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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1 / 2)

聂恩何翘首以盼了整整两个钟头。

这很不对劲,事事争分夺秒的莫一泽不该犯迟到这种低级错误,他踮了踮脚,没从窗外发现任何来客,只能失望地坐回沙发,心想那人一定是被什么绊住了脚,不是职责与公务,就是不怀好意的男人。

噢,男人啊……他翻了个白眼,有位侯爵夫人向他透了消息,说莫一泽金屋藏“无赖”,已有两月没回家族的宅邸,肯定是被爱情冲昏头了。

若不是亲眼目睹女将军领子里的吻痕,聂恩何是绝不会相信的,但事实摆在眼前,高岭之花插在了低贱的市井牛粪上,多么令人费解而沮丧。

他的第一反应就是派密探去查,想看看究竟是哪路货色能让莫一泽如此着迷,如果真是男人中的极品,他倒乐意与那人称兄道弟,反正卡拉王国民风开放,他不介意做女人的情郎。

聂恩何站起来从落地窗望远处的宅邸大门,太阳又挪了几步,前院中央的大理石雕塑只剩一点点阴影,有两个穿着低调、用黑色帽子遮住全部面貌的男子鬼鬼祟祟地猫进院子,是私人密探带来了新的消息。三分钟后铁门打开,莫一泽的马车驶了进来。

还管什么臭男人,管什么新情报!聂恩何拍手跳了两下,今日的莫一泽属于他,其他事都无关紧要。

两条“小尾巴”自出门起就跟在了鞠斯伯身后,男人本是要去公社参加平民作战会议的,现在不得不转变路线。他的侦查能力不强,只能凭直觉推测跟踪者是贵族的走狗——总不能是他小说的狂热粉丝吧——因前几次任务出现纰漏而盯上了自己。

口袋里有枪,枪里还有五发子弹,他准头不错,若是狠狠心,这事儿也就解决了,但他下不去手,因为对方很可能和莫一泽一样是苦于生计才卖命的平民。

于是他去了图书馆,一位小说家在书海里酝酿灵感是再正常不过的事。

他随意抽了本书,在靠墙的安全角落坐下假装翻看,简单的位置选择就令双方的角色互换,一尺宽的墙壁后可能有耳,但难以长眼,如今他成了主动监视的那个,坐于右前方的黑衣人们无处可藏。

男人用排除法锁定了跟踪者的上司——那位传说中的女将军。哈!其实用脚趾头就能想明白吧,整个王国的士兵都归那女魔头管辖,沿着军衔往上找,下令者总有个她。若继续向上,便只有国王了,可卡拉的国王从不管事。

今日之事若被江容屿那家伙听了去,肯定会遭他一顿臭骂,“置小队安全于不顾……做事粗心大意”,他一定会这么说,但横竖是躲不过的,公社成员都喜欢刨根问底,鞠斯伯只能狠狠咒骂那女魔头一解心头之气,直到死神马修意外现身于面前。

镶有钻石的天鹅绒套装在图书馆里十分惹眼,但无人投去目光的场面才叫稀奇,鞠斯伯看着马修径直走到一小男孩面前,原地蹲下,托腮凝望。

这是他第一次看死神收割灵魂,没想到还挺呆萌。马修曾告诉他“你我能够相识,全凭机缘巧合”,今日所见也算得上是“巧”了,恰巧图书馆要死个人,恰巧不幸就发生在鞠斯伯面前,恰巧收割灵魂的是马修,恰巧男人曾与死亡擦肩而过。

和男孩的突然抽搐、口吐白沫相比,鞠斯伯遇见死神的过程算得上安稳平淡,只是踩到了香蕉皮,后脑勺磕到了石头块。<

在母亲的惊呼中,小男孩浅色的灵魂从他躺倒的身体中坐起,两者——现在可分为灵与肉两个个体了——的腿部尚重合着,说明他还有活的希望。

“扇他!”鞠斯伯在心里呐喊,“把那不正经的死神一拳打飞!”

但为时已晚,马修握住男孩的左手腕往上一提,灵肉分离,回不去了。

母亲拥着儿子泪流满面,向周围人伸出手请求送她的孩子去医院。这是逃走的好时机,鞠斯伯跑过去,将男孩无用的身体懒腰抱起,他叫来马车,正大光明地离开了跟踪者的视线。

车行驶得很快,急促的马蹄声叫男人心烦意乱,他在盘算一会儿有哪些地方可去。待在医院?风险太高,城里的医院不多,跟踪者很可能会追上来。回图书馆?属实没必要。直接回家?这不可能,他不能把危险带到他家宝贝儿的身边。那便只剩公社可去了,趁对方还没追上来,继续坐这辆马车离开。

鞠斯伯打着哈哈,庆幸此刻抵在自己胸口的是羊皮纸卷而非枪口,他宽慰说:“我这不是没事吗?贵族的走狗没一路跟到公社来。”

“为什么不开枪?让他们做死人最保险。”

“可这会激怒贵族,让他们将目标锁定到我们身上,现下小队武器装备稀缺,冒然和他们发生冲突是不明智的。”他飞快组织语言,竭力使话显得有理有据,“再说了,他们也是两条人命。”

“你总是当断不断。”

“嘿,别指责我的善心嘛,容屿,'面包小队'追求的是和谐美满的生活,而非充满杀戮的冷硬世界。”鞠斯伯推开羊皮纸卷,尽管他也杀过不少人,但那都是逼不得已,顶多给他冠上个“满手鲜血”的恶名,而不能直接叫他“刽子手”。

“你不该对敌人存善心。”江容屿粗暴地扯开对方口袋,掏出手枪后又扔了回去,子弹与金属的碰撞在房间里格外清晰。其余人担心手枪走火,在男人身上钻出个洞。

“只是碰到了硬币,别害怕,伙计们。”那是男孩的母亲给的,比鞠斯伯支付的马车钱还多了不少,他没有拒绝,因为最近手头很紧。他掏出它们放在桌上,以证明自己所言不虚。

“这些钱够买几卷绷带。”江容屿数了数。

鞠斯伯立刻拢了回来,塞回外套口袋:“嘿!别打别人钱财的主意,这可是我家今天的伙食费!”

说是小队作战会议,其实仅有五位核心成员参与,江容屿提出应擒贼先擒王,趁贵族出游放松戒备先拿下他们的头目。“不接受反驳,”他制止刚要说话的鞠斯伯,“等你的这段时间里,我们已做了表决,四票赞成,你的想法不重要。”

“我只是想问,你要如何接近国王呢?他百分百被人群簇拥。”

“谁说我要谋杀国王了?”江容屿勾起一抹笑。

“那是要……”

“刺杀那位女将军,卸了国王的左膀右臂!”无视鞠斯伯的满脸震惊,江容屿用笔点着成员下达任务,“医药物资,作战路线,我带队进攻,而你——”笔尖指向鞠斯伯。

“我?”

“你现在还在写小说吗?”队长话锋一转。

“嗯?是啊,是的,当然!我就是干这行的。”

“不如把这心思花在写演讲稿上,”江容屿瞥了他一眼,“用文字感化贵族的策略是行不通的,卡拉的历史长河里自上而下的改革永远不彻底。”

鞠斯伯没有否认。演讲稿他会按时交出,但小说绝不可能放弃。比起高效又残暴的流血争斗,他宁愿选择温和却漫长的改善方式,说到底,当初加入“面包小队”仅仅是由于不想挨饿,那种“成为平民事业殉道者”的伟大思想与责任感,在他身上并不存在多少。或许,他才是那个需要被演讲鼓舞的。

江容屿暂时放过了他,滔滔不绝地和米乐羊说起物资的事,但鞠斯伯知道话题很快将落回到自己,小队需要向他家里那位打听情报。

若真到了和贵族撕破脸的地步……男人暗自思考,他会送莫一泽去乡下,等战火平息后再去找她。

莫一泽回到家中,看见死神马修正在沙发上伸懒腰,嘴里叼了根柠檬草,是彻彻底底的躺平姿势,她真是羡慕嫉妒恨。

他凭什么这么开心?

研究所的刁民凭什么对推进cake&fork的研究抱怨不休?

凭什么都要当着她的面?就因为她是不可推卸责任的将军吗?

极勉强地,女人忍住了一屁股坐死神肚子上的冲动。

她厌恶这种被责任捆绑不得挣脱的束缚感,尽管责任背后的利益不忍割舍,名誉和荣耀也是她所依恋,但她仍旧心不甘情不愿。太沉重了,这是关键中的关键。脱下的外套被女人自己甩上了茶几,打翻了红茶,湿了满襟。马修侧过头,看她脸上不怀好意的狡黠笑容。

“怎么了这是?”鞠斯伯从院子里回来,抱着刚收下的洁净衣物,“外套湿了?没事,放着吧,我一会儿就来收拾。”

这才是莫一泽想要的——不必负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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