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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章驿舍有请(1 / 2)

这天虽然晴朗,但风冷得像一把把冰刀,没头没脑直往人怀里攘。

从御书房出来,范萍恩安排的三个黄门小监立即迎上来,要背着杜启升出宫。杜伏虎见了,连忙上前道:“爹爹,孩儿背您出去罢,他们粗手笨脚,只怕……”

然而杜启升压根不理会,只将拐杖交给小监,随即伏在小监背上,被背着走了,只把杜伏虎留在原地。杜伏虎尴尬至极,不由得看向一起站在不远处的裴嵩言,而裴嵩言根本面无表情。

无奈之下,杜伏虎只得低着头,跟着杜启升的背影走了。

看着这一对父子走远,崔侍中干笑一声,道:“老夫若是杜启升,也宁可押宝杜葳蕤,而不要这个废物。”

裴嵩言不答,埋头向宫外走去。待出了宫门,走到几辆车驾之前,裴嵩言才回过身来,向崔侍中和卢季宣道:“我们错了。”

“什么?”卢季宣一惊,“哪里错了?”

“书房的情形诸君都看见了,皇帝并不在意杜葳蕤的身世,他只在意杜葳蕤有没有反。”裴嵩言沉声道,“若不揭杜葳蕤的身世,皇帝十九相信杜葳蕤已反,揭了,他便是九成不信了!”

“裴相,这之前可是您说的,皇帝多疑,若得知杜葳蕤非我族类,必定要怀疑她有反心!”崔侍中皱眉道。

“此事是老夫失误。”裴嵩言叹道,“正因为皇帝多疑,他不只会疑心杜葳蕤,也会疑心你我!”

“您的意思是,比起杜葳蕤,皇帝更不相信我们?”卢季宣急道,“这,这可如何是好?”

“若非孙念祖无能,居然放走了杜葳蕤,老夫也不必出此险招!”裴嵩言恨道,“如今杜葳蕤下落不明,咱们只能赶在前面将谋逆之名坐实!只是杜启升这老狗,放了破绽他居然不钻,却令老夫意想不到。”

“是啊,他宁可冒阖府连坐的风险,也要力保杜葳蕤,着实令人意想不到。”崔侍中也叹道,“可见武将未必草莽,咱们有些轻敌了。”

裴嵩言还要再说什么,那边忽然来了个赤虎卫的首领,见着三位大人行礼道:“诸位大人,卑职奉命送卢大人回府,请卢大人即刻上车。”

卢季宣知道,这一回府,不等杜葳蕤的事有定论,那是出不来了。他无可奈何,只得匆匆拱手告辞,在赤虎卫的照看下走向车驾。<

看着他的背影,崔侍中又叹道:“这下可好,没扳倒杜葳蕤,还搭上了卢大人。”

裴嵩言不满地瞅他一眼,道:“崔相这是在责怪我?”

“不敢。”崔侍中微微躬身,“老夫只想提醒裴相,皇帝如今更信任的是杜葳蕤,时间紧迫,裴相可有什么好办法?”

裴嵩言按捺情绪,道:“倒也有一计,是要让杜葳蕤知道,皇帝已信她反了。如此断了后路,才能将她逼反!然而要行此事,还要借助侍御史王允理才是。”

崔侍中辖领御史台,也是他推荐王允理监军,此时听闻裴嵩言要用王允理,他于是说道:“裴相随意就好。”

裴嵩言拱了拱手:“崔相,扳倒杜葳蕤,于你我可谓一劳永逸,就算祸不及杜启升,杜家也不会再得圣心了。”

“是。”崔侍中亦拱手道,“裴相辛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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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葳蕤入住玉莲楼之后,很快摸清了莲坞的大概。原来这座青楼之所以叫作“坞”,是因为田姐买下了一个破产富商的庭院,那座园子里有个人工挖就的大塘,而屋宇楼阁全部环水而建,水中又遍植莲荷,因而以“莲坞”为名。

田姐原本将“莲坞”改作“香风苑”,谁知这园子在白岩关很有名气,无论田姐取了什么名,旁人都以“莲坞”称之,久而久之,“香风苑”已无人记起,只有“莲坞”越发响亮。

田姐认命,索性摘了“香风苑”的招牌,亲自跑到黔州府去,重金求了举人何贤庭的墨宝,给这园子正式挂上“莲坞”的招牌。

事情说来也怪,人人都说“莲坞”不吉,害得之前的富商破产卖房,然而到了田姐手上,却被她做得风生水起,生意越来越好。

而在莲坞之中,按照当时的规制,最好的一处楼阁便是玉莲楼。这幢小楼上下两层,临水而建,环楼种植各种奇花异卉,到了春夏之际,楼阁便似在花海之中。

杜葳蕤到此是在冬天,景致约略清淡,但数株老梅旁逸斜出,仍是隽雅不凡。美中不足的,这片楼分作左右两边,杜葳蕤住在左边,右边入住的就是如意。

如意平白挨了杜葳蕤一个巴掌,虽然使出浑身解数向田姐告状,也依旧被搪塞了回来,弄得她更加生气,看杜葳蕤犹如眼中钉肉中刺,恨不能立时想办法拔了。

杜葳蕤也没想到会与她住在一处,这下抬头不见低头见的,倒也尴尬。她想想不能白尴尬,因而以此为借口,要田姐答允欢喜也搬进玉莲楼做伴。

欢喜当然愿意,与其和其他姑娘挤作一处,不如来给杜葳蕤做伴,楼上楼下只住她俩外带一个叫香棠的小丫鬟,很是宽敞。田姐指着杜葳蕤成为继如意之后的又一个花魁娘子,觉得这要求不算多么过分,于是也答应了。

如此,欢喜越发将杜葳蕤当作亲妹妹看待,问了几次日后如何打算,杜葳蕤不敢说实话,只得含糊着说,既然田姐厚待,就想留在这里了。

欢喜听了更欢喜,于是将知道的事情都说出来,说莲坞十足十就是白岩官府的后花园,有些官府秘事,旁人不知道的她们都知道,就此把白岩关的里外都说透了。

宋龟耳占了白岩关后,起初百姓商户都在观望,然而很快发现风平浪静,说宋龟耳这次占关和上次不一样,既不扰民也不掠财,一切日常都能照旧。

虽然忐忑难安,但各业也真照旧开张了。田姐不甘为人后,也跟着悄悄开张,只接些旧客入园,并不敢太过张扬。

即便如此,莲坞依旧没能躲过宋龟耳的目光。这天田姐人在家中坐,却见宋龟耳亲兵来送信,说宋龟耳要在驿舍宴客,让田姐将莲坞的姑娘尽数带去,佐酒助兴,其中特别提到如意,要她收拾衣物,在驿舍多住几天。

田姐知道如意保不住,但她如今有了“芙蓉”,丢了如意倒也不十分在意,因而满口答应,还喜滋滋嘱咐如意好生收拾打扮。

如意却心有不甘。

上回就是她去陪宋龟耳。如意原本想着,宋龟耳虽不给田姐银子,却不能亏待自己,谁知宋龟耳十足小气,别说银钱,且不舍得给添件首饰,若是如意提起,他还要说,如意戴鲜花最好看。

前前后后总有一年光景,她的牺牲换来莲坞繁华热闹,弄得

如意掐指一算,连欢喜挣得都比自己多!这么想着,如意就有些疙里疙瘩,又听说田姐要瞒住芙蓉,她心下更是不快,等到宋龟耳的亲兵来催请时,在满院子花红柳绿的姑娘里,如意特别大声地问:“咦,芙蓉呢?芙蓉怎么没来?”

田姐实没想到,她这时候炸了一嗓子,脸唰地垮了。但她垮也没用,那亲兵头子不高兴,道:“田姐,宋将军可是说了,他是个念旧的人,这次重回故地,要请莲坞所有姑娘去热闹热闹!怎么田姐却不念旧,还藏着人不给去啊!”

“哎呀,不是!”田姐忙带笑道,“这位大哥想岔了!能给宋将军接风洗尘,我们高兴还来不及呢,个个姑娘都争着要去的!只是那位芙蓉,她,她,她……,病了!起不来床,因此实在没心力去!”

“啊?芙蓉病了?”如意夸张道,“不会吧!我今早还看见她在院子里溜达呢,精神头也挺好,小脸还红扑扑的呢!”

亲兵听了,转而注目田姐。田姐情知瞒不过,一边在心里痛骂如意,一边赔笑道:“难道她病好了?这是我不当心,没关心到她呢!欢喜,你去芙蓉屋里看看,她若是好了,就叫她出来吧!”

欢喜却高兴芙蓉能与如意争宠,忙不迭地奔到玉莲楼,把宋逆催着芙蓉前去的事说了。杜葳蕤心下一惊,暗想:“我若是这样去了,岂不是被一眼认出来。”

但她这两日被关在莲坞里,实在是骨头缝里都要生锈了。更要紧的,她只能听欢喜描述外头的情况,却不能走出去亲自瞧瞧,欢喜见识有限,有些事说不清楚,靠她是靠不住的。

而且,雨停自从诱敌跑了,到现在不知是生是死,杜葳蕤离开白岩关之前,无论如何要打听准这事,若雨停还活着,她势必要将雨停带出来才是!

甚至于黔州的安危,青羽卫三千精兵的下落,这桩桩件件,都要杜葳蕤去弄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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