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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三郎如莲(1 / 2)

小将军杜葳蕤看中卢家废柴三郎的消息不胫而走,很快在京城里沸沸扬扬,街头巷尾,茶馆酒肆,只要有人的地方,就有议论之声。

此时的大将军府,就连仆人洒扫大门,都觉得在被指点议论。更有负责采买的厨娘,刚到市集就被熟人拉到角落里,神秘兮兮地问:“你家小将军看上卢三郎啦?她怎么就看上三公子了呢?”

厨娘被问烦了,一头说不知道不知道,一头举起菜篮子杀出重围,硬是挤得满头大汗。

不只老百姓不理解,杜葳蕤的贴身侍女星露也不理解。这一天阳光耀眼,杜葳蕤在演武场晒了大半天,回来直接卸下软甲,只穿着粉白束腰箭袖袍子,一叠声叫取玫瑰凝露来。

玫瑰凝露是美容方子,取新鲜的玫瑰汁子,兑上鲜牛奶,再加入芦荟汁,搅拌均匀放冰块上镇着,要用时取细绢浸润,仔细敷贴在脸上,说是能舒缓清凉,缓解晒伤。

这几日阳光逐渐凶悍,杜葳蕤从演武场回来必要敷此凝露,星露早已事先备好,等杜葳蕤叫取来,立时便捧来伺候她敷脸。

冰凉清香的细绢敷在脸上,杜葳蕤轻舒一口气,觉得舒服多了。她虽是不世出的女将军,却没有糙汉子的心,胭脂香粉凝露、步摇搔头簪钗、镯子戒子坠子,只要闺阁女子喜欢的,没有她不爱的。

就连戎服也是量身定制的,金甲银甲软甲花样翻新,圆领箭袖细腰的演武袍是她自己设计的,各种颜色各类质料满当当挂了一屋子,至于锏套流苏、弓囊箭袋、快靴薄履,那更是琳琅满目,一间屋都摆不下。

杜启升责备她花样太过,杜葳蕤不在意,嘟嘴回一句:“能打胜仗就行!”倒把父亲堵得无话可说,只能由她去了。

她这里敷着冰凉凝露,正沉浸在玫瑰牛奶的香气里,那边星露却凑了上来,笑嘻嘻道:“小将军,外头都在传您看上了卢三公子,可有这事?”

杜葳蕤嗯了一声,想想又道:“沈尽芳在非雪阁摆赏梨宴,你干什么去了,怎么不在我身边?”

“小将军忘啦,您打发奴婢上方寸寺,给夫人送人参。”

哦~像是有这么回事,杜葳蕤想起来了。她给母亲送东西要星露亲自去,生怕被别人夹带脏东西,沈尽芳这女人坏得很,防着她总没错。

她总之躺着没事,于是问星露:“外头怎么传的?”

“都不信您能看上三公子!有人说您让几位公子做了诗,凭这个定了三公子!小将军,三公子作诗很好吗?”

杜葳蕤一笑:“你觉得不好啊?”

“当天的诗被传抄出府,立即有名流墨客跳出来点评,但只得六首诗,其中并没有三公子的,在那六首诗里,您猜拔头筹的是谁?”

杜葳蕤想了想:“必然在章震泽和许悦隐之间,说到作诗做文章,谁能比得过他们?”

“并不是!”星露笑道,“评的是韦家公子韦嘉漠!那些个名流都说,韦公子的诗才是榜首,说什么,文采之风流,灵气之充沛,世所罕见!”

“啊!韦嘉漠这么有才呢?”

杜葳蕤吃惊,贴在脸上的细绢差些掉了。星露连忙替她调整妥当,又笑道:“小将军真有趣,您点了卢三公子,想必三公子的诗才是最好的。”

“那可不一定,我又不懂作诗。”杜葳蕤摸了摸脸。

星露一呆:“那您选他做什么?”

杜葳蕤怕牵动细绢,于是按着脸说话:“你可知道一句话,叫作三郎如莲。”

“知道啊,说的就是卢三公子!是说他相貌俊美,面若莲花!可这说法有几年不提了!”星露仰面凝思,“是在卢大公子过世之后,三公子的风评变了,从三郎如莲变成绝世废物,还有气死爹不赔命的极品逆子……,好像是这样。”

“不再提起,不等于不存在,对不对?”杜葳蕤揭下细绢,拍拍细滑软凉的脸蛋,“我呀,不为别的,就为了三郎如莲,能用莲花媲美的男人,谁不喜欢啊?”

星露掩嘴轻笑:“原来,小将军看上了他貌美!”

“没错!”杜葳蕤指点,“若再有人问,你就这么说,小将军挑脸不挑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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得到杜葳蕤的首肯,星露很快四处传话,没过两天,小将军看中卢冬晓貌美的传言甚嚣尘上,甚至传到深宫之中,叫皇帝知道了。

都说小将军任性,都以为皇帝要恼,谁知皇帝非但没恼,还很高兴,甚至赏赐了“沿街披红”。

卢杜大婚成为京中盛事。

成婚当日,由杜府到卢府的路上,家家披红,户户结彩,满街都是分发喜糖的仆役;卢杜两家包下四座酒楼,流水席从申正初刻摆到戌时正刻,来客只要说声百年好合,就能坐下吃酒;入夜后,四大勋贵联手奉送银火贺,灿烂烟花此起彼伏,足足炸了小半个时辰,炸得半边天空都泛着红光。

在这烈火烹油般的热闹里,杜葳蕤身穿深青礼衣,手执障面之扇,端坐在新房里。她礼衣上金银丝线绣的翟鸟纹样在灯影里浮凸闪烁,仿似流光环绕游走,层层叠叠的裙裾铺展垂落,黄金为底密嵌明珠的博鬓冠压在脑袋上,比她的燕翎盔还要重些。

提线木偶般的配合了一天,杜葳蕤的耐心逐渐耗尽,就在她要撇开扇子放飞自我时,外面传来喜婆的大嗓门。

“三公子入洞房啦!三公子和小将军百年好合,早生贵子,夫妻和顺,家事兴旺……,哎哎,三公子,三公子!您别关门啊!小的还要伺候您和少夫人用合卺酒呢!”

杜葳蕤悄悄移开扇子,却见一个着正红衣袍的背影,正在不讲理的用力推门,把喜婆丫鬟婶娘全都推到门外。

“卡”一声,门了上闩,窗户纸仍透着丛丛黑影,还有慌急无奈地叫唤----“三公子!三公子!还没有礼成呢!”

“行了一天的礼,还要如何礼成?”卢冬晓高声道,“都散了!别打扰我睡觉!”

他的桀骜玩世出了名,别说喜婆下人,就是卢季宣亲自来了,卢冬晓也不会开门。外头人声嗡嗡,叽叽一阵子之后,终是无可奈何,渐渐散去了。

杜葳蕤移正扇子,心下好笑,想卢冬晓名不虚传,行事迥然不同。她刚想到这里,手上忽然一空,执了大半天的障面扇被拔走了,杜葳蕤脑子还是懵的,眼睛已经撞上了另一双眼睛。

卢冬晓来得好快,眨眼工夫就到了跟前,甚至出其不意,夺走了杜葳蕤的扇子。

摇曳的橙红烛光里,一对新人就这么面对面,离得太近了,杜葳蕤不得不往后捎捎,这才看清卢冬晓的脸。

果然是三郎如莲。

他的眉、眼、唇、鼻,无一不舒展,无一不标致,而肤色之白竟胜于女子,想是外头吃多了酒,酒色微酡肆意点染,倒有些春风桃花面的意思。

他穿着玄色深衣披赤红广袖的礼衣,金线绣成的云纹自肩而下萦绕周身,这样浓腻的配色却扑面冷冽,因为卢冬晓的眼睛是冷的,冰冷。

只是在卢冬晓看来,杜葳蕤的眼睛也冰冷。

夺了扇子,映入他眼帘的是远山眉、杏核眼,秀挺的鼻子和红润檀口,只是眉梢眼角带着英气,以至于那双水杏眼如无底寒潭,凛凛然不怒自威。

卢冬晓站直身子,自嘲地笑笑,将团扇丢在床榻上,转身脱了赤红广袖,只着深衣踉跄几步,倒在窗下的罗汉榻上,一动不动了。

杜葳蕤松了口气,旋即又鄙视自己,紧张个什么劲?难道怕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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