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桥路两归(1 / 2)
杜葳蕤完全清醒过来时,发现自己躺在养益堂。
屋里空无一人,只有卢冬晓伏在床边,他像是睡着了,一动不动。她转眸看着他,努力回忆今晚发生的事,但她的记忆只有开头和结尾,中间那段没有了。
她只记得走进红蔷外,待发现香炉有问题时,人已经失去了知觉,而她勉强恢复意识时,是在月下花径里,她只记得自己在呕吐,吐完了才清醒了一些。
再之后,记忆时明时灭,就好像梦里的人,仿佛是醒着的,又仿佛仍在睡着,直到被施针之后,她才逐渐清醒过来,直到此时,她才能够确定,她是醒着的。
她凝视着卢冬晓睡着的样子,她不知道他为什么会出现在叠泷园,但她隐约记得,他说裴伯约什么都没做,就被他打晕了。
杜葳蕤心想,她这是阴沟里翻了船,居然能被登徒浪子算计了。她没想到裴伯约胆子这样大,色胆果然能包天,如果不是卢冬晓,后果不堪设想。
她伸出一根手指,摸了摸卢冬晓的发冠,一只纹路精雅的白玉冠。这是第几次了?杜葳蕤认真想了想,他总是出乎她的意料。
如果没有张攸宜,或许她会留恋卢冬晓的陪伴,可是有张攸宜,她就不能任由自己一头栽进去。
栽进去很痛苦的。
设若五百天后,她不想和离了,可是卢冬晓却拿出契约要她履约,那她又当如何自处?
杜葳蕤不敢去想,她是高高在上的小将军,是眼睛里看不见泥尘的,她是令人仰望的历劫天神,怎么能堕落到为情所困?
她的手指停留在玉冠上,玉冠很凉,丝丝凉气渗入指尖,让她的心也一点点冷下来。就在这时,卢冬晓醒了。
杜葳蕤立即收回手指,若无其事一般。卢冬晓睁开眼就来看她怎样了,见她已经醒了,连忙问:“杜葳蕤,你醒啦?感觉如何?可有哪里不舒服。”
杜葳蕤摇了摇头:“我没事了,多谢你。”
她这么客气,倒让卢冬晓有些意外。他原本设想,等她醒来要有很多话讲,但被这样轻描淡写的挡了挡,他的一肚子话反倒没了由头,说不出来了。
“你醒了就好,”他最后憋出一句,“明昀等在外面,你若没事咱们就走吧,回家去好好歇歇。”
杜葳蕤“嗯”了一声,撑着身子要坐起。卢冬晓连忙来扶,他碰到她,不由想起今晚的花径,除了裴伯约和那些该死的杜府随从,也有不错的月色花海,还有杜葳蕤赖在怀里的呢喃攀折……
卢冬晓自觉脸上发烧,好在杜葳蕤并未察觉,她也没有拒绝他,只是任由他搀扶着走出诊室。门口,医馆的小伙计正蹲着打盹,见他们出来,慌忙站起身来,卢冬晓付了诊金,请他代辞陈馆长,自己搀扶着杜葳蕤走了。
青羽卫和马车候在不远处,见他俩出来,明昀连忙奔上来,将杜葳蕤接回到马车上。
“小将军,是回山上,还是回卢府?”明昀问道。
“回卢府。”杜葳蕤声音平淡,“今晚的事,谁若透露一字,杖责一百军棍。”
明昀心想,她说是打一百军棍,其实是要人命,今晚究竟出了什么事,能叫她气成这样?他瞥了杜葳蕤一眼,瞧她闲闲坐着,脸上半点恼意也没有,仿佛出门吃了顿饭,吃罢了,这就要回去歇着。
换了别人,一定以为杜葳蕤很正常,但明昀跟着她久了,晓得她越是恼怒越是平静,之前杜启升陷落敌营,她点将出兵夜袭,那脸上也是淡淡的,不像是要夜袭敌营,倒像是信步赏月一般。
明昀晓得这事严重,因而不敢多问,只应了个是字,随即招呼马车出发。这一路上,杜葳蕤没有说一个字,安静得令人奇怪。
等回到卢府,进了院子,雨停倒是欢天喜地,说小将军终于回来了。屋里屋外一阵乱,伺候她洗脸更衣,总算是安顿妥当,几个丫鬟放了帐子退出去,卢冬晓让杜葳蕤睡在床上,说自己已然大好,可以睡罗汉榻了。
杜葳蕤也不推辞,揭了帐子便睡到床上去。
夜风拂过窗棂,屋里静得怕人,卢冬晓在桌前站了一会儿,想跟杜葳蕤说点什么。站了好一会儿,他“噗”地吹灭烛火,待要回罗汉榻去,想想又拐了弯,走到大床前。
隔着帐子,他说:“今晚的事,你打算如何处置裴伯约?”
帐子里静了静,杜葳蕤道:“你说呢?”
“我知道,你饶不了裴伯约的。可是,他毕竟是裴嵩言的儿子……”
杜葳蕤打断他,冷冷道:“那与我何干?”
“裴相权倾朝野,后宫有裴妃照应,朝中遍布门生故吏,你若是惹了他,只怕日后麻烦不断!”
“听你的意思,他裴家不好惹,我杜家是好惹的?”
“不,我不是……”
卢冬晓还未解释,却见帐子刷地被撩起,杜葳蕤穿着粉色小衣,披着头发,一双水杏眼敛满寒芒,道:“我乃当朝从三品的云麾将军,他居然敢将我诓到食肆精舍下药!这何止是吃了熊心豹子胆?这是眼里没有法纪朝纲!”
卢冬晓冷不防被她美到,又知道她恼恨,因而不敢多话,心下却想:“裴伯约就是个纨绔无赖,你同他讲法纪朝纲,岂不是对牛弹琴?”<
杜葳蕤却又接着道:“若我是个男子,他就是有一百个胆也不敢如此!无非是要拿捏我,为着女子重,重,重……”
她说到这里,再也说不下去,眼睛里忽地蓄起泪光,却将帐子重重一摔。
卢冬晓瞧着那幅绸帐,起初还有波纹,继而渐归平静,仿佛一面湖水,因风起波,风过无痕,可那风带起的痕迹,全都留在他心里了,捋也捋不平。
我不该劝她,他想,错的又不是她。
“那你想怎样?要杀他要剐他,我都替你办到!”卢冬晓道,“只是你莫要出面,如此,裴嵩言寻不着你的麻烦。”
帐子里一直沉默着,好一会儿,杜葳蕤道:“你做的事自然要算在我头上,难道我能推脱掉?”
“咱们将那契约拿出来,给五百天贴个黄,改作五十天,这么算算,也快到日子了。”卢冬晓劝道,“裴嵩言待要找你麻烦,你只需将契约给他瞧,说咱们已然和离,桥归桥路归路了!”
他这话刚罢,便听着杜葳蕤冷笑:“原来等在这里!好吧,你自去拿着契约贴黄,最好将五百天贴作五天,那才是桥归了桥,路归了路呢!”
卢冬晓被她怼的一怔,刚要问此话何意,杜葳蕤却又道:“你若真为我好,不如赶紧睡觉去!像只苍蝇似的嗡嗡嗡嗡,吵得我心烦!”
卢冬晓弄不清她恼火在哪,要和离的是她,不肯饶过裴伯约的也是她,如今什么都依着她了,自己又变成苍蝇了?
他在帐子外站了半晌,里头人再是一句话没有了,月光清冷,照得他形单影只,最终也只能叹一声。他往罗汉榻走,走了两步忽然想起来,里扎给了解药,这事情要告诉杜葳蕤!
可他一回身瞧见那帐子,静悄悄垂着,像拒人千里的墙。
“她既然嫌烦,那就明日再说罢。”卢冬晓想,“总之拖一个晚上,也掀不起什么浪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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