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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1 / 2)

人为何必须有责任心?

莫一泽思来想去,只得出个模棱两可的答案:如果有人主动担责,其余人就不用承担责任了吧。直白地讲,只要你肯担责,我就不必负责任了,所以我要求你有责任心,好使我的生活安定。

多好的结论!她想立刻分享给鞠斯伯听,可说话的舌被身上的人含住,只能发出“呃呃啊啊”的音节。

“别说不合适宜的话,”男人发觉了女友的抗拒,却不打算给对方发声的机会,握笔的食指抵上莫一泽的唇,后握住她的手腕向上举,“别让严肃的言论毁灭这美好的夜。还是说亲爱的你想说情话?嗯?好啦,我知道你不会,用言语调情是我的责任。”

擒住腰用力一翻,莫一泽的脸就陷进柔软枕头间。她感觉自己是一叶枯黄小舟,毕生任务就是在惊涛骇浪中护住乘客的安全。船上仅有两人——两人名为“国王”与“王权”——优雅的举止和轻便的衣料令他们看上去是如此轻巧,实际却远比鞠斯伯这个庞然大物更能压弯她的腰。

鞠斯伯用食指抚女人的脊椎,沿着骨节逐步向下,似在费劲思考从哪处下嘴更为美味,但这远不如莫一泽所思考的艰难,女人想的是:若船只想减轻负担,首先会将哪位乘客颠入河川?答案是都颠不下去,只因女人的责任心是乘客脚底的粘胶。如此便只能另辟蹊径——

莫一泽塌下腰,使身体曲线更接近小舟的弧度,以便迎接河中礁石的冲撞。舟身破裂,舟体瓦解,碎成木片,小舟无法载人了,却仍恪守初心保卫乘客,“国王”和“王权”尚能抓紧长木板在湍急的河流中漂浮前进。

“专心点,sweeie,”鞠斯伯附身在她耳边吐气,声音过分暧昧而不清晰,“这是爱情游戏,不是物理实验室里的活塞运动,如果爱人不回应也能寻到快乐,我为何不去地上找一个洞?”

莫一泽不为所动,只是不停用手指在床板上画着圈。“我把自己交付给你,你爱怎样怎样吧。”她语调慵懒,完全不似平常。

“噢?亲爱的说说我能怎么样。”

“把我当成枇杷、兔窝、啄木鸟的树洞,”女人皱紧眉,不想继续思考,“或者直接吃了我。”

但男人只是吻了她的脊背,然后用更高的热情回应莫一泽的邀请。

这便是极端负责的“将军之舟”想出的减负措施,她放不下“乘客”,就只能放弃自己,把身心交付给他人——鞠斯伯——以换取不对自己负责的片刻轻松。

清晨,莫一泽刚醒来就对上马修那双明亮的眼。死神的眨眼频率很低,以至于叫和他面对面侧卧的女人以为身边睡了具尸体。

“你……”莫一泽维持着睡姿,“像是在鞠斯伯眼皮子底下和我偷情。”

男友今天很早就出门了,临走前还特地回房吻了她,和她道别,如果马修那会儿已躺上了床,那场面,实在太过出格。

还好鞠斯伯看不见他,莫一泽感到庆幸。

“可是女士,难得一次的兴奋体验才叫偷情,这样睡了两个月的叫固定床伴。”话其实也不是这么说的,但马修认为一拍脑袋组织好的句子不能浪费。<

“这是你们死神的特殊癖好?就喜欢睡在情侣中间?”

其实是出于责任,但马修不能直说,因为这个回答听起来很像死亡预告,人类大都胆小如鼠,哪儿受得了这种刺激?可这真的是实话,死神得对任务目标负责,若护送的灵魂在半路发生意外,后果得由死神方承担,马修可不想和拓跋小肃一样被扣奖金。

这桩不幸事件发生于三个月前,死神小肃因睡懒觉错过了目标的死亡时间,等他抵达现场,老头儿的灵魂已在半空飘了二十分钟。

“好啦老先生,我带你去转世投胎,你现在排在……第二百万五千三百二十一位!”拓跋小肃刚要牵起灵魂的手,就发现任务对象和手册上的照片长得不大一样,似乎……胖了一圈,几近透明的老脸上,有红疹子在和褶皱争抢地盘。

“你……”小肃翻手册翻到飞起,确定老先生是死于心脏病而非过敏。

“我吃了猪肉,”灵魂承认,“活着的时候没机会吃,以为死后……”

小肃震惊,小肃惊慌,小肃害怕,亡魂居然会对食物过敏,这真是史无前例!尽管半小时后老先生就恢复了原样,但“记过处分”永久留在了拓跋小肃的死神档案上。

你说死神没有个人档案这一说?噢,好吧,确实。于是处分被改为扣奖金,拓跋小肃的钱包受重伤。

马修不想被扣钱,所以马修被迫敬业,在最危险的、也就是小情侣肌肤相贴的时候呆在旁边,为夜间可能的死亡做好准备。

“是的,这是死神的特殊喜好,我们专挑俊男美女的中间位置睡。”马修艰难地点头,因为左侧脸颊贴着枕头,一动就弄乱了卷发。

莫一泽不理解,但表示尊重,能看见死神是自己的问题,面对猎奇她只能自行消化。她掀开被子,舒舒服服地伸展四肢,整夜的激情令她腰酸背痛,但她的心实在轻松。

女人套上睡袍时,马修还懒洋洋地卧在床上,只不过换成了平躺,她告诉死神,若他还不起来,铺床的活儿就交给他了,还有换床单、洗睡衣、拍松枕头之类的。马修说可以。

她发现自己老了。

盥洗室镜中的莫一泽已眼角生出细纹,眉心正中还有深深的一道竖痕,这可能是由于年龄的增长,也可能是出于饱受战场、硝烟、严峻事态摧残的缘故,总之,它不会消失了,无论女人如何用手指撑开,那道刻痕始终存在。

但她需要的从不是美貌,而是武器与胜利,若再贪心点,那还有一位行事果断的国王。

“父亲太过优柔寡断了是吗?唉,真是辛苦您了,亲爱的伯爵。”

昨日从国王接待室出来,她就遇到了聂恩何,准确地讲,男人更像已恭候多时,就等满脸怨气的莫一泽撞入他的眼。他靠在墙上,把玩一朵鲜红玫瑰,用花茎在空中画出爱心的弧度。窗外的阳光直照对面墙上的国王画像,经镶钻画框折射,在男人头顶留下一圈皇冠般的光影。但也仅是光影罢了,第二顺位继承人难以带上王的头冠。

见女人来了,聂恩何立刻站直,微微欠身后将花朵塞进对方的手。“像您这样的女士应当走向极端,”他说,“要么养在深闺,做一只无忧无虑的天真金丝雀,要么大权在握,成为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那一位。可是您呀!现在连搜查令都无法下达,我为您和您的才华感到惋惜。”

莫一泽没有接话,长长的玫瑰花茎被她捏在两指间,一下一下地用花朵拍打膝盖骨。她并不厌恶眼前的王子,但一想到他也是自己肩负的责任之一,她就喜欢不起来。

“国王无能,就只能依靠大臣,这是我们所有人的不幸。”男人又道。

“不可轻视国王,殿下。”莫一泽压低嗓音警告。

“嘛,别这么凶嘛,亲爱的伯爵。您还年轻,总会见到下一位国王的。”

“请别这么说……”

几位怀抱干净床单的侍女从旁路过,莫一泽二人立刻闭口不谈,待叽叽喳喳的女孩们走远了,话题才重新开始。谈论国王在这座皇宫中是不被允许的,即便其本人不会因此发怒,也不代表底下人可以肆意妄为。

“fork袭击案,”聂恩何话锋一转,“请允许我助您一臂之力。”

女人感到惊讶:“你想怎么做呢?这是一群危险分子。”

“比如,由我负责今日的武器抢劫案,您放心去调查fork,你我搭配,干活不累,是不是很合理?”

这是绝对不可能的,和平民袭击相关的案件调查都需要动用卫兵队,军权重如山,王子不可接管,这是卡拉王国自古以来的规定。

“那换一种形式……”男人用商量的口吻道,他那抑扬顿挫的音调在莫一泽听来满含阴谋,但彼时的女人还想不出他目的何在,“让我跟在您身边,与您一同调查,当然,只是出出主意,大局仍由您掌握。您觉得怎么样?亲爱的。”

的确比上一条提议合理得多,有个王子在身边也的确会方便不少——只要他不惹事生非的话。女将军自信自己有监护王子的能力,便答应下来,并同意次日就和聂恩何一道去卡拉生物研究所搜集信息。

“身为死神,你对聂恩何的主动请缨怎么看?”莫一泽乐于向马修分享任何事,因为她认为神明博学多闻,且永远处于中立位置。

马修向热咖啡吹了口气,反问她:“你还记得我曾说过的破窗理论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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