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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3章一纸赦令(1 / 2)

裴嵩言说要杜葳蕤铁锁加身,杜启升立即恼火起来。他倚了拐站着,却指着裴嵩言骂道:“杜葳蕤官封从三品云麾将军,靠的是一场一场战功!你身为朝中柱石,却如此轻慢功臣!我且问你,杜葳蕤所犯何错?为何要她铁锁加身?”

裴嵩言闻言冷笑:“征南军卢协理传来急递密报,说的就是杜葳蕤已投敌谋逆,监军王允理更是冒死逃出宋逆魔掌,用黔州的八百里加急来报,他亲眼看见杜葳蕤和标下潘渊与宋逆同堂共饮!事已至此,大将军还要护短吗?”

杜葳蕤在边上静听,听到这些却看向范萍恩,然而范萍恩没有半点阻止的意思,从始至终袖手旁观。

杜葳蕤心里雪亮,暗想:“先是调派赤虎卫围作铁桶,接着让范萍恩传旨三问,之后又要诸位大臣入内,皇帝诸般做作只不肯见我,不过是有疑心。只是宋逆未平,裴党势大,皇帝还要用到我,因而再大的疑心,他也不肯自己说出口。”

想到这里,杜葳蕤却劝父亲:“爹爹,虽然女儿是被奸人所害,但未昭雪之前,面圣确应铁锁加身。”

她说罢了,并起双腕向范萍恩笑一笑:“范公公,请吧。”

范萍恩心里门清,知道皇帝要的就是这个“铁锁加身”。无论杜葳蕤是“天神下凡”还是“裘满之后”,让她近身多少都有风险。

只是“铁锁加身”这四个字,皇帝是万万不能说出口的,现在杜葳蕤肯自请,那是最好。

“小将军如此忠直风范,实在叫咱家感佩。”范萍恩装模作样擦了擦眼角,却挥手道,“来啊,按小将军的意思,送上铁锁木枷!”

“蕤儿!”

杜启升气得睚眦欲裂,杜葳蕤却劝道:“爹爹莫恼,自古真金不怕火炼,女儿一片忠心,圣上心如明镜,又岂是宵小能挑拨的?”

她说罢了,却横了裴嵩言一眼。

不一时,刑具送至殿前,给杜葳蕤上铁锁木枷的功夫,崔侍中晃悠到裴嵩言身侧,小声道:“忽然把我们叫来,果然没好事!你说要逼反杜葳蕤,如何她还敢跑回来?”

“她既然敢回来,就等着受凌迟之刑吧。”裴嵩言冷笑。

“可是,据宫中耳目来报,她把宋龟耳的人头带回来了。”崔侍中担心地说,“白岩关究竟怎么回事?为何宋龟耳为砍了头,我们还没收到消息?”

“被砍了头更好,那可是死无对证!但是宋龟耳死了,黔西南的裘满人却没死绝!”裴嵩言森森道,“皇帝疑心重,有了杜葳蕤是裘满人这根刺戳在心里,我们就等着看戏吧!”

他俩说了这几句,便听前面一阵铁链钝响,原是杜葳蕤已戴妥刑具,拖着铁链向前走去,她每走一步,沉重的铁链擦着青石板路,哗啦啦通向皇帝的御书房。

杜启升站在那里,看着女儿艰难的背影,心里很不是滋味,但他已经感觉到,无论此事的结果是什么,很多事都回不到从前了。

杜葳蕤身披铁锁晋见,那铁链声进了书房,带起嗡嗡的回声。皇帝端坐在书案之后,一手持卷,一手拨弄着玉珠串,仿佛没听见一样。

直到群臣鱼贯而入,跪地叩头问安事毕,皇帝才放下手中书卷,往着底下跪作一排的人,笑了一笑。

“都起来吧,都是朕的股肱之臣,看你们跪着,朕还怪心疼的。”

等到众人谢恩起身,杜葳蕤却依旧不动,皇帝这才问道:“小将军,你如何不起来呀?”

杜葳蕤闻言又叩了个头,道:“启禀圣上,臣有要事紧奏,乃是与黔西南军情有关。”

她说着将木匣呈上,又道:“臣奉旨率征南军出战,听闻前方军情紧急,于是带三千精兵星夜赶赴白岩关。不料到了关里,守将孙念祖用迷香放倒臣下与青羽卫亲兵营,之后私开城门,放宋逆入关,将白岩关拱手让于宋逆!所幸臣被婢女所救,只身流落在外,寻机摘了宋龟耳的人头,这才逃出白岩关,赶回京城面圣!”

“你是说,你杀了宋龟耳?”

“是。有人头为证。”

杜葳蕤将木匣往前推推。皇帝瞅了范萍恩一眼,范萍恩立即笑道:“这宋龟耳的长相,在座只有裴相和大将军见过,还是请二位上前辨认吧。”

他说着招手唤来芮石头,将木匣打开,捧着先送到裴嵩言跟前,那人头沤在木匣子里,虽然用石灰封住的,但仍旧有些皮肉变形,裴嵩言捂着鼻子注目良久,却道:“老臣听闻,这宋逆右耳后有粒黑痣……”

他话音刚落,站在一边的周其桂大马金刀走来,伸手拨开人头的乱发,果然露出右耳后的一粒黑痣,但他这样一翻弄,一股子恶臭扑面而来,熏得裴嵩言后退三步。

“既有黑痣,那应该是了。”

芮石头听了,又将人头捧给杜启升。杜启升凝视片刻,感觉面容不像宋龟耳。但他与宋龟耳也只是隔阵相望,对他的相貌只知大概,人头砍下皮肉变形也是有的,而且,既然杜葳蕤说是,那自然就是。

“没错,就是宋龟耳!”杜启升大声道,“千真万确!”

范萍恩听了,这才又一挥手,让芮石头将人头带下去。皇帝略带喜色,道:“既然宋龟耳已死,小将军算得又立奇功,如此更加不必跪着了。”

“启奏圣上,宋龟耳虽死,白岩关却并未收复。据今日军报所说,白岩关依旧高挂杜字大旗,征南大军欲要攻城,带兵出战的却是裘满第一勇士摩黑!”裴嵩言大声禀奏,“老臣有一事不明,既然小将军已杀了宋龟耳,为何不与征南军会合,挥鞭直指白岩关,却要急着独自回京?”

“裴相不问,臣也要说到此事。”杜葳蕤接上话道,“裘满勇士摩黑,素来痛恨宋龟耳以药物奴役裘满人,此次臣能斩杀宋龟耳,逃出白岩关,全靠摩黑暗中相助。摩黑愿带领裘满族人归顺朝廷,臣先行回京,便是想向圣上禀告此事,求得赦免旨意,安顿裘满,平息黔西南战事。”

皇帝闻言沉吟不语,书房里安静下来,只能听见他捻动玉珠串的声音,嗒啦嗒啦,时缓时急。

也不知过了多久,皇帝道:“裴卿,裘满来降是好事,卿以为如何?”

“圣上,裘满助力宋逆有十多年的历史,以老臣看,裘满人亦是叛军,所谓以药奴役,不过是这些人的托词罢了!”

裴嵩言冷冷道,“若是摩黑已经归顺,为何不放下武器,开城门迎请征南军?却为何还要据城自守,以弓弩相向?”

“有理。”皇帝点头,“小将军,这是为何啊?”

“回圣上的话,摩黑未能开城门迎大军,乃是有所犹豫。他想要讨一道赦免裘满全族的旨意。”

“赦免全族?这岂不是笑话?”裴嵩言立即道,“裘满助纣为虐,追随宋逆十多年,若是轻易赦免,岂非寒了天下臣民的心?圣上!此事万万不可!征南军骁勇善战,三年前能驱逐宋逆,三年必定亦可为之!又何须裘满族开门献城?”

“启奏圣上,摩黑尚有秘事相告,乃是本朝有与宋龟耳暗通款曲之人,若是此人不除,那么黔西南只能战事绵延,永无宁日啊!”

“你说朝中有人与宋逆私通?是谁?”

皇帝虽然已经知道答案,但还是当堂发问。杜葳蕤毫不犹豫,将手一指裴嵩言,大声道:“正是裴相一党!”

她这话说罢,除了已经预知的皇帝和范萍恩,其余满室皆惊。就连杜启升也没想到,杜葳蕤能将剑锋直指裴嵩言。

“一派胡言!含血喷人!”裴嵩言恼怒道,“依老臣看,小将军是按不住裘满人的血统,想要为族人谋条生路,便在此指鹿为马,企图颠倒黑白!”

言罢,裴嵩言便向皇帝跪倒,拱手禀道:“启奏圣上,老臣恳请彻察杜葳蕤的身世,以免她与异族勾结,虚以投降为名,实在要壮实羽翼,另谋他途!”<

“你们一人说一句,我要听谁的?”皇帝淡淡道,“朕要的是证据,裴嵩言与宋龟耳勾结的证据,杜葳蕤与裘满人勾结的证据,朕都要!”

“臣有证据,”裴嵩言忙道,“臣前番已然启奏,崔侍中已经找到了杜葳蕤的生母、当年接生的稳婆,还有伺候于宛养胎的走方郎中!臣此刻便能着人将他们宣来,对峙御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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