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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9章青庐有礼(1 / 2)

虽说有沈尽芳在中间挑拨,但真正让于宛灰心失望的,还是杜启升。她之所以离府出走,也是不想再面对杜启升,所以,当杜葳蕤提起杜启升要上山来看望时,于宛有些犹豫。

这么些年过去了,她的情绪已然平复,从开始的郁结不理解,到后来的以泪洗面,再到最后的念佛静心,杜启升已经逐渐淡出了她的心绪。

人走出困境之后回头看,反而能得到一份释然。说到对杜启升的感情,她已经不剩多少了,但是之前杜葳蕤被冤是裘满女俘的女儿,却把她吓了一跳。

她从没想过,自己的家务事能被有心之人钻空子。

这段时间京城里刀光剑影,也影响到流福山上,有几座家寺受牵连关停了,里头的尼姑无处可去,有来求方寸寺收留的,寺里住持来问于宛的意思,不免感叹仕途凶险,这也让于宛醍醐灌顶,知道家里的富贵不是等闲得来的。

因此,女儿带来杜启升求和的消息,于宛才会犹豫。

从感情上讲,她并不想轻易原谅杜启升,但总是保持离府修行的状态,只怕又会授人以柄,教人想点子对付杜葳蕤。而且,离府修行并非看上去那样容易,方寸寺虽是家寺,但日常起居、吃穿用度,并不如在大将军府富足。

于宛生来便是贵小姐,这几年过着清苦日子,已是逐年力不从心,若能有机会回到府里,自然比在此苦捱要好得多。

至于杜启升待自己的情意,随着年岁增长,此事已经不如当年重要,总之,能够平和相处也就罢了。

杜葳蕤见她默然不语,知道母亲还在犹豫,不由劝道:“娘,爹爹是有许多事做得不讲道理,他也同我说过,后悔之前火气太旺,如今也明白过来。再说,这次杜伏虎被撵出杜家祠堂,沈尽芳失了依靠,她再不敢兴风作浪了!”

“沈尽芳是个小人,我倒并不在意她。”于宛笑一笑道,“我只是担心你。我听主持师太说了山下事,这一次十分凶险,若是为娘上山修行要连累到你,那倒不如回去。”

杜葳蕤心里一块石头落地。她想让于宛回去,是为这山上太过清苦,不想让母亲在此受罪,见母亲松了口,连忙同她商议何时方便,让杜启升上山来接,以及,何时启程往边陲去探望外祖。

商量妥当之后,杜葳蕤从流福山上下来,上了马车回卢府,这一路上的街景与往日并无二致,商贩叫卖声依旧喧闹,街角糖葫芦摊前孩童嬉笑追逐,炊烟袅袅升腾在黄昏的巷陌。

杜葳蕤隔窗相望,良久,却无声长叹。

等回到院里,多老远便看见星黛和雨停围在院外,不知在指点什么,只是叽叽喳喳的。她好奇上前,却见卢府新雇的管家方贵正指使仆役,将一块木匾挂上,星露她们在底下瞧着指点左右,因而忙得不亦乐乎。<

杜葳蕤见状问道:“谁让你们挂匾的?”

雨停回头见是她回来了,连忙围上来笑道:“小将军,这是三公子写了字,叫人拓得了题匾送回来的!您不是说咱们这院子光秃秃的?这可算有了匾额,不秃了。”

杜葳蕤心里一动,留神去瞧那匾额,却见题着“青庐”两字。星露跟着她上流福山,此时也刚看见匾额,不由问:“青庐是什么意思?”

“我也不知道,只是听三公子说,青庐是成婚时的仪居,用的是新妇入青庐的典故。”

星露听了,却撇撇嘴道:“三公子这却太晚了,小将军嫁进来都多久了?可有……”

她巴拉着指头算日子,没等算出来,杜葳蕤已经大踏步进院子去了。星露吐吐舌头,也跟着进去了。

等进了厅堂,便见卢冬晓正坐在案边,见杜葳蕤回来,连忙起身笑道:“你可是去流福山了?山上冷不冷?”

杜葳蕤脱了外氅,却问:“你怎么知道的我上山去了?”

“岳丈大人叫我过府去,同我商量准备外祖寿礼一事,顺嘴提了一句,说你上山去了。”卢冬晓笑吟吟说罢,挨着杜葳蕤坐下,又问:“你娘有没有说过,外祖如今喜欢什么?”

“她多年不曾回去,如今也是一问三不知。”杜葳蕤接过星露递来的暖炉,正正反反贴手焐着。卢冬晓见了,伸手焐住她的手,柔声问:“你可看见外面的匾额?”

杜葳蕤知道躲不过,于是点了点头。

“雨停同我讲,你总是嫌咱们院里没匾,又夸娘亲院里的絮暖两个字好。如今我也替你拟了字,你可喜欢?”

杜葳蕤微微抬眸,见他双眸灿灿,一片盼望地看着自己,却是有些不忍。然而有些事,总是要说出来了,她咬了咬唇,道:“三公子,咱们约定的五百天,总是要到日子的。”

卢冬晓一愣,完全没料到她会说出这句话来。他愣了好久才勉强笑道:“如今还说这些做什么?”

杜葳蕤垂眸一时,道:“我这次跟着爹爹娘亲回去看望外祖,之后就不回来了,要留在边陲,替于家戍边。”

“什么!”卢冬晓大惊,“这是怎么个说法?是圣上的旨意吗?可是,今日岳丈并没有提及!”

杜葳蕤闻言摇了摇头:“并不是圣上旨意,是我准备去请旨,要离京戍边,再不回京城了。”

“为何要这样?”卢冬晓大急。

“你父亲之前有句话说得很对,狡兔死,走狗烹,飞鸟尽,良弓藏。裴党和宋逆已除,朝中再无大患,我杜家军功太盛,如今唯有远避边关,方可高束良弓,保全家族。”杜葳蕤蹙眉道,“而且,此番扳倒裴党,也算是得罪了勋贵世家,我若再留京中,恐成众矢之的,反倒害了卢杜两家。”

“这,这……”卢冬晓急得在屋里转个圈,道:“你刚立了大功,未见高封,反倒要请旨戍边,圣上必然不会答应的!”

杜葳蕤露出一抹苦笑:“这你却说错了,圣上就在等我的自请戍边之奏,唯其如此,方能保全君臣情分。”

“这又是为何?”卢冬晓又气又急。

“裴嵩言指我是裘满女俘之女,虽然我揭穿朵采是摩黑的母亲,但并不能证明自己就一定是杜家女儿。”杜葳蕤叹道,“这事情便似留个尾巴,无事时自然无人提起,一旦有事,这就是致命之事!”

卢冬晓愣怔良久,慢慢明白了:“你的意思是,裴嵩言能用这个借口污蔑你,圣上就能用这个借口杀你?”

杜葳蕤轻蹙蛾眉,点了点头。

“君子无罪,怀璧其罪。天生神力是我之所长,亦是困我之枷锁,若你是皇帝,难道放心身边有个天生神力战无不胜之人?”

卢冬晓心里拎了拎,此时方才领会杜葳蕤的难处。他略略沉吟,随即坚定道:“那我陪你去戍边!”

“边陲偏远苦寒,你又何必跟着我去吃苦?”杜葳蕤摇头道,“而且,母亲年事已高,卢冬晨卢景夏年纪尚幼,你若离了京城,卢家无人照料,却又如何是好?”

卢冬晓一急,正要再辩下去,杜葳蕤却又道:“杜伏虎勾结裴嵩言,已经被爹爹逐出杜府,我家里也是门庭清冷,等杜芝莹嫁了出去,府里只剩下爹娘,我也有一请,请三公子看在咱们这短短五百天的缘分上,也替我照料一二!”

“他们不必我亲自留下来!”卢冬晓摆手道,“我把这些事交托给春祥镖局即可!”

“三公子,我不是去一年两年,而是永不回京。”杜葳蕤双目盈盈道,“春祥镖局要顾着做生意,又要顾着各地分号,本就忙得不可开交,怎么能时时照料别人家里?三公子,你还是留在京里的好!”

“我不……”

卢冬晓还要再说,杜葳蕤却已起身道:“咱们签订契约五百天后自然生效,三公子到时便可另觅良人,莫要再想着葳蕤啦!”

她说罢了,抱拳做一揖,转身便走了。卢冬晓急得跺脚,问:“天都黑了,你要去哪里?”

杜葳蕤却似没听见一般,径直走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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