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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玉瓶玉珠(1 / 2)

卢冬晓只犹豫了一下下,很快接过玉瓶,抠出一小块抹在杜葳蕤后颈的红肿上。

膏体淡褐色,带着药草的苦气,卢冬晓的指尖腻着一层软膏,触到杜葳蕤的肌肤感觉滑滑的,分不清是软膏还是杜葳蕤。

抹完,卢冬晓盖妥玉瓶交还杜葳蕤,又道:“你的东西带挺全啊,连蚊虫叮咬的膏药都带着。”

“我又不是不出门的闺阁小姐。”杜葳蕤收起玉瓶,“演武场的蚊虫才叫多呢,若不带着药膏,能被活活咬成猪头!”

“那你上演武场带着星露星黛吗?”

“不带。”杜葳蕤摇头,“那里全是满身汗味的臭男人,带两个小姑娘去做什么?”

卢冬晓眯起眼睛:“若是被蚊虫叮咬了,谁替你涂抹膏呢?”

“能够着的地方我自己涂抹,够不着的,就找明昀咯。”

卢冬晓想到杜葳蕤后颈莹白腻滑的肌肤,还有……,明昀?在他的印象里,明昀身高腿长,黑袍碧绦,配着腰间一柄钢刀,实在是英武逼人……

“喂!我饿了,你饿不饿?”杜葳蕤问他,“院里的小厨房八成没弄好,府里大厨房又过了点不送膳,咱们找个酒楼吃饭吧,去不去?”

“不去。”卢冬晓冷着脸闭上眼假装养神,“我不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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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伯约带着七八个长随和两个裘奴,大摇大摆穿街过巷,从长寿坊回裴府,并不知道身后跟着明昀。

明昀直跟到裴府,目送他们鱼贯进了府第,等大门关妥之后,又侯了半晌,这才掉头离开。

他本该回卢府找杜葳蕤复命,然而走出裴府前的街巷,明昀却向宫城方向走去。远远看见光华门,明昀戴上银面罩,摘掉袖子上的青丝绦。

等到了光华门前,他摸出半个指头大小的金牌递过去,牌子足金所铸,四周团刻卷草纹,正面镌着“亲临”二字,反面刻着数字“捌”。

这是圣上颁下的金牌,只有执行机密任务的亲信才能持有。两个守卫不敢怠慢,忙去禀告,不多时,赤虎卫校尉匆匆赶来,见了明昀拱拱手,道:“将军请随我来。”

明昀跟着他入了宫门,沿小径到了御书房。校尉让明昀稍候,自己去向内监禀报,不多时,一个小黄门跑出来,弯腰行了个礼,道:“觐见。”

明昀躬身回礼,跟着小黄门上了台阶,穿过一个月洞门,又上了两段台阶,这才到了书房门口。

他躬身蹑足踏入大殿,里面暗沉似水,没有一丁点声音。明昀不敢抬头,凭着记忆贴墙往右走,很快,眼前出现一幅深蓝袍角。

明昀抬头,看见内监范萍恩。范公公很瘦,脸又长,看上去阴森森的,像阎罗殿派出来的使者。

“见过范公公。”明昀恭敬道。

“进去吧,圣上等着呢。”范萍恩侧身让开。

明昀大气不敢喘,直趋入内,找准微凹发亮的金砖,先跪下叩个头,伏在地上不动。

“起来说话。”

上头传来皇帝沉稳的声音,明昀这才谢恩,提了袍角站起来,拱手道:“启禀圣上,今天小将军和裴嵩言的大公子有些龃龉。”

“哦?为了什么事?”

皇帝挺感兴趣,明昀松了口气,知道自己来对了。

“裴伯约仗势欺人,欺负韦家公子,小将军看不下去,因此出手教训了裴伯约的人,又替韦公子找回公道。”

他把整个过程详细说了,皇帝却又没了声音,静默持续得越久,明昀心里就越慌,终于,皇帝说话了。

“外头时有传言,讲小将军骄纵任性,说朕宠坏了她!可见都是妄言!她今日的处置很好,又顾到了裴相的脸面,不错。”<

明昀心里石头落地,答道:“是。”

“你做得好,日后再有此类事,随时入宫禀告。”皇帝又叮嘱,“特别是与勋贵世家有关的,小将军憨直,别叫她吃了暗亏。”

“是。”

明昀高兴,伏地叩头。很快,那一方深蓝袍角又移了过来,范萍恩的声音传来:“明参军请回吧。”

明昀应声谢恩,三叩头之后方敢起身,猫着腰退下了。

等他走干净了,范萍恩方才回过身来,看向大案前忙于作画的皇帝。今上登基十数年,宇内尚算清平,只是宋逆作乱烦人,但他重用杜启升父女,三年内已做平定,因此杜家独得第一盛宠,朝中无人敢作微辞。

唯独范萍恩知晓皇帝的心思,抬举杜家的根本,在于打击四大勋贵,准确地说,是三大,韦家已然退出权势范围,只留着闲职。

而裴、崔、卢三家牵连繁杂,其中以裴家为首,树大根深,利益纠缠,甚而有制约皇帝政令之象,这些在朝并不是秘密。

皇帝催婚杜葳蕤,而非指婚,存的是考量杜家的心思。若是杜启升心思糊涂,借机攀附勋贵世家,皇帝接下来就要削权分兵,人选都看好了,就是骁骑将军周其桂,他统领赤虎卫兢兢业业,是皇帝真正的心腹。

结果杜葳蕤神来之笔,居然选了卢冬晓。

且不说她小孩心性,选夫君只看脸,就说卢冬晓,卢家逆子,文废武驰,行事还不如他庶出的二哥。皇帝私下同范萍恩讲,说杜葳蕤一派天真,歪打正着救了杜家。

范萍恩当时背脊生寒,为着皇帝这番话是笑着讲出来的。范萍恩打小伺候他,晓得皇帝心性异于常人,他小时候养了只猫儿,为了研究如何痊愈骨折,将猫儿的腿弄折了再养好,如此多次方罢。

每次折腿,还是七皇子的皇帝都面带笑容,看上去温和通达,仿佛在做一件极有爱心的事。

范萍恩心里叹气,人却慢慢走到皇帝身边。

皇帝画工笔,此时羊毫笔尖轻颤,轻抹一只毛羽俱全的小鸟。他一声不吭的画,范萍恩一声不响地看,过不了多时,皇帝忽地用力一钦,满满一个墨团钦在小鸟的脑袋上,乌黑一片。

“人进了卢家,心也进了?”皇帝冷冷地说,“不说撕开来大闹一场,总要送官才是,也好叫裴嵩言那老狗下不来台!这时候乖巧起来了,去替他私下了结?杜葳蕤想干什么!”

范萍恩情知这时候不能说话,多说一个字也是错。

屋里静悄悄的,只有皇帝的喘息声,范萍恩数着,数到七十的时候,皇帝哼了一声,离开了大案。

范萍恩松了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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