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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暗渠通幽(1 / 2)

却说雨停进屋摇着杜葳蕤,却是左右摇不醒。她心知孙念祖和“二公子”合谋的迷香生了效用,杜葳蕤一时半会儿只怕醒不来。

正在惶急之间,屋外传来细碎的脚步声。雨停赶紧扑到门边,从门缝里往外张望,却见院里站了十来个穿黑衣拿钢刀的蒙面人,领头的低声道:“咱们走进来这半天,都没有被发觉,想来两边都晕了。”

另有人接话道:“是!大哥瞧瞧,咱们是先砍了杜葳蕤,还是先对付青羽卫?”

领头的略略思索,道:“还是先对付青羽卫!他们毕竟人多,杜葳蕤只不过名气大,俺就不相信,她一个女子,能抵得过十多个青羽卫?”

他说罢了,便带着人猫到青羽卫下榻的边厢,发一声喊冲了进去,不多时,便听着里面传来笑声,也有人道:“一刀一个,都给老子结果了!”

雨停吓得赶紧用手掌捂住嘴巴。她不敢多想,转回去背起昏迷不醒的杜葳蕤,先打开后窗将她投出去,自己又翻窗而出,负起杜葳蕤就跑。

然而刚跑了几步,她忽然想起,这院子是白岩关的驿站,就算跑出了跨院,也跑不出驿站,就算跑出了驿站,也跑不出白岩关。

她心里一片冰凉,正在绝望关头,忽然想起杜葳蕤初到卢府时,曾对她说过,小将军的婢子,也要有几分虎气才是!

无论能跑到哪里,总要先跑出去再说!雨停打定主意,背着杜葳蕤拼尽力气往花木深处跑去,然而很快到了一堵花墙前。这花墙虽不甚高,但雨停自己爬上都很吃力,别说还背着个人。

雨停在初冬的夜里急出一头热汗,孙念祖的人还没有赶来,四周一片静寂,雨停凝神细听,却听见汩汩水流之声。她放下杜葳蕤,扒开花墙前的藤蔓,果然发现一条暗渠。

若不是冬天,藤蔓凋敝,想找到这条暗渠也是不易。雨停不及多想,先将杜葳蕤推进暗渠里,接着自己也滑入渠中,冰凉的水刹那浸满全身,雨停不由打了个寒战。

暗渠不算太深,雨停站在里面,水只没过肩膀。她站定脚,伸手整理好遮挡的藤蔓,之后托着杜葳蕤的下巴,让她的眼耳口鼻露在水面上,随即顺水前行。

西大营的演武场里,有个池塘供兵甲洗浴,他们操演之时,池塘里没有人,夏日暑热,雨停便偷偷去池塘里泡着。之后司烨知道了,亲自来教她游水,等到夏天过去,雨停也学会了七七八八。

小将军在,好日子才能在。雨停悄悄对自己说,无论如何,要把小将军救出来。

她也不知这条暗渠通向何处,但渠水是她们唯一的生路。随着水流前行,头顶的藤蔓忽尔茂密,忽尔稀疏,雨停咬紧牙关,托稳杜葳蕤,被水流冲刷的身子麻木,也不知过了多久,前方水声渐急,而雨停忽然觉得水势变高,像要没过头顶了。

她猛吸一口气,蹲入水底查看,却见前方是一堵墙,墙下三分之一处是排水口,暗渠到这里就没有了,渠水从排水口泄出。

但那排水口太小了,人根本钻不进去。

雨停无奈,只得先爬出暗渠,再返身将杜葳蕤拖出来。经过刚才的折腾,杜葳蕤头脸短暂没入水中,雨停怕她有事,忙着低头查看时,杜葳蕤忽然哼了一声,像是要醒。

雨停忽然明白,用水就能让杜葳蕤清醒。她一时大喜,掬了渠水洒在杜葳蕤脸上,连洒了几捧,杜葳蕤终于眼皮翕动,慢慢睁开了眼睛。

“小将军!”雨停大喜,“你终于醒啦!”

杜葳蕤昏沉醒来,一时不知自己身在何处,想要说话,舌头便似被石头压住一般,一个字也吐不出来。她只觉全身力气像是被抽干了,只能转动眼珠,看着雨停却说不出话。

雨停见她依旧昏沉,忙道:“小将军,那个孙念祖是坏人,他和一个叫二公子的密谋,给您用了迷香,说要把您送给宋龟耳呢!”

杜葳蕤听懂了,心里大骇,嘴巴却说不出话。

便在这时,忽听着前面有人说话,雨停赶紧将杜葳蕤拖进一丛冬青之后。

两人刚刚藏好,说话的人便已经走近了,听声音是两个女子,一个说:“官差抽什么风?大晚上的跑来搜查找人。”另一个却道:“听说是叛军奸细混进关来了,还在驿馆伤了人,因此驿馆周围的宅院都要挨着找。”

杜葳蕤躺在冬青丛后,把这些话听得清清楚楚,但她全身一丝力气也没有,别说站起来走了,就是想说话也困难。

这种感觉既难受又似曾相识,让她感觉回到了叠泷园的花径里,人仿佛是醒着的,可什么也做不了。她忽然想到,那天晚上能很快恢复行动,是因为里扎给了解药,如果没有那粒解药会怎样?

杜葳蕤不敢再想下去。

等那两个女子走远,雨停摸到杜葳蕤身边,低低道:“小将军,你能动了吗?”

杜葳蕤轻微地摇头,雨停看见了,便伏在她耳边道:“奴婢把听到的话都告诉您,您想一想,是什么人给下的迷香。”

说罢,她将误走香樟路,听到孙念祖和二公子的对话一一说了。讲到青羽卫的亲兵营全部被屠戮,杜葳蕤心痛如刀绞,暗想,千算万算,真没算到孙念祖如此无耻!难怪宋龟耳能拖着朝廷十五年,原来是这些狗官想着迁延战事,从中渔利!

但她转念一想,仅凭孙念祖这样的关镇守将,根本没办法保住宋龟耳缠绵横行,这事情必得有极硬的后台撑腰才能办成,否则,朝廷只需调换人手便能破局。<

能形成这样的局面,必得是派谁来都打不过,如此,皇帝才能认定是宋龟耳厉害,而非守将无作为。

杜葳蕤还在沉思,便听着冬青丛外有脚步声,紧接着有人高声道:“这些树丛都要细细搜查,莫叫奸细藏在里面!”

紧接着,一个女人咯咯笑道:“官爷,你们也太过紧张了!什么奸细能跑进我这莲坞来?我这里进门都是要看见银票的好吧?”

那官兵头子干笑两声,回道:“田姐,这要搁在往日,弟兄们绝不会搜进莲坞,可今天不一样,上头下了死命令,若是找不出奸细,弟兄们要吃大干系!”

“哟,什么奸细这么重要啊?”

“您没听说啊,宋龟耳又东山再起啦!他的兵已经过了前门镇,只怕明天就要到白岩关了!这奸细,自然是他的探子啊!”

“宋龟耳又要来啦?”田姐大吃一惊,“这龟孙实在害人!有他在,城里的生意没法做!这群人又吃又拿又逛青楼,全都不给钱!”

“可不是嘛!所以让弟兄们好好搜,万一搜出来了,捉住了给孙将军送去,也省得又叫宋龟耳进了关!”

“搜!你们尽管搜!田姐没说不让搜啊!这院里还够不够亮?不够再叫人拿灯笼和火把来!”

杜葳蕤听到这里,她努力积攒力气能起来,但身上好像被抽掉骨头一样绵绵的,没一点办法。

脚步声和人声越来越近,甚至能听见官兵用棍子敲打冬青丛的“簌簌”的声响,仿佛下一棍子就能戳到她们面前。

杜葳蕤心知躲不过,如今青羽卫的亲兵营都没了,带来的三千兵马驻扎在营里,没人能去报信,她若是被孙念祖的官兵搜到,那简直没一点办法。

而且,按照雨停的说法,孙念祖并不想抓活的,所以会不会被就地恪杀也难讲。

她跟着父亲身经百战,多少次死里逃生,又多少次在绝境中觅得一线生机,可从未想过会沦落到自己人的陷阱里。

杜葳蕤闭上眼睛,想到腿伤未愈的爹爹,想到仍在流福山盼她归来的母亲,还有,卢冬晓……

他们的五百天之约,想来也没必要了。

杜葳蕤正在咬牙等死时,却忽然被雨停一拖,拖进一个坑里。没等杜葳蕤反应过来,整个人已被拽入坑中,很快,泥土和碎叶落到脸上,差点让她呼吸不过来。

她努力睁大眼睛,看见雨停跪在坑边,飞快用碎叶挡住浅坑。杜葳蕤立即明白了,她急着要喊出来,却出不了声,只能眼睁睁看着雨停趴在坑边磕了个头,转身便跑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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