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改求其次(1 / 2)
小将军,是杜葳蕤的专称。
她天赋异禀,生来有神力,五岁能提起石锁,八岁能拈精纯点钢枪,十二岁臂开九石强弓、箭去百步穿杨。到了十三岁,杜葳蕤使一对翻花锏,跨一匹舞风驹,跟着父亲征战沙场。十五岁,父亲杜启升平叛遇险,杜葳蕤领一支精兵夜袭敌营,手捉流星飞弩、锏砸黄铜铁甲,入万军丛中如穿花之蝶,取敌将首级似探囊取物,最终抢到父亲全身而退。
自此,杜葳蕤已是天下闻名。
到了十六岁,杜葳蕤接先锋令,任左将军,随父出征黔西南,平叛宋龟耳。她勇战沙场凯旋还朝,以赫赫之功受封云麾将军,享从三品俸禄,成为本朝第一位女将军。
人说杜葳蕤本是神将,下凡历劫时保留神力,只为杜家忠心报国,因此投在他家。皇帝视杜葳蕤为祥瑞,亲题“天佑神力”,挂在杜家厅堂之上。
然而,如此不世出的女将军,也逃不过嫁人。
比起其他闺阁,杜葳蕤十八岁才议亲,已经算迟了。如果不是天赋过人,让她能像男子般建功立业,只怕早已嫁人生子了。
想到要嫁人,杜葳蕤眼前发黑,见过戈壁月圆和密林繁星的人生,怎能被关在闱庭深院之中?
但这一次,她只怕跑不掉。
几天前下了朝,皇帝特意留杜启升书房闲话,其间问到杜葳蕤的婚事,说小将军屡建奇功,却不能误了终身,要杜启升关心此事。
杜启升听话听音,皇帝的意思是,再不把杜葳蕤嫁出去,坊间要编排他寡恩,讲他薄待功臣。杜启升想,这是书房闲话的重点,讲议军政反倒是真闲话。
他抓住重点赶回家,先把杜葳蕤叫到跟前。当然,他算到女儿要说不嫁!他这个女儿呢,让杜家门楣更加光耀,因而天不怕地不怕是有的,说一不二也是有的。
只是,这次不能由着她!
“你想清楚,这可是旨意,如果爹爹不替你张罗,圣上可要指婚!”杜启升恐吓,“你爹我来选婿,你不满意还能换,若是圣上选婿,他选谁是谁,不满意你也得嫁!否则,是要满门抄斩的!”
杜葳蕤果然被吓住,满脸的惊疑不定。杜启升心里念声佛,想她知道怕就好,知道怕就有办法!
“为父安排出来,你先挑着,别叫圣上怪罪没动静!”
自从官职在身,杜葳蕤对皇权威力的认知比寻常闺阁深刻,她晓得父亲没错,违抗圣令的下场担待不起。
她亲娘于夫人离府修行,杜启升便让沈尽芳操持人选,于是有了非雪阁前的赏梨宴。此时此刻,听沈尽芳说了议亲结果,杜启升觉得天塌了。
“蕤儿选了卢冬晓?她怎么会选卢冬晓?”
杜启升急得坐不住,在书房里绕了两圈,仍然气急败坏:“卢季宣嫡出二子,长子卢冬晚已故,只有这个卢冬晓是赵夫人所出,偏是叫宠坏了!他既不肯读书也不肯习武,每日无所事事,是尽人皆知的废柴!连卢季宣都嫌弃他,怎么叫蕤儿看上了?”
“妾身不知道呀,”沈尽芳委屈,“赏梨宴本没有卢冬晓,请的是卢家二郎卢冬暇。谁知开宴当天,卢家忽然叫卢三郎跟来了,这才让小将军看见了。”
“我早就说了!卢冬暇也不该来!他是有才有貌有前程,可他是偏房庶出,配不上蕤儿!”
“这个,妾身也知道。”沈尽芳更加委屈,“只是四大勋贵请了三个,唯独不请卢家,难免叫他多心。我想也问问卢家罢,谁知卢府管事的陆娘子没些眼色,居然递了卢冬暇的八字,这叫妾身如何推拒?”
“她不是没眼色,她是明着告诉你,卢冬晓已经废了!日后,卢季宣倾尽心血,只会栽培卢冬暇!”
“所以妾身问陆娘子,二公子可否记在赵夫人名下?陆娘子回说,只要小将军相中了,此事绝无问题。谁想赵夫人不同意,听说在家里大发雷霆,非要卢冬晓来赏梨宴!”
“原来如此!”杜启升顿足,“卢季宣理不平家务事,却连累到我府中!偏偏!蕤儿就看中了卢冬晓!”
沈尽芳试探:“要么,再劝劝小将军?”
“她决定的事,谁能劝得了?”杜启升悻悻道,“换了别家女儿,父亲说什么是什么,偏我家这个,仗着有圣眷优容,谁的话也不肯听!”
“那么,不如请夫人……”
沈尽芳刚说到这里,杜启升便冷哼:“你这样挂念她,不如也去方寸寺,陪她修行好了!”
说罢了,他忿然坐下,拿茶盅也带着气,弄得叮里咣当响。沈尽芳连忙站起,赔笑道:“大将军莫怪,是妾身胡说八道,是妾身的错!”
杜启升很吃软语认错,脸依旧拉着,气恼已散去大半,嘴上还要抱怨:“于宛一意孤行,自去离府修行,却叫我面上无光!多少人指点议论,有说我忘恩负义,也有说我宠妾灭妻,她倒是清静了,坏名声全留给我!”
于夫人也是将门之后,只是于家世代戍关,并不在京城里。当年杜启升是于父营下军曹,于父慧眼识珠,不只提拔重用,又将女儿嫁与,才叫杜启升渐登荣华。
如今,杜启升官封一品骠骑大将军,于宛却黯然离府,虽然夫妻之事不便品评,但关于杜启升的流言也没停过。
沈尽芳深知,她越替于宛说话,杜启升越恨着于宛。此次心机达成,她心里得意,却又低眉不语。杜启升见之不悦:“看你平日千伶百俐,怎么到了紧急关头,变成局外人了?”
“妾身并非置身局外,只是不知,大将军可听实话?”
“有甚实话?快快说来!”
“恕妾身直言,当前要紧的是圣上催婚。如今小将军选定了人,大将军若拦着不许,她气恼之下不肯嫁了,咱们如何向圣上回话?”
这话叮咚一声,将杜启升点醒了大半,适才的急躁不觉退散了,人也静了下来。
沈尽芳情知有戏,接着说道:“小将军威望甚高,在朝犹如祥瑞,一世富贵已然在握,并不靠嫁娶改运。而卢家位列四大勋贵,卢季宣执掌礼部,卢冬晓又是正房嫡子,大将军细想,这门婚事并不差。”
杜启升摸摸胡子,剩下的烦心又去了一半。
“大将军忧心,是想替小将军找个依靠,日后宦海沉浮,彼此也有照应。只是大将军可曾想过,水满溢,月满亏,小将军已是鲜花着锦之盛,何不留些缺憾以期圆满?”
话说到这里,杜启升一把急火被灭得干干净净,只剩清风徐来,他觉得受用极了。他不由赞道:“尽芳,还是你通达事理,我竟没有想到,要替蕤儿留着后福。”
沈尽芳温柔浅笑:“大将军切莫夸奖,也给妾身留些余地,以后做得更好些。”
杜启升哈哈大笑,只觉得沈尽芳贴心。
如此,既然杜葳蕤选定了卢冬晓,那么就依从她的意思,让沈尽芳操持过礼诸事。一想到圣上催婚有了着落,杜启升忽觉周身轻松,于是叫了两个参将,要去郊外跑马。
等杜启升兴高采烈出门,沈尽芳这才松了口气,扶着丫鬟回到自己院里。刚一进门,就见杜芝莹伸着脖子往外看,正盼着自己呢。
“娘,你可回来了,把女儿急坏了。”杜芝莹迎上来,“爹爹没说什么吧?可是为了杜葳蕤责骂你?”
“他倒是想的,我却没给机会。”
沈尽芳说着进屋,坐进窗前摇椅里,闭目叹气:“唧唧呱呱说了大半天,可把我累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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