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聚餐(1 / 2)
“在忙么?般般?”电话那头,林建国的嗓音比记忆中更加低沉浑浊,带着常年被酒精浸泡的颤抖沙哑。
楼梯间的应急灯光在林昱头顶投下惨白的光亮,她靠在防火门上,冰冷的金属边缘硌着她的后背。“还行,马上下班了。”
她顿了顿,努力让语气显得自然流畅。“怎么了,爸?”
“哦,没什么事,想问你过年什么时候回来?”林建国那边顿了顿。“机场那边不是不好打车么,我开车过去接你!”
林昱想说不要麻烦了,毕竟她已经答应了林敏,让刘叔过去接她,但是她想了又想,始终无法张嘴拒绝父亲。
电话背景音里隐约传来杯盏碰撞的声响,是小区门口那家酒馆特有的嘈杂。林昱深吸一口气。“你在喝酒么?”
简短的五个字像一把刀,干脆利落地划开了父女间勉强维持的平静。“不是说最近身体不好,在戒酒么?”她的声音中带着直白的质问。
“唉,你王叔他们找我好几次了,不去不好!”林建国诡辩着,林昱对他这种态度再熟悉不过,仿佛他的每一次妥协都是迫不得已,每一次放纵都是人情难却。
她几乎能想象他此刻的模样,嘴角扯着满不在乎的微笑,眼神却刻意闪躲,用身不由己的姿态,来掩盖自己早已溃败的自制力。
林建国就是这样,永远一副将朋友和同事的利益摆在最前面的高姿态,不惜以身体和自身利益为代价,也要维持自己千疮百孔的良好形象。
林昱无法同父亲共情,她只希望他能把自己的身体放在首要位置,所以在听到林建国的辩白后,她突然变得咄咄逼人起来。“体检去了没?之前不是眼角膜都充血了?”
“没事,你不要担心,就是睡眠不足,你爸身体好着呢!”
林建国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提高声调,逞强的说道。背景音里有人起哄劝酒,她仿佛看见父亲一边摆手推拒,一边又忍不住端起酒杯的模样。
就像他对待体检的态度,既不敢直面真相,又要在人前强撑出满不在乎的模样。如沙漠里的鸵鸟,宁愿把头埋进沙堆,不断用明天再说来麻痹自己,也要延续这无意义的过一天算一天。
楼道的感应灯突然熄灭,黑暗如潮水般侵袭,手机屏幕的冷光映着林昱发红的眼眶,记忆突然闪回到七岁那年的深夜。
她高烧到三十九度,额头烫得像块火炭。父亲整晚不睡的坐在床尾,指尖沾着燃烧着蓝色火焰的酒精,用他粗糙的手指一遍遍搓揉她滚烫的脚心。
月光从窗帘缝隙漏进来,把他疲惫的剪影投在墙上,像座永远屹立的山峦。
可如今这座山正在流沙吞噬中不断下陷。而他就像个固执的守墓人,日复一日地往自己坍塌的废墟上浇灌烈酒,在醉意中缅怀着早已远去的荣光。
林昱的胸口剧烈起伏着,耳边嗡嗡作响。多年来苦心构建的心理防线即将被林建国的一通来电冲垮,她一边惊讶于父亲对自己情绪的影响力,一边痛恨这样沉溺于负面情绪的自己。
电话那头,林建国还在絮絮叨叨地解释着什么,但声音已变的模糊不清。她死死咬住下唇,生怕伤人的话会脱口而出,那些积压多年的质问在喉头翻滚,几乎要冲破理智的牢笼。
她想质问林建国这些年究竟在想些什么,好好的日子为什么要过成这样。那个在深夜里伏案演算,解开局里无人能解数学难题的父亲去哪了?
那个拆开坏掉的收音机,还能修好后又原样装回去的父亲去哪了?那个扛着胶片相机,带她在郊外采风时眼睛发亮的父亲去哪了?
现在他的生活里只剩下两件事,吃饭时喝酒,喝酒时吃饭。日复一日,在酒精里泡烂了自己的人生,也泡淡了他为人父的责任。
更让她心口发疼的是,父亲的世界里似乎早已没有她的位置。
他不会像林敏那样,追问她在上海过得好不好、工作累不累、工资够不够花、生病有没有人照顾、难过有没有人安慰。什么时候谈朋友、什么时候结婚,结婚要攒多少嫁妆。
这些林敏每天每天挂在嘴边的唠叨,从来不会从林建国嘴里听到。她不知道父亲真正关心的是什么,也许他什么都不在意,他的世界仿佛只剩下四面漏风的墙,和那些永远喝不完的酒。
林昱在巨大的失落中,匆匆挂断了电话。整个下午,这种钝痛感都挥之不去,加之前几天得知的工作动荡,让这种少有的消极情绪,一直延续到了晚上的聚餐。
......
组内聚餐选在徐家汇一家热带雨林风格的餐吧。院里包了半个场地。
林昱和几个相熟的女同事坐在临窗位置,听着她们聊工作、家庭、学区房,她机械的附和着,指甲无意识地刮着啤酒杯上凝结的水珠。
同事的谈话混着餐吧的背景音乐忽远忽近。林昱望着窗外出神,天空飘起了星星点点的雪花,雪花像被风吹散的棉絮,稀稀落落掠过霓虹灯牌。
林昱想,在上海见到雪算是稀罕事,今年真是特别的一年。她边看着雪景发呆,边时不时抿上一口啤酒,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不多时就有些上头。
“小林,轮到组长敬酒了。”
同事碰了碰她手肘。林昱起身时才发现啤酒已经见底。她跟在几个人后面穿过嘈杂的餐厅,领导们的笑脸在吊灯下泛着油腻的光泽。
形式化的走完了一圈,回座时董国斌拦住了她。“你脸色不太好。要不先送你回去吧?”他身上的古龙水混着烟味飘过来,让林昱的胃液不适地翻涌上来。
林昱冲他摆了摆手。“不用,别扫了你们的兴致,我叫的车很快就到!”
林昱回到座位抽出椅背的大衣,和同桌的同事告别后,昏昏沉沉的走出餐厅。
寒风夹着细雪扑面而来,她裹紧大衣站在路灯下等车,仰头望着没有星星的夜空,觉得自己还是适应不了上海的冬季。浸透骨髓的湿寒,再厚的外套也挡不住那股直往骨头缝里钻的阴冷。
“林组长!”
董国斌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他小跑着追上前,车钥匙在指尖晃了晃。“我送你吧,这天气叫车要等很久。”
林昱不想将同事关系搞僵,迟疑片刻,终究没拂了他的好意。
车内暖气开得很足,却驱不散微妙的尴尬。董国斌不断找着话题,从项目进度聊到公司八卦,最后话锋一转。“林组长这么优秀,怎么会没有男朋友呢?”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的敲打,他的眼神中透露出几分期待。
林昱因为醉酒头昏脑涨,此刻不胜其扰,有些后悔坐上他的车。“到了,前面便利店停就好。”<
林昱提前指了路。她并没有告诉董国斌江川家的地址,而是选择了隔着一条街的便利店。车停稳后,她没急着开门,想了想还是决定跟他讲清楚。
“董组长条件这么好,怎么也没见你谈恋爱?”林昱也学着李院长的谈话逻辑,充分的运用了欲抑先扬的语言艺术。
董国斌眼睛一亮,正要接话。林昱却先一步开口。“大概我们都忌讳办公室恋情吧。”
她手搭在门把上,语气温和,神情冷淡,看着董国斌眼中的火苗逐渐熄灭,一鼓作气。“如果我身边有合适的女生,一定介绍给你!”
说罢她转身拉开车门,冷风扑面而来,不给暧昧留一丝余地。
便利店的自动门叮咚开启,身后传来引擎不甘心的轰鸣声。她站在货架前,透过玻璃窗看着他的轿车在雪中缓缓驶离,终于长长舒了口气。
与此同时,寒风卷着碎雪扑向街道对面,江川站在街角,手里提着那家网红的榛子蛋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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