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1 / 2)
于是莫一泽换上了那件旧婚纱。
她站在卧室仅有的那块空地,轻快地转了个圈。
“好看吗?”她问鞠斯伯。
“好看,好看得很!”
男人看着一身洁白的女友,觉得她就像侵占了庄稼地的蒲公英,与这地方格格不入,却否认不了这份纯白的美。
他想婚纱的魅力不在于款式的时髦、不在于大裙摆的优雅,而在其承载的神圣与责任。新娘一旦穿上婚纱,就多了一位需要她负责的丈夫,而新郎看见被纯白包裹的妻子,才能真正意识到自己不再是能随心所欲生活的男孩。
“我想这件衣服只需要稍作修改,把腰收一收,把肩膀那儿再放一放……你穿着就会很合身。”鞠斯伯道,他说完才发现这话像是在求婚。
莫一泽却说:“可我觉得,婚纱还是穿自己的好。”
听上去像是在对鞠斯伯提出要求。
“你当然会拥有自己的婚纱,宝贝儿,缀有新潮花边儿的那种。”
“是啊,是的。我还会有一双浅紫色的高跟鞋,鞋尖镶有粉红色的蝴蝶结。”
“你在说笑,泽泽。”男人为女友的天真嗤笑出声,“市面上哪来的浅紫色高跟鞋呢?浅紫色的衣服都没有。你怕是从侯爵夫人的画像上见到这种颜色的吧?我是听说贵族成员喜欢穿粉红色的鞋子,坐粉蓝色的马车,但浅紫色,闻所未闻呐。”
莫一泽抿了抿嘴,说了句“我想要的总会得到的”后就挽上鞠斯伯的手臂。越过男人的肩头,她看见死神正在朝她招手,马修手里举着那个名为“照相机”的奇怪铁盒子,打着手势示意两人朝他那边转。
女将军不清楚他要干什么,只是觉得那样做无妨,她不动声色地将男友往那个方向引,而鞠斯伯非常配合地朝那边转起。<
“一想到我带你来了我的家乡,我就忍不住想笑。”
“那就笑出声吧,我会因为你的高兴而高兴。”
一声轻轻的“咔”传进莫一泽的耳中,马修朝她比了个“ok”。
“咱们今晚早点休息吧,”鞠斯伯转向她,含情脉脉,“明早我带你去周围转转。”
这晚莫一泽做了个噩梦,她梦见自己躺在餐盘里,周围围着一群金属小叉子,它们嘴里“呜呜啊啊”,似乎都在喊饿。在她来得及做出反应前,一把最小的、挖耳勺般的叉子扎进了她的手腕,鲜血如喷泉般飙出。
然后她被鞠斯伯摇醒了,惊觉身上出了很多冷汗。这个梦被她视为不祥,却并没有放在心上,等清晨乡村的第一缕阳光照射进窗户,她就忘了这事。
鞠斯伯带着莫一泽一路朝村子的东面走去,穿过一片稀疏的树林,他们看见了那片小小的清澈湖泊。
男人说自己小时候很喜欢来这里玩,湖是活的,里面有小鱼小虾。
“有一年我在这里捕了两条小腿大的鱼,够全家饱餐了两天。它们很难捉,劲儿大得出奇,我手指都钩住鱼嘴了,还硬被它们拖下了水。”男人做了个蹿进水里的动作,“迫不得已,我实在不想到嘴的的鱼游走,我跟着扎进水里,和它们翻滚搏斗。最后是我赢了,它们的鱼尾没拧过我的胳膊。回到家后,妈妈看见肥鱼乐得哈哈大笑,说我是个有本事的小伙子,但还是拿扫帚狠狠打了我一顿屁股。”
确实该打,把自己弄成一只沾满鱼腥气的落汤鸡可不是斯文君子的行为。莫一泽看向湖面,那儿只有枯黄的树叶在随波飘荡,平静得不像有生物在里面生存,鞠斯伯口中小腿大的肥鱼和与鱼搏斗的小鞠斯伯只存在于十几年前的过去。
“因为你太过顽皮,把衣服弄湿了?”
“不光如此,”男人说,“湖边的树枝把我的裤子戳出个大洞,那条长裤是妈妈新缝的。”
莫一泽嗤笑了一声,不可避免地想到了自己的母亲。母亲病逝得早,传统的贵族淑女礼仪课随她一道去了,取而代之的是剑术与马术。父亲誓要将她培养成合格的家族继承人,断不会因为衣裤上的破洞指责她,
若是母亲身体强健,看到了满身污泥、成天叫喊打打杀杀的女儿,她会作何感想呢?会不会哈哈大笑,说她是个有本事的小姑娘,然后拿扫帚狠狠打她一顿屁股呢?谁都不会知道。
对母亲的思念让女将军闭目哀伤了一秒,一秒过后,她睁眼所见仍是那片鞠斯伯年幼时常来玩耍的湖泊。马背上的将军只能领兵向前冲,莫一泽早已习惯凡事向前看,早逝的温柔母亲与野心勃勃战死疆场的父亲于她而言都不重要了,她满心只有王与王权,余下的狭窄空间只够站个鞠斯伯,但这样就足够了。
“这片湖泊有名字吗?”女人突然问。
“有,先祖们给它起名为'橡树湖',孩子常叫它'松鼠湖',很好记的名字,不是吗?”
莫一泽点点头,她想“橡树湖男爵”一定也是个好记的、可以流传千古的好名字。
不远处,死神不知又从哪个角落冒了出来,拿着那个名为“相机”的铁盒子左拍右拍。蓦地,他拾起地上的树枝往水里一抡,两条银色的肥鱼划破水面蹦到了岸边。
无视掉眼前的离奇画面和笑得跟傻子一样的马修,莫一泽轻声说:“等我下回休假,我带你回我的家乡吧。”
那是一座种满青紫葡萄的庄园,有一望无际的草坪和辽阔的马场,曾居住着莫一泽的祖父母与曾祖父母。她儿时曾随父亲去玩过几次,尽管每次居住的时间都不算长,但她总把那里当作家乡。如果需要寻一个承载美好记忆的地方,让鞠斯伯能通过脚下的土地了解她的人生,那非那座庄园莫属。
“当然没问题!我随时准备好和你一道出发。”
“索性过几天咱们就去,”莫一泽的话里含一半玩笑一半认真,“我相信侯爵夫人会理解的,反正我们行李都收拾好了。”
“都好,你去哪里我就跟去哪里。”鞠斯伯道,“只是再次踏上旅程前,我们还有一个人要拜访。”
那个人就是鞠斯伯口中温柔善良的表姐,莫一泽见到她的第一眼就感慨起血缘关系的力量。
她是个身材纤细的乡村妇女,腰间系着褐色围裙,头上裹了块很干净的白布,许是生儿育女的缘故,那张和鞠斯伯挺像的憨厚脸庞有些浮肿,眼神中尽是疲惫。
鞠斯伯带女友走进小院子时,表姐正蹲在地上整理菜圃,五个不足十二岁的小孩正围着母亲嬉闹。见有人来了,最大的男孩子叫了一声,举着一破木棍,边狗嚎边领着弟弟妹妹们冲出家去,五个瘦小的身体挨个蹭过莫一泽的衣裙。
“小孩子,正是顽皮的年纪。”男人用胳膊护了女友一下,对外甥外甥女们的行为没多说什么。
莫一泽眉头紧皱:“那个最小的男孩子看我的眼神很奇怪。”刚刚她看得分明,最后跑出去的小男孩眼睛睁得很大,眼神直勾勾的,盯着她像是在盯某种奇珍异兽,叫她毛骨悚然。
“一定是你太漂亮了,”鞠斯伯没放在心上,随口安慰,“你的裙子也太漂亮了,咱们这种地方从没出过你这样的美人,也没人能穿你这样的漂亮衣服。”
表姐对他们很热情,认出表弟的瞬间就掉了眼泪,她称呼莫一泽为“妹妹”,说要是姨妈姨夫生前见到了莫一泽,喜欢还来不及。
“你说得很对。”莫一泽对男友附耳道。
“什么很对?我说我表姐很和善那句?”
女人摇摇头:“你说她会喜欢面粉白糖这样的礼物。”
“哦,那是自然。”
表姐对家中“从天而降”的食物喜出望外,眼泪再度从那双疲惫的眼睛里流出来:“我记得你小时候也给家里抓过这样大的两条鱼,当时我们多幸福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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