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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8章以正家风(1 / 2)

卢冬晓并不知道晴嫣藏在帘幔之后,然而证据当前,看着卢季宣却是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他不由怒发冲冠。

“哥哥找到了这张旧档,你怕他去告发,因此将他骗到书房里杀了,可是如此?”

卢季宣冷笑一声,指尖轻叩案几:“我怕被告发?卢冬晓,你动动脑子想想,我是你亲爹!如果我被扯进通寇谋逆的案子里,这卢府上下,谁也别想活!”

他说罢了,看着卢冬晓愣在那里,心里忽然高兴起来。自从卢冬晚去世,卢冬晓完全就是跟自己对着干,弄得他在京城勋贵里颜面尽失。虽然他几度宣扬卢冬晓是逆子,但他这个压不住逆子的爹也受人指摘,卢季宣早就受够了!

现在,卢冬晓终于被他一句话堵住了,不能回嘴了。

卢季宣仰面大笑起来,之后又走到堂下,指了卢冬晓道:“就你那三脚猫的招术,也能称作忤逆?你可知何为忤逆?并非不读书不做官,而是能读书也能做官,但是去他娘的胸怀天下!你老子我只为自己读书,只为自己做官,心里没有皇帝也没有贱民,只有眼前的风花雪月吃喝玩乐,什么通逆叛朝,莫要同我提起!”

他说到得意处,又望着卢冬晓笑道:“你不是要告发老夫吗?去啊,现在就去,让圣上下一道旨意,砍了你老子的脑袋!然后呢?你的脑袋还能不能留着?卢景夏只有十岁,他的脑袋还能不能留着?还有你娘,五十岁的人了,你要看着她被卖到教坊司给舞女洗衣裳嘛!”

“住口!”卢冬晓怒道,“你做出这等欺师灭祖的事,不知悔改,还满口炫耀!”

“是啊,我炫耀了,那又如何?”卢季宣嗤笑,“你莫要在我面前趾高气扬,不怕死就去告诉皇帝,我卢季宣就是通逆谋反了!皇帝老儿最好能将我千刀万剐,那样你们一个个都别想跑掉!包括你!杜葳蕤!”

他一根手指头,直要戳到杜葳蕤鼻子上。

“小将军?天神下凡?我呸!狡兔死,走狗烹,等我们这些狡兔死干净了,你这只走狗,就只能等着被烹煮!”

杜葳蕤神色不动,只是平静地问:“你还没说清楚呢,卢冬晚死在这书房里,可是为了这张旧档?”

“没错!”卢季宣嘎嘎笑起来,“卢冬晚被晴嫣那个死丫头迷了心窍,居然要找线索替她父亲翻案!他拿着这张旧档来威胁我,说要揭发我与寇贼勾结,如此逆子,岂能容他?所以,我暗中拿了黄铜镇纸,狠狠砸在他头上!”

卢季宣做了个劈砸的动作,哈哈笑道:“真解气啊!真过瘾!过去这么久了,想到能亲手杀了逆子,我做梦都能笑醒!”

自从卢冬晚死后,卢冬晓对这段父子关系几度生疑又几度重建,最终仍然不能接受卢季宣。而这些年的痛苦求问,在这时候得到了最后的答案,却让他浑身颤抖,心如刀割。

“虎毒尚不食子,你简直畜生都不如。”

“别跟我说这些酸叽叽的话,”卢季宣将手一挥,“你们要告发,只管上金殿!卢府上下百余口人,杀的杀卖的卖,有这么些人给我陪葬,我死也值了!”

看着他如此癫狂,卢冬晓和杜葳蕤虽然气愤,一时间却也不知道该怎么办。卢季宣说得没错,一旦揭发了他的通逆之罪,就算皇帝能顾惜杜葳蕤放过卢冬晓,卢家上下也都完蛋了。

甚至不只卢家,赵夫人的娘家也要受影响,赵家子弟之后的仕途艰难,要因此事成为定局。

卢季宣看出他们的犹豫,得意道:“不敢去告发吗?那你们可以退下了!为父大度,只当今天的事没发生过!很快,老夫就要被调往崖州,不在这京城里了,到了那时候,咱们互相见不着,也省得相看两厌!”

他说出这话,却惊到了躲在帘后的晴嫣。听到这里时,晴嫣已知卢冬晓不可能揭发卢季宣,他不可能为了父亲的罪孽毁掉卢家,也就是说,晴嫣父亲的冤案永远不能昭雪了。

但这还不是最可怕的,更可怕的是,卢季宣必然要带自己去崖州。到了那鸟不拉屎的地方,她想逃也无处可逃,只能活生生地被卢季宣折磨死。

想到这里,晴嫣再也不想忍了,她揭开帘幔冲出去,顺手操起书案上的黄铜镇纸,用尽全身力气朝卢季宣砸去。

镇纸的尖角正中卢季宣后脑,鲜血顿时涌出。卢季宣踉跄回身,不可置信地盯着晴嫣,他喉咙里咕咕哝哝,想要说什么却又说不出,双膝一软便扑倒在地。

“卢季宣,你构陷诬赖我爹爹,害他含冤而死,如今,我也算是为父报仇了!”

晴嫣叫嚷过这一句,万千愤恨涌上心头,不由头骑在卢季宣身上,举起镇纸向他脑袋上狠命砸了数下,直将卢季宣砸得头颅开花,没了气息。

变故来得太快,以至于卢冬晓和杜葳蕤都呆在当场。

晴嫣拿着沾满鲜血的黄铜镇纸站起身,对着卢冬晓惨烈笑道:“三公子,我原不该想着报仇,却该守着你好好过日子,说不准,如今也是个入室的姨娘!只怪我贪心,只想着能做回官宦小姐,因而缠着大公子,叫你生了误会!可有句话不能不说,我从没变过心意,我一直惦记着爱着的,只有你一人!”

卢冬晓脸色微变,没等他反应过来,晴嫣已合身撞向柱子,力道之猛,脑浆迸裂,当场倒地身亡。

屋里完全安静下来,也不知过了多久,杜葳蕤走上前去,拉住了卢冬晓的手,只觉得他的手冰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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卢季宣和晴嫣丧命之后,卢冬晓立即请来赵夫人,将内情据实相告。听说是卢季宣刻意杀子,赵夫人愤怒已极,对着卢季宣的尸身连踹数脚,哭道:“还我儿命来!”

杜葳蕤怕她过于激动,慌忙劝解道:“母亲节哀,这事情出来了,您还是要拿定主意,莫要因他一人牵累全府才是。”

赵夫人这才擦了泪,与卢冬晓杜葳蕤商量对策。

当然,最好的办法,就是据实以告。

卢季宣虐待婢妾,结果被婢妾用黄铜镇纸打死了。此事惊动朝野,皇帝虽觉得有些意外,倒也松了口气,他认定卢季宣与裴党有染,一来没有实证,二来碍着杜葳蕤,实在不好动手。

可是留着卢季宣,就是给勋贵世家留着想头,如今他自己死于非命,倒是省了皇帝一番周章。他于是放过卢府,由着卢季宣按照三品朝臣的规制下葬,略过不提了。

而在卢府里,自从卢玉李出走之后,顾贞琴事事以赵夫人马首是瞻,自然不会多说什么。陆亦莲倒是痛哭了一场,只是裴党惨烈倒台,陆亦莲受卢冬暇警告,不敢胡乱闹事,虽然心有不甘,也只能认了。

等到卢季宣的丧事办完,陆亦莲知道失去了依靠,索性闹着要分家。她自认这家里唯一有官身的,就是自己儿子卢冬暇,但赵夫人绝不会允许卢冬暇分走卢府根基,与其没名没份地带着一大家子喝汤,不如关起门来过滋润日子,说不准还能顿顿吃肉。

赵夫人听说她要走,便冷笑道:“留不住的终究留不住,她走了也好,免得住在一起闹心。”

就这样,陆亦莲带着两子一女离开卢府,在京中另置了院落安置,再不与卢府往来。

卢府经此大变,元气大伤,虽然赵夫人持家严整,但院里院外少了许多人,倒显得萧条起来。赵夫人将家眷尽数搬到西院,却留出东院来,让杜葳蕤退了青羽卫租住的小院,住到家里来。

杜葳蕤感念赵夫人的好意,又想着卢府里男丁稀少,让青羽卫住进来,也能增些阳气镇宅。谁知潘渊带了青羽卫搬入东院后,可是让卢冬晨卢景夏叔侄两个高兴坏了,两人成日跟着青羽卫骑马射箭,倒是比之前死气沉沉的要好多了。

顾贞琴为了儿子不肯读书,不知操了多少心,抹了多少泪,这却豁然开朗,想着卢冬晨考不了文状元,总能考武状元,因而同赵夫人说过好几次,要杜葳蕤多多替卢冬晨卢景夏铺路。

赵夫人心想,卢季宣人没了,勋贵世家也不大理会卢府,全靠她娘家帮衬,也未必有很大能量。现成的大将军府不倚靠,实在是说不过去,而且自己年岁大了,是要扶助子弟把卢家撑起来。

她于是向杜葳蕤提了此事,杜葳蕤满口答应,将卢冬晨卢景夏交与司烨带着,不只是骑马射箭,连带着修习兵书阵法,要让卢家两个儿郎往武职上走。

安顿好卢家之后,杜葳蕤挑了个大太阳天回到大将军府。

杜启升的腿伤已经好了大半,只是走路不敢用力,还要用拐杖。见女儿来了,他很是高兴,连忙让管家端上新采的明前茶。

父女俩廊下独对,这才将出征黔西南诸事细细讲来。

“当时情形凶险,若是行差踏错半步,我们父女只怕是天人永隔,难见一面。”杜启升叹道,“别的都罢了,只可恨伏虎受裴党蛊惑,要命的时候,居然跟着外人算计咱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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