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堂上奉茶(1 / 2)
看着杜葳蕤跪下叩了头,又笑盈盈奉上茶盅,赵夫人再忍不住,红了眼圈。她想起早逝的大儿子,又想起意外之后,小儿子是如何性情大变,从聪慧懂事变得顽劣不堪。
从那以后,卢季宣待小儿子越来越差,动辄责打斥骂。赵夫人劝过,说哥哥意外离世,要给卢冬晓一些时间,让他缓过来。
卢季宣非但不听,反倒责怪卢冬晓娇气,又说赵夫人慈母败儿。赵夫人无法,眼睁睁看着父子俩针尖麦芒,最终弄得水火不容,若不是卢冬晓是唯一嫡子,有卢氏宗族和赵夫人娘家护持,卢冬晓早就被撵出家门。
这其中,陆亦莲下了多少绊子,是如何煽阴风点鬼火,赵夫人全都记在心里!每每独坐,赵夫人总是害怕,万一她撒手闭眼去了,卢冬晓不知要被欺负成什么样?然而今天,看着貌美如花又英姿飒飒的小将军,她知道,再没人能欺负卢冬晓了。
她心里一块石头落地,万般委屈倒涌上来,只想大哭一场,但今天是好日子,不能哭,不吉利。她接茶盅饮尽,换了心情,笑着将绣金线的正红荷包塞在杜葳蕤手里。
“不知道你喜欢什么,小东小西的,留着玩罢。”
杜葳蕤接到手里掂掂,晓得无非是金玉首饰,便也笑纳了。等她提裙子站起来,丫鬟又送上一只茶盘,上面搁着两碗茶,是要敬给陆娘子和顾娘子的。
在卢府,陆娘子母以子贵,地位都要比赵夫人高了,此事早已成了气候,人人当作理所当然,因而新娘子奉茶,自然有陆娘子的份,而同为妾室,顾娘子也跟着沾光了。
在他们看来,新嫁娘当然要入乡随俗,没有刚进门就改规矩的。偏偏杜葳蕤不如他们的意,她可不管卢府是什么风气,她只按自己的认知来,简单来说,妾室不配她奉茶。
杜葳蕤想到做到,她推开丫鬟送过来的茶盘,转身坐进下首第一张椅子里,理理裙裾坐好,算是奉茶完毕了。
陆亦莲的脸色青中带灰,难看极了。
丫鬟不知如何是好,只管捧茶盘戳在卢冬晓身边,好像今天的新嫁娘是她一般。
卢冬晓好笑,折身坐在杜葳蕤身边,虽然“少夫人”上首他下首,那也无妨,不耽误他见椅即瘫,奉两杯茶可把他累坏了。
如此,捧茶盘的丫鬟戳在卢季宣和赵夫人中间,走也不是留也不是,她右侧的卢季宣脸色铁青,左侧的赵夫人却喜上眉梢。
最后出来打圆场的还是顾娘子。
“雁儿,瞧你这丫头,愣着做什么?”她连笑带嗔,“快给三公子小将军上茶啊!如何像丢了魂?”
叫雁儿的丫鬟被叫回了魂,连忙答应着,将两碗茶送到杜葳蕤和卢冬晓手边。杜葳蕤给面子的,端起茶碗拨拨茶叶,像模像样抿一口,随即放下了,又冲着卢季宣夫妇乖巧微笑,一副聆听指点的温顺样儿。
那两碗茶,仿佛从没打算奉给二位妾室一般,就这么水灵灵地退场了。
以杜葳蕤的身份,本就不该给妾室敬茶,此事放在哪里也挑不出礼来,然而卢季宣嗓子眼里难受,刚喝下去的媳妇茶,现在才觉出烫来。
他微咳一声,端正脸色道:“小将军能到家来,是卢府之幸!自今日起,茶饭起居,缺什么少什么想要什么,小将军只管开口,不必有顾忌。”
杜葳蕤起身行礼:“多谢父亲关照,夫君院里应有尽有,并不缺什么。”
陆亦莲闻言却笑道:“老爷说到这事,妾身这才想起,昨晚小将军饿了,着人出来找吃的。只是厨房熄了灶火,未能奉膳食。妾身为此一夜惶恐,今早起来做了两盒点心,想要奉与小将军赔罪。”
她说着招手,便有丫鬟捧了只精巧盒子上来,呈到杜葳蕤面前。
杜葳蕤昨晚叫了明昀入府,晓得陆亦莲能收到风声,她只等陆亦莲先闹起来,再借势向卢季宣告状,说她新婚夜要些吃的都吃不着。
明昀入府是不对,但陆亦莲慢待新嫁娘也不对,实在论起来,杜葳蕤的错也是陆亦莲逼出来的,她倒要看看,卢季宣如此宠妾灭妻,要如何收这个场。
然而陆亦莲此时站出来,只字不提明昀入府的事,反倒奉送点心,倒叫杜葳蕤有些意外。
只是她念头还没转完,赵夫人先发作了。
“你先不忙送点心!我却要问你,小将军昨晚要吃的,如何不能奉膳?”赵夫人气道,“她嫁到我家来第一夜,要些吃食都不得,这要传出去,岂不说卢府慢待小将军?”
陆亦莲从容起身,风摆柳般走到厅堂正中,她十来岁就生了卢冬暇,二十年过来也只三十多岁,仍旧肤白貌美,只走了几步,便见着风姿楚楚,与赵夫人仿佛两辈人。
“夫人,过了戌时正刻不起灶火,是您定的规矩!”陆亦莲不紧不慢道,“夫人身子不爽利,府中琐事交与妾身打点,妾身自当兢兢业业,不敢随意更改规矩。”
“这时候知道往我身上推了?”赵夫人冷笑,“我定下的规矩,是说大厨房不动灶火,你们各院都有小厨房,哪里不能腾挪些热汤热菜的?非得叫小将军饿着?”
她这话说罢,却听屏风后面传来清亮的声音:“既是如此,三哥院里亦有小厨房,做什么要跑出来找吃的?”
赵夫人闻言大怒,用力一拍茶几:“家风败坏至此!堂上大人说话,哪有未出阁的小姐随意插嘴的?”
屏风里没了声音,堂上也静了下来。良久,卢季宣打圆场道:“夫人莫恼,青岫不该插嘴,但她说得也没错,老三院里也有小厨房的,想吃什么,只管叫小厨房去做就是。”
杜葳蕤望望卢冬晓,却见卢冬晓以手支颐,悠闲地看着堂上言来语去,仿佛与他无关一般,那双漂亮的眼睛里没一点情绪,只留个乌黑的大眼仁子。
实在是,修炼到境界了。
“老爷,此事却是冤枉了三公子。”陆亦莲却笑道,“阖府上下,只有三公子院里未设小厨房。”
“哦,这是为何?”
“是三公子嫌麻烦,不肯要。不只是小厨房,主事大丫鬟和管事婶子也是没有的。昨儿三公子大婚,妾身急得无法,只能从院里调拨婶子去帮忙,因而妾身的小厨房也是无人照管,冷锅冷灶的,以至于未能奉膳。”
“原来是这样,那倒情有可原。”卢季宣摆出公正样子,“老三院里要配齐人手,他不用人,小将军也要用人呢!”
“老爷说得是!”陆亦莲摇了摇身子,甜笑道,“别的都罢了,主事的大丫鬟却是重中之重!妾身昨晚盘算良久,想着晴嫣沉稳可靠,做事又麻利,不如让她去三公子院中伺候罢?”
杜葳蕤一听这话,耳朵便支了起来。深宅大院里,但凡有公子成亲的,主事大丫鬟都是重中之重,说得不好听,那就是未来的通房,等有了一男半女,摇身便是姨娘偏房了。
看来,陆亦莲已经找好了人,要给杜葳蕤添堵了。只是她瞧错了人,不知道杜葳蕤与卢冬晓的五百天之约,这位晴嫣姑娘,杜葳蕤只能祝她与卢冬晓百年好合了。<
她想着有趣,不由弯嘴角笑了笑。
卢季宣待陆亦莲向来是言听计从,因而道:“你虑事周到,就依你,让晴嫣去吧!”
陆亦莲面有得色,回身唤道:“晴嫣,你来见过小将军……,不,见过三少夫人!”
晴嫣听闻召唤便走出来,向杜葳蕤行了大礼:“奴婢晴嫣,见过少夫人。”
她只是寻常丫鬟的打扮,衣裳七成新,颜色质地不出挑,但不知怎么,整个人就是气质出尘,不像是丫鬟,倒像是官宦人家的闺阁小姐。杜葳蕤仔细盯她几眼,但见她面容清丽,眉尖微簇,带着些病西子的愁容,简直是我见犹怜。
除了演武练武研习兵法,杜葳蕤最大爱好就是听八卦。她每日在演武场外的聚贤庄用午饭,老板是个包打听,东家长西家短,兄弟姐妹争家产,妻妾妯娌吃飞醋,倒了葡萄架怒了粉金刚,没有老板不知道的事。
杜葳蕤每天都去听,便衣融入,八卦下饭,津津有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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