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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4章墨玉祭月(1 / 2)

为了与杜葳蕤对峙君前,裴嵩言等人早已做好了准备,听到皇帝叫宣证人上堂,崔侍中立即请旨,要让御史台将证人带来。

皇帝当即应允,让周其桂去办此事。

等待的工夫,御书房里寂静得吓人。每个人都在盘算接下来的这场硬仗,只有杜启升忐忑不安。

自从上次在御书房被裴党打了个措手不及,杜启升回府后并没有就此询问于宛,他晓得大将军府此时被无数眼睛盯着,举凡有半分异常举动,都会激起皇帝的疑心。

按照常理,如果杜启升对杜葳蕤的身世并无疑虑,他就不应该找于宛求证。存着这个念头,杜启升便按兵不动,泰然自若地在府里研读兵书,只有范萍恩着人送来的军报能让他有些情绪。

但是,杜启升表面泰然,不等于心里平静。对于杜葳蕤有可能不是自己女儿这个传言,他十分震惊。他回想自己与于宛的夫妻情分,感情恶化仿佛就是从杜伏虎出世开始,因为有了长子,也因为沈尽芳嘴巴甜会来事,杜启升的确对她更为偏爱。

与沈尽芳不同,于宛出身将门,性子刚烈且极重礼法,她极其厌恶沈尽芳的媚惑手段,时而还将厌恶迁怒在杜启升身上。久而久之,杜启升更觉得沈尽芳可人,愈发冷落了于宛。

直到杜葳蕤出生之后,这个状况并没有好转。因为于宛生了个女儿,沈尽芳更加耀武扬威,加上她心眼多,时常拿着杜启升的赏赐在府里做人情,弄得阖府上下都跟着沈尽芳孤立于宛,关于于宛的闲言碎语三不五时传进杜启升耳朵里,让他也对妻子心生嫌隙。

而在那些传闻里,没有一句是说杜葳蕤并非亲生。

这也是杜启升坚定传言不可靠的原因之一。如果杜葳蕤是于宛换抱来的婴孩,不可能没有半点风声,而这风声若被沈尽芳抓住了,早就大做文章,不可能等杜葳蕤长大。

最终,杜葳蕤展露天姿,逐渐赢得杜启升的疼爱,于宛在府里的地位也有所回升。但于宛并未改变对丈夫的态度,相反,她对杜启升越发冷淡,直到杜葳蕤十四岁那年,她提出和离。

杜启升当然不允!

杜葳蕤正是如日中天之时,全天下谁不羡慕杜启升有个好女儿?这时候若是夫妻和离,必然惹人非议,动摇圣心所向。但于宛去意已决,杜启升无奈,只得准她离府修行。

他知道于宛痛恨自己移情沈尽芳,但是他没办法改变。于宛清冷高贵,是合格的将军夫人,却不是杜启升理想中的内眷,他喜欢的就是沈尽芳的小意儿殷勤和软语温存,他也恨于宛,恨于宛不能为自己做一点改变。

正因如此,杜启升根本不相信,于宛能换抱女俘之女来争宠,这不是于宛的风格,于宛若有心眼做这件事,沈尽芳压根不是她的对手,毕竟……

杜启升想到书架上那本《撞钟记》,他无声地叹了口气,少年时的情意此时翻涌在心头,他看向杜葳蕤,她眉眼间留着于宛当年的影子,而这一丝俏丽肆意,早已消失在于宛的恨意里,再无踪迹可寻。

外殿的一阵靴声响动,打断了杜启升的思绪,他转过脸去,看着周其桂带着三个五花大绑的人进来,将他们逐一按倒在金砖上。

“启奏圣上,崔侍中言说的三位证人,已从御史台带到此地。”

皇帝闻言,撩眼皮瞅一瞅,道:“好。”

他将玉珠串往桌上一搁,裴嵩言会意,叩了个头起身,走到那三人面前,对其中那个四十来岁的,面色穷苦的女子说道:“朵采,你不是一直想找到女儿吗?你过来看看,堂上这位女子,可是你失散多年的女儿?”

那个叫朵采的女子听了这话,立时膝行向前,直爬到杜葳蕤面前,焦急地向她左看右看,忽然号啕大哭:“这就是我的儿,是我的儿啊!”

虽然她哭得撕心裂肺,杜葳蕤却不为所动,她转眸打量朵采,见她形容憔悴,眉眼却有些眼熟,像是在哪见过。她心里更有了七成把握,于是冲朵采笑一笑,道:“你一口咬定我是你的女儿,可有什么证据吗?”

“我……,我……”朵采咬了咬牙,忽然放声大哭,“我是你亲娘啊!你怎么,见了亲娘还要证据呢!”

没等杜葳蕤答话,裴嵩言已经扫了被捆在地上的另外两个人,其中一个婆子便怯怯地开口道:“小将军,她真是你亲娘!当初于夫人生产时,给了我许多银子,让我去她身边抱你过来。”

“是啊!是啊!”另一个男子也附和,“小的是绢红的同乡,被找去杜将军府上为于夫人养胎,其实于夫人已然滑胎,她只是给足了银子,叫小的帮着隐瞒,到了生产之日,再叫稳婆抱了个孩子来充数……”

裴嵩言冷哼一声:“杜葳蕤,当年的人证在此,你还有什么可说的?”

“裴大人随便找两个人来,一人一句就能定我的身世了?”杜葳蕤亦冷笑道,“既然拿银子就能说谎,谁知道今天他们所说是不是拿银子买来的?”

“你!”裴嵩言瞪眼道,“事实俱全,你还敢狡辩?”

杜葳蕤瞟他一眼,淡漠道:“裴相说我是裘满族后裔,但你可知,裘满人大多六指,且臂长过膝?”

她说着伸手,拉起朵采被捆在手后的手,果见上有六指。

“瞧瞧,她两手都有六指,加起来十二根指头,怎么生了个女儿,却只有十根手指头?”

杜葳蕤说着箕张五指,冲着裴嵩言晃了晃。裴嵩言不屑道:“你也说了,裘满人多有六指,而不是必有六指。正好你是个例外,未生六指罢了。”

“我记得里扎里多就是六根手指头,”杜葳蕤却道,“裴大人蓄养裘奴,分明知道裘满人的特征,要栽赃时为何没考虑此事?还是说,您实在没办法给葳蕤再安上两根指头?”

裴嵩言脸色微变,斥道:“你莫要东拉西扯,尽说些不着边际的事!”

杜葳蕤却不再理会,只向皇帝叩首道:“启奏圣上,臣在白岩关得知一件密事,宋龟耳控制裘满族的药物并非自制,乃是由裴相提供。裴相府中暗设药坊,每月有黑衣人运药出城,裘满人若当月未能得到解药,便要全身溃烂而亡。据此,臣能推测,朵采亦中此毒,亦需解药。”

皇帝静默一时,道:“小将军的意思是,如果能给朵采解药,她就能说实话?”

“正是!”

“圣上,杜葳蕤含血喷人!老臣并没有什么毒药作坊,也不知裘满解药为何物!”裴嵩言急声辩解,额角青筋微跳。

“裴相莫急,这枚解药碰巧我有。”杜葳蕤不紧不慢取出一枚漆黑药丸:“这粒是摩黑这个月的解药,他没吃,让我带入京来。”

杜葳蕤说着,又将解药给朵采看:“朵采,你看清楚了,这是不是你每月必吃的解药?”

朵采瞳孔骤缩,浑身颤抖如风中枯叶,死死盯着那枚漆黑药丸。杜葳蕤于是又道:“你把实话说出来,自有圣上替你主持公道,到时才能拿到解药配方,彻底解了毒素!你若是仍旧帮着裴嵩言隐瞒真相,他当然会按月给你解药,但是摩黑怎么办?摩黑这个月没有解药,他就要死!”

她刚提到摩黑,裴嵩言立时怒目道:“住口!杜葳蕤,你竟敢当着圣上的面,用言语讹诈朵采!朵采,你可别信她的,那粒药是假的!摩黑怎么可能把解药给她?”

朵采刚刚涣散的眼神忽然又凝固了,她死死盯着杜葳蕤,仿佛在问,你究竟是骗人的,还是说的实话?

“你不相信我的解药,总要相信这个。”杜葳蕤从腰间摸出一枚墨玉雕琢而成的半月形饰物,那块玉泛着幽光,虽然打磨粗糙,却立即吸引了朵采的目光。<

“月……月祭?”朵采挣扎着想要去拿玉,“这是我留给摩黑的,是我留给他的!怎么会在你这?怎么会!”

“他让我把玉和解药交给你。他说你见到了,就该知道怎么做。”

朵采愣了好久,突然放声痛哭,继而以头触地道:“我错了!我说实话!杜葳蕤不是我的女儿,摩黑才是我儿!裴嵩言和宋龟耳,他们怕摩黑不听话,于是把我骗到京城扣下!我刚刚说的话,都是裴嵩言逼我说的,我若是不听他的,他就要断了摩黑的解药!”

“胡说!胡说八道!”裴嵩言气恼起来,随即跪下急奏,“圣上,杜葳蕤不知用了什么妖术,如此蛊惑人心,居然叫,叫这妇人失心疯起来!”

“裴相,你莫再含血喷人了!”杜启升看不下去,拄了拐上前道,“蕤儿好好地站在这里说话,上哪里能使妖术?依我说,另两个证人也该打着问问,是不是真收了银子才在这里说胡话!”

他话音刚落,便见那个走方郎中扑通跪下,仰面哭道:“大将军!裴大人不只给了银子,还将小的一家老小都捉了起来,小的实在没办法,不得不按他逼的说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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