可生气啦！不用说您应该也能猜到，如今大街上抗议的人一日比一日多，他们的吼叫谩骂声一日比一日响、一日比一日难听。昨天甚至有了这种声音，平民要皇太子去死。他们也算是给王室留了情面，只咒皇太子，没把国王王后还有我一道算上，不然我可不敢出门，也不敢来探望您了。”

“和王兄比起来，我真算得上仁慈。现在我出门，马车上都备了不少面包和牛奶，见到那些可怜的、挨饿的、流落街头的平民就把东西分给他们。我不给他们钱，因为在如今的平民社会里有钱也买不到东西，还是实实在在的物资更能令人心动。”

“您呀，不必担心我的安危，我身边有的是卫兵，就算怕遇到平民打劫也不怕。我接济的那些人都算得上友善，他们不争不抢，挨领食物，拿到后还会向我说谢谢。期间还发生了一桩感人的事，有位母亲抱着孩子来向我讨牛奶，我分给她们时发觉小孩的脸色不对，红得可怕还喘着气，一问才知道小孩已经病了好几天了，高烧不退怕是命不久矣。我请她待着原地不要走，立刻驱车回王国管医生拿了儿童退烧药——当然还有少许面包——给那位母亲送去。她当场流了泪，千恩万谢，还要来吻我的手。几日后她的孩子就痊愈了，活蹦乱跳的，和母亲一道来领救济粮。”

“哦，还有您最关心的平民fork袭击事件。您可以放心，那种事近日都没有再发生了，这或许是贵族cake闭门不出的缘故，他们都是群怕死的，不敢在这种时候招摇过市。没有猎物，猎手也就没必要出击。”

“我想，”聂恩何最后说，“很快就要爆发战争了，不是贵族与平民间的战争，而是贵族、平民和贵族间的战争。我这么说，您能理解吗，亲爱的泽泽？肖尧的父亲，以他为首的贵族出现了亲近平民的倾向——我觉得他们是脑子被驴踢了，亲儿子死于平民之手还要亲近平民！——您的军队里也出现了这样的情况，这可不怎么妙啊，不利于我和您举办婚礼。”

马修看了面前的男人一会儿，没有任何评价对方言论的想法。他只是觉得聂恩何送来的玫瑰花很好看，为拉了窗帘没有阳光的病房带来了一丝生机活力。当然，如果这玫瑰是可食用的就更棒了，好看的花泡出来的茶肯定很好喝！

这次的部门职工大会似乎格外严肃。马修原本拜托完颜小玉帮自己占个后排的座，到现场一看才知道完全没有必要，每个座位上都粘有黑底白字的姓名贴，死神的大名印得清清楚楚。

他弓着背，努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一路走到正数第二排的座位，刚坐下左右两边不大熟的同事就来与他握手，说他工作辛苦了受累了。

“不辛苦，不辛苦，不辛苦。应该的，应该的，应该的。”马修重复这两句话。

时间一到，死亡部部长就拿着厚厚一沓文件走上讲台，讲台边上几个座位挨个坐着副部长、主任、主管等职务的死神。

先是一段沉闷的发言，台下意思意思鼓了几声掌，然后很快切入正题，领导让员工们做好心理准备，要打起十二分的精神迎接接下来的艰巨工作。

马修听了不到一刻钟就开始昏昏欲睡，幸好醒得很及时，领导刚准备讲任务重点，他就睁开了眼。

“鉴于这将是我们所负责的卡拉地区进入热兵器时代后首次爆发的大规模军事斗争，管理层与预言部门代表进行了讨论，认为参与这次任务的死神应接受灵魂修补技能培训，以分担后勤部门的压力，确保死于战争的人类与动物灵魂以最快速度收入档案……”

灵魂修补这件事马修是知晓的。常有生命死亡时是缺胳膊少腿的状态，他们之中虽有很大一部分能在缺少身体零件的情况下仍活上几十年，但死神收走的灵魂必须是完整的，不然会出现灵魂争抢零部件、胳膊腿四处游走的“不健康”情况（投胎后会变成畸形儿和连体婴）。为最大程度降低此类事件的发生，死亡部门会对亡魂的散落部件进行管理，等灵魂完成最终登记后，由后勤部门为他们按回去，变回一个完整的“魂”。

面对这突然增加的工作量，马修皱起了眉。他见过后勤部门的同事缝补灵魂，需要用专门的丝线穿专门的银针来做，针脚要平线要密，还要确保零部件和主体严丝合缝，和灵魂生前一模一样。

这可是件麻烦事，先不说凭马修他们几个的“心灵手巧”程度能不能成功将线穿过针眼，左右缝错了怎么办？手的位置按上了脚怎么办？把神明自己缝进去了怎么办？牛头按上了马嘴怎么办？

都是严峻的问题啊！

“我们不善针线的同事也不必担心，”死神领导这时说，“预言研发部门新开发了一种灵魂胶水，可以代替针与线，使用方法便捷，而且安全无公害，员工稍加培训就能轻松获得这一技能。我昨天下午已经替各位尝试过了，完全没问题……”

“听着是挺方便的，但我怎么一点也高兴不起来？”

马修听见背后的同事在窃窃私语。

“可不是嘛，说得跟工作便捷就不用我们工作了一样！”另一死神道。

“是的呀，这项技术问世，最后方便的不还是后勤部那帮人，除非以后修补灵魂的工作也由我们第一线的来做。”

“你别说，你还真别说，领导们可能就是这样想的……”

前排的马修已经听麻木了，他压力如山大。

散会后，主任留下了他，说那份空白任务名单只是个意外，莫一泽和鞠斯伯的灵魂目前还得由他监管，二十四小时待命，一收到新任务单就立刻冲去收割。

“可是主任，”马修说，“我的工作量似乎太大了，又是集体任务又是个人任务，我怎么管得过来呢？”

死神主任拍拍他的肩，非常不在意：“是你的错觉！年纪轻轻的就该冲在工作最前面，能者多劳嘛，我看好你哦。”

马修无语了。

天已经黑了。他离开死亡部门，走到卡拉王国遍地流浪汉的大街上，突然感到非常迷茫。今晚依旧月明星稀，他却没有即将成功收割灵魂、工作结束的兴奋，他抬头看向夜空，圆圆的黄月亮就像领导给他画的饼，稀疏的星星则是他完成工作后所能得到的报酬。真是令人发愁啊！

路边有野猫在打架，树上有野鸟在叽叽喳喳，那些衣衫褴褛的“野人”聚作一团，面对巡逻卫兵的威胁破罐子破摔。

马修穿过他们，不自觉地走回了莫一泽与鞠斯伯的家。现在那栋小屋应是空空荡荡，女主人在医院躺，男主人……已经没有男主人了。

他懒得回神明宿舍，来这里只是想睡上一觉，为之后的工作攒攒精神，没想到一抬头就看见了灯火通明的卧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