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雪夜面圣(1 / 2)
杜葳蕤满心紧张,生怕爹爹尝出羊汤是于宛的手艺,这就要勃然变色。谁知杜启升咂摸良久,虽没作评价,却咕噜噜喝了个精光。
卢冬晓知道这就是松动了,忙道:“岳丈,可要再添一碗?”杜启升点点头,又道:“多夹点肉。”
杜葳蕤闻言欢喜,连忙替杜启升满盛一碗,又堆了许多羊肉。杜启升埋头痛吃一回,抬起脸来回过一口气,夸道:“好汤!得劲!”
沈尽芳在边上看着,笑而插话道:“妾身并不知风意楼的大厨有这样的本事,今天竟是长见识了!大将军若喜欢,妾身也使些银子,干脆到风意楼偷师去。”
“你想得倒好,只怕人家未必肯教。”杜启升道,“这是吃饭的手艺,独门秘方,岂是银子能换来的?”
沈尽芳被他不冷不热顶了一句,也不好说什么,只是讪笑称是。杜葳蕤心里高兴,便叫人拆了饭桌,亲自沏了茶送来,杜启升接过茶碗笑道:“我这女儿越来越懂事了,从前只知道舞刀弄枪,如今也晓得体贴人。”
“都是爹爹教得好。”
杜葳蕤一边嘴甜一边转眸看去,见沈尽芳捏着帕子勉强含笑,手指头上只管用劲,捏得指节都发白了,杜葳蕤心里别提多高兴了。
今年冬天只怕要大寒,下了一天的雪,到现在还在纷纷扬扬。窗棂结起薄霜,书房炭盆里的银丝炭却燃得旺盛,一家人正在吃茶说话,却听着外头有人禀道:“大将军,范公公来了。”
一听范萍恩来了,屋里众人立时紧张起来。这样大的雪,皇帝身边的大太监亲临,想来是大事。杜启升忙叫人扶着坐起,杜葳蕤已然迎了出去,却见范萍恩裹着貂氅疾步而来。
杜葳蕤上前行礼,范萍恩回礼笑道:“小将军在这里正好,也省得咱家再着人去卢府传唤了。”
“是。”杜葳蕤客气道,“范公公里面请,外头风雪大,劳您老人家来一趟。”
范萍恩跟着她进了书房,却见杜启升倚了卢冬晓站着,却又悬着一条腿,他不由急问:“大将军这是怎么了?”
“雪天路滑,不当心摔了一跤。”杜启升不提得了汗血宝马的事,直接问道:“公公雪夜前来,可是有要紧事?”
“可不是要紧事嘛!圣上急着传召大将军小将军入宫,让别人来都不放心,只是命咱家专跑这一趟!可是大将军这腿……”
“不打紧!老夫拄个拐儿,一样能面圣。”杜启升说着,又抓着范萍恩的手臂问,“公公可能透个讯息,圣上急宣进宫,是为了什么事?”
“咱家说出来也没什么,大将军迟早要知道的,早些知道,也好有个应对。”范萍恩道:“黔西南八百里加急,赶着宫门下钥前送到的军情!宋龟耳死灰复燃,再度起兵犯境了!”
“什么!”
杜启升父女异口同声,都是大惊失色。自从上回大胜宋龟耳,此人已是销声匿迹,许多人猜他早已死于乱军之中,或遁入深山老林苟延残喘,再难成气候。
真没想到,他居然还能卷土重来。
杜启升不敢耽搁,立即命人备车马进宫。卢冬晓怕他吃力,自告奋勇要陪着前往,这边卢家仆役打起伞来,卢冬晓亲自背着杜启升,杜葳蕤却扶着范萍恩,几人冒雪出府上了马车,向皇宫进发。
军情紧急,宫门一路放行,等到了御书房,杜葳蕤才发现,裴相崔相都来了,正陪着圣上等候。然而一见杜启升悬着腿,皇帝不由哎呀一声:“爱卿的腿怎么了?”
大敌当前,杜启升更不敢讲自己是雪天骑马弄的,只是推说路滑,不小心摔了。皇帝眉头紧锁,叹道:“宋龟耳复起,西南危急,你却摔了腿,这却如何是好?”
裴嵩言听了,便道:“启禀圣上,大将军受了腿,无论如何不能往西南去。此次平叛剿匪,不如让周其桂将军挂帅,小将军仍做先锋,如此可好?”
他话音刚落,崔侍中立即附和,称此言甚是。皇帝略略犹豫,望了杜葳蕤一眼,却不说话。杜葳蕤心知其意,上前禀道:“圣上,周将军自然是神勇无双,但赤虎卫巡守宫禁重地,半点儿离不开周将军。末将虽是驽钝,但与宋龟儿交过手,对黔西南也算熟悉,末将愿代父出征,誓平此乱!”
“这……,”皇帝仍有犹豫,“朕只怕你年轻,若宋龟儿那厮使出阴谋诡计,万一叫你身涉险境,如何是好?”
“启禀圣上,蕤儿虽然年轻,便她十三岁便随我出征,也算得身经百战!”杜启升开口道,“况且,宋龟儿本就是蕤儿的手下败将,昔日五溪岭一战,蕤儿率三百轻骑破其大营,逼得他夜遁逃亡。此番再遇,料他也没什么高明对策!”
他声如洪钟,字字铿锵,一番话说下来,叫人听着,像是添了十足的把握似的。
皇帝的确倚重周其桂,不想轻易动用赤虎卫,加上裴嵩言不想让杜葳蕤挂帅出征,反倒引着皇帝下了决心。
“大将军说得不错,小将军天纵奇才,本就是朝中祥瑞,西南战事紧迫,再没有比小将军更合适的人选了!朕便授你虎符,封为征南主帅,即刻点齐人马,三日后开赴黔州!”
杜葳蕤跪倒领命,口称定不辜负皇恩。
“圣上,老臣还有一事启奏。”裴嵩言却又道,“历来朝廷派兵,御史台都要派一人做监军,既是明日便要启程,这监军的人选,可要立时定下来?”
皇帝嗯了一声,慢悠悠道:“裴相以为何人可任?”
裴嵩言躬身道:“监军位卑权重,向来是侍御史当得此任。老臣近来听闻,侍御史王允理品性端方,才识明达,前岁又曾随军理粮,通晓营务,不如命他为监军,随军同行,代朝廷察视军情。”
皇帝听说过王允理这个人,知道是个埋头干活的,为人以孤臣自居,少言寡语,不沾派系。
他拿不准裴嵩言为何荐此人,沉吟道:“他一人监军只怕不妥,再派个监察御史随行。朕听说卢尚书次子卢冬暇素有才名,是个能干的,叫他跟着去罢!”
皇帝知道卢冬暇和卢冬晓并不和睦,但他要的就是不和睦,如此安排,既能叫杜葳蕤放心,仿佛挑选监军都要用卢家子弟,实则又对杜葳蕤暗中牵制。
一时诸事妥当,皇帝放他们回去准备出征。卢冬晓没有官身,不能随行军务,只得在宫门外等候。等到杜启升父女出来时,大雪已然落到脚踝深浅,卢冬晓一人立在雪中,也不打伞,玄色大氅已落了两肩白雪。<
他听见脚步声,回身见杜启升父女出来了,赶忙奔跑过来,玄色大氅在风雪中撒开,像一只低空盘旋的鹰。
见有家人来接,背着杜启升出来的小黄门便将他放下,卢冬晓负起杜启升,先问道:“圣上怎么说?”
“上车再讲。”杜葳蕤低声说道。
三人上了马车,说到杜葳蕤要出征之事,卢冬晓不由吃惊:“三天之后就动身?能来得及吗?”
“黔州守军不过三万人,宋龟耳蛰伏日久,必定攒了不少家底,这才卷土重来。”杜启升叹道,“圣上如此着急,看来黔州的情势不妙。”
接下来,车里却沉默了。宋龟耳突然发难,朝廷三天就要发兵,有许多军务要处理,粮草、兵员、器械皆需调度,边关驿站更要提前传令清道。
面对一团乱麻的事务,杜葳蕤默默打着腹稿,想着接下来如何逐一处置。杜启升也自有盘算,女儿想到的事他要想到,女儿没想到的事,只怕他更要想到。
这一番放杜葳蕤独自出征,杜启升既忐忑又担心,但冥冥中却又有些期盼,希望杜葳蕤再次大获全胜,成为能独自统率大军的将星。
可是卢冬晓有些莫名的担忧。
这是他第一次这样近距离地面对“出征”。在这之前,平叛、出征、凯旋等等字眼,于他不过是雾里看见的花,雪中望见的月,既遥远又不真实。
现在,杜葳蕤要和这些字眼重合了。
卢冬晓转眸看向她,车里悬着一盏玻璃灯,昏黄的灯光只能照出她半边侧脸的轮廓,她低着头不知在想什么,睫毛在光下投出细密阴影,像是能随时展翅而去的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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